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霸王卸甲,独角悲歌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瑾巾字数:4158更新时间:26/01/26 03:42:36
    暖阁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没有琴师,没有鼓点,没有帮腔。

    只有陆诚一人,一枪。

    他站在那块染了血的波斯地毯中央,闭上了眼。

    既然没有乐队,那就以枪为板,以心为鼓。

    “呼……”

    陆诚深吸一口气,【钓蟾劲】悄然运转。

    腹腔内,那声沉闷的蟾鸣再次响起,但被他压制住了,化作了一股绵长的底气。

    他猛地睁眼。

    瞳孔中,那抹金线流转。

    “锵!”

    大枪一顿。

    这出戏,不是《大闹天宫》,也不是《长坂坡》。

    今儿个,这环境,这氛围,这心境。

    只有一出戏最应景。

    《霸王别姬》……之《垓下歌》!

    陆诚没有起霸,没有亮那种戏台上的花架子。

    他手中的大枪,在这一刻,化作了霸王手中的楚戟。

    “力拔山兮——”

    陆诚开口了。

    没有胡琴的伴奏,但这嗓音一出,却是如同洪钟大吕,在这封闭的暖阁里回荡。

    带着一股子英雄末路的悲凉,更带着一股子不肯低头的狂傲。

    “气盖世!”

    大枪横扫。

    呜——!

    那四十八斤重的纯钢枪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

    带起的劲风,竟然将四周的烛火吹得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姚红坐在床上,手里的烟斗忘了抽。

    她看着场中的陆诚。

    此刻的陆诚,在她眼里已经不是那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模样。

    他仿佛披上了金甲,跨上了乌骓马。

    那种孤独,那种强大,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直击她的灵魂。

    “时不利兮……骓不逝!”

    陆诚身形旋转,枪法变了。

    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杀招。

    而是变得缠绵,变得滞涩。

    就像是那乌骓马被困在垓下,不肯离去。

    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地毯似乎都在下陷。

    “骓不逝兮……可奈何!”

    陆诚突然收枪,单手抚摸着枪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柔情。

    那是霸王对虞姬的柔情。

    也是陆诚对自己这身功夫,对自己这飘摇命运的感慨。

    他看向姚红。

    那眼神里,没有情欲,却有一种看透世间繁华后的苍凉。

    “虞兮虞兮……奈若何!!”

    最后这一句。

    陆诚爆发了。

    虎豹雷音全开!

    声浪如炸雷,在暖阁狭小的空间里爆开。

    窗户上的玻璃,发出“嗡嗡”的震颤声,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

    就在这一瞬间。

    坐在罗汉床上的姚红,手里的翡翠烟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缕袅袅升起的烟雾,仿佛变成了时光的迷障。

    透过陆诚那双悲凉又狂傲的眼睛,姚红恍惚了。

    她看不见陆诚了。

    她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河南老家的大雪天。

    那时候她还不叫姚红,叫二丫。

    那时候,也有个叫“石头”的傻小子,穿着露棉絮的破袄,手里横着一根用来赶狗的木棍,死死地挡在她身前。

    “二丫,别怕,哥以后有出息了,一定娶你,让你做官太太!”

    那时候的石头,眼睛也像陆诚这样,亮得吓人,那是没有被这世道染黑的少年心气。

    后来,石头被抓了壮丁,没了音讯。

    二丫为了活命,流落风尘,成了人人可欺的窑姐。

    直到三年前。

    在天津卫的大帅府里,她再次见到了石头。

    只是,那个石头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奉系军阀里的实权旅长,是杀人不眨眼的“石大帅”。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白手套,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二丫,北平这地界我两眼一抹黑,少不了马林元那号草莽人物帮衬。”

    “你去吧。”

    “去了马林元那儿,替我盯着他。作为交换,我会给你撑腰,你在那府里想做什么都行,没人敢动你。”

    那一刻,二丫的心死了。

    那个曾经拿着木棍护着她的少年,亲手把她送到了另一个老男人的床上。

    所以她变了。

    变成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胭脂虎”。

    她仗着背后有“石旅长”撑腰,在马大帅府里横行霸道。

    她养面首,戏弄男人,把小盛云这样的戏子当狗一样玩弄。

    因为她觉得,这天底下的男人,有了权势都会变坏,都没了骨头。

    马大帅不敢管她,因为怕得罪她背后的石旅长。

    她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那种“宁折不弯”的男人了。

    可今儿个。

    这个叫陆诚的男人,拿着一杆枪,把那个死在二十年前大雪地里的“石头”,给招回来了!

    这才是那个没变坏的石头啊!

    这才是那个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不肯拿女人去换前程的霸王啊!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冲花了她精致的妆容,流过那张早已学会了虚与委蛇的脸。

    她不是在哭虞姬。

    她是在哭那个为了权势把灵魂卖了的石头,也在哭那个早就不干净了的自己。

    “当!”

