第0164章续 牢房内的秘密布局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清风辰辰字数:2602更新时间:26/01/26 05:43:21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林默涵被粗暴地扔进这间单人牢房时,肩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块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铁门“哐当”一声锁死,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他被扔回了这片死寂的黑暗中。

    但这黑暗,对他而言,却是一种久违的庇护。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听着外面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确认四周再无他人,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刚才在刑讯室里那副虚弱、绝望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

    他知道,赵铁柱把他关起来,不是因为相信了他的“无辜”,而是因为那只老狐狸也拿不准了。魏正宏那只老狐狸,此刻一定正在某个地方,对着那份真假参半的“布防图”和阿福那漏洞百出的供词,进行着痛苦的博弈。

    这就够了。

    这就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黑暗中摸索。这是一间标准的政治犯牢房,除了角落里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个便桶,别无他物。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是坚硬的水磨石。

    他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敲击着墙壁,听着回声的变化。这是每一个潜伏者在进入一个新环境时的本能,也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养成的习惯。上一次这么做的时候,他还在上海的法租界,那一次,他找到了房东太太藏匿金条的夹墙。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厚实,墙壁是实心的,没有任何夹层。

    他又摸向那张木板床。床板很旧,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他小心翼翼地拆下一根最不起眼的木刺,藏在指缝间。这或许会是一把致命的匕首,或许只是一把开锁的钥匙,又或许,是用来在墙上刻下“红党永远万岁”的工具。

    但他现在不需要刻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牢房的天花板上。

    那是一个嵌在水泥顶上的换气扇,很小,只有巴掌大,叶片被厚厚的油污覆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转动过了。它离地面大约有三米高,对于一个受伤的人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

    但对于林默涵来说,它却是一扇通往外界的“天窗”。

    他记得,在被押送进来的路上,他隐约看到过,这栋建筑的屋顶,是那种老式的瓦楞铁皮顶。而换气扇的管道,应该就通向那个屋顶的夹层。

    如果他能上去……

    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没有工具,没有帮手,只有一颗不肯屈服的心,和一个被敌人误认为“重要人物”的身份。

    他开始在黑暗中活动身体,试图让血液重新循环。肩头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守卫换岗的时间,计算着走廊里灯光熄灭的时刻,计算着那扇换气扇开启的频率。

    他记得,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廉价的咖啡香。那是守卫们在提神。通常,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喝下第二杯咖啡,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放松警惕。

    大约,还有十分钟。

    林默涵靠在墙角,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模拟每一个动作。跳起,抓住换气扇的铁栅栏,撬开螺丝,钻进管道,爬行,撬开屋顶的铁皮,跳下,消失在夜色中……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他可能会被电流击中,可能会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可能会在屋顶的夹层里迷路,更可能会在钻出管道的瞬间,就被埋伏在外面的狙击手打成筛子。

    但他必须赌。

    因为,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赌。

    他想起了陈明月,想起了那些还在“安全屋”里等待着他信号的同志们。他发出了“风暴将至”的警报,但他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成功撤离。如果他不尽快与他们取得联系,如果魏正宏识破了阿福的谎言,调转枪头去围剿“安全屋”……

    他不敢想下去。

    “滴答、滴答……”

    墙上的老式挂钟,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走廊里的钟声,却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默涵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腾。他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等待着那个释放的瞬间。

    突然,走廊里的灯光熄灭了。

    那是守卫们为了节省电力,或者是故意制造的“黑暗陷阱”。他们以为,在绝对的黑暗中,囚犯会感到恐惧,会变得顺从。

    但他们错了。

    对于林默涵这样的“海燕”来说,黑暗,才是他们最自由的天空。

    林默涵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吓人。

    就是现在!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只猎豹般冲向那张木板床。他踩着床沿,借力一跃,手指精准地抓住了那个换气扇的铁栅栏。

    “嘎吱——”

    铁栅栏发出一声轻微的**,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涵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传来了守卫的咳嗽声和询问:“里面怎么了?”

    “没事,老鼠。”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回答。

    林默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迅速从指缝间掏出那根藏匿的木刺,开始撬动那几颗已经有些生锈的螺丝。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肩头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颗该死的螺丝上。

    终于,最后一颗螺丝松动了。

    林默涵一把抓住铁栅栏,轻轻地取下,将它放在一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股带着灰尘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根木刺咬在嘴里,双手抓住洞口的边缘,一用力,整个人便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人爬行。里面充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每呼吸一口,都呛得人想咳嗽。但他死死地咬住那根木刺,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前方,隐隐约约,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屋顶的缝隙,透进来的月光。

    林默涵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加快了速度,朝着那丝光亮,奋力爬去。

    他知道,那光亮的尽头,或许就是生路。

    或许,是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是“海燕”。

    哪怕折断了翅膀,也要在风暴中,为自己,为战友,搏出一线生机。

    管道的尽头,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盖。他用那根木刺,小心翼翼地撬动着铁皮盖的边缘。

    “咔嚓。”

    一声轻响,铁皮盖松动了。

    林默涵透过那缝隙,看到了外面的夜空。

    台北的夜空,依旧阴沉,却有几点星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将那根木刺收好,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然后,他猛地掀开铁皮盖,翻身而出,消失在屋顶的夜色中。

    牢房里,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换气扇洞口,和一地散落的灰尘。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一只受伤的海燕,已经冲破牢笼,再次飞向了那片暴风雨的天空。

    而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