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挑滑车(下)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瑾巾字数:2783更新时间:26/01/26 03:42:36
    这是一场拿命搏的戏。

    广和楼里,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下坡口。

    “轰隆隆——”

    声音不对。

    正常的滑车是木头做的,里头空心,轱辘上缠着布,下来是“咕噜噜”的闷响。

    可这第一辆车冲下来,那是“轰隆隆”的雷音!

    像是铁轨上脱了缰的火车头,带着一股子要把戏台子碾碎的恶风,顺着那特制的陡坡,疯了一样砸下来。

    侧幕高台上,顺子和小豆子推完这一下,脸都吓白了。

    推的时候就像推一座山,这一松手,那惯性大得吓人,车轮子跟滑轨摩擦,竟然冒出了一股子焦糊味儿。

    台下,谭五爷手里的茶碗盖,“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灌了铅,这是灌了铅的死车!”

    五爷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的第一个念头。

    几百斤的铁疙瘩,借着三米高的冲劲,这那是挑滑车?这是坦克撞墙!

    就算是真霸王在世,也得被砸成肉泥。

    台上。

    陆诚没动。

    他那一双画着剑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乎乎,带着死亡气息冲下来的铁影。

    近了。

    三米、两米、一米!

    劲风扑面,吹得他背后的四杆护背旗猎猎作响,几乎要折断。

    就在车轮子即将碾碎他脚面的那一刹那。

    “起!”

    陆诚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架势。

    他手中的白蜡大枪,像是毒蛇吐信,猛地探入那滑车的底盘之下。

    不是硬顶。

    硬顶手腕必断。

    在那枪尖接触到车底横梁的一瞬间,陆诚的腰胯猛地向下一沉,脊椎大龙疯狂扭动,整个人像是一个巨大的弹簧,瞬间压缩到了极致。

    卸