    陆诚将大枪重重往地上一杵。

    收势。

    此时的他,满头大汗,那是气血运行到了极致的表现。

    头顶蒸腾起的一缕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宛如仙人。

    戏,唱完了。

    没有满堂彩,没有叫好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姚红那急促的呼吸声。

    陆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姚红,等待着这出“独角戏”的落幕。

    就在这时。

    他的眼前,那行金色的字迹再次浮现。

    【当前剧目:霸王别姬(选段)】

    【角色:项羽】

    【评语:“无乐而舞,无伴而歌。虽形式简陋,然意境深远。以武入戏,唱出了霸王的魂,也唱碎了美人的心。”】

    【综合评价:乙中(选段受限)】

    【获得奖励:魅力光环(乱世枭雄)!】

    【乱世枭雄光环:对异性增加30%吸引力,对敌人增加30%威慑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陆诚只觉得身上一暖。

    一股无形的气场,悄然扩散开来。

    再看姚红。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想要玩弄,占有的贪婪。

    而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痴迷,甚至带着一丝寻找到了寄托的狂热。

    “啪、啪、啪。”

    姚红再次鼓掌。

    只是这一次,她的掌声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一个上锁的紫檀木匣子。

    从里面拿出了厚厚一沓银票。

    那是花旗银行的通兑汇票,一张就是一百大洋。

    这一沓,少说也有三千。

    “陆诚。”

    姚红转过身,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贴上来。

    她把银票放在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陆诚。

    “这是两千块,我答应你的彩头。”

    “剩下的一千,是赏钱。”

    “这场戏……值这个价。”

    陆诚走过去,拿起银票。

    他没有数,直接揣进袖口。

    “多谢四姨太赏。”

    “天色不早,陆某告辞。”

    说完,陆诚提起大枪,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陆诚那挺拔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

    姚红突然喊了一声。

    “陆诚!”

    陆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以后……小心点。”

    姚红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世道,太干净的人,容易碎。”

    “你要是哪天……累了,或者是被人逼得没路走了。”

    “记得,这听雨轩的门,没关死。”

    陆诚沉默了片刻。

    他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一个在权欲泥潭里挣扎的女人,对仅存的一点光亮的维护。

    “多谢提醒。”

    “不过陆某这身骨头,还算硬。”

    “碎不了。”

    说完,陆诚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

    门外。

    赵管事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廊下来回踱步。

    他听见里面的动静了,又是巨响,又是惨叫,又是唱戏。

    他生怕陆诚这个愣头青,真把四姨太给怎么着了,或者被四姨太给剁了。

    这俩祖宗,无论谁出事,他都得掉脑袋。

    “赵管事。”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赵管事猛地抬头,只见陆诚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不仅人没事,连衣服都没乱,手里提着大枪,神色如常。

    反倒是……

    赵管事往屋里瞄了一眼。

    只见那位平日里嚣张跋扈、把男人当玩物的四姨太,此刻正坐在床边发呆,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直勾勾的,手里捏着那块刚才小盛云没来得及捡走的果盘碎片,扎破了手都没感觉。

    “我的妈呀……”

    赵管事心里咯噔一下,看陆诚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就……搞定了?

    不仅全身而退,还把这胭脂虎给唱哭了?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情圣转世啊!

    “陆、陆老板,您这边请,车在外面候着呢。”

    赵管事腰弯得更低了,那是打心眼里的敬畏。

    陆诚点点头,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

    就看见小盛云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探脑。

    他还没走。

    或者说,他没脸走,也没地儿去。

    看到陆诚出来,小盛云的眼里全是怨毒。

    他看到了赵管事对陆诚的恭敬,也猜到了屋里发生了什么。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他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陆诚就能站着把钱挣了?还能让那个视男人如草芥的女魔头另眼相看?

    而自己,跪着当狗都要被踹出门?

    “陆诚……”

    小盛云指甲抠进了树皮里,咬牙切齿。

    “你别得意。”

    “这北平城,还没到你一手遮天的时候。”

    小盛云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疯狂。

    ……

    陆诚并不知道身后有一条疯狗正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哪怕知道也不甚在意。

    他坐着马大帅府的汽车,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前门大街。

    车刚一停稳。

    周大奎、顺子、陆锋,一大帮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

    “师父!”

    “诚子!”

    大家伙儿上下摸索,见陆诚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都散了吧。”

    陆诚下了车,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布包,里面裹着银票。

    回到正厅。

    陆诚把那一大沓银票往桌上一拍。

    “啪!”

    “三千块大洋。”

    陆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唱戏有些干的嗓子。

    “今儿个这趟,没白跑。”

    周大奎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这……这就是独角戏的价钱?”

    “乖乖,这哪是唱戏啊,这是抢钱啊!”

    陆诚笑了笑,没解释这其中的凶险,也没提姚红背后的那层复杂关系。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班主,这些钱,拿出一半,去多买点好肉好药。”

    “剩下的,存进花旗银行。”

    “咱们的底子还是太薄。”

    陆诚看向正在门外练功的陆锋。

    “从明天起,给陆锋、小顺子他们的药量,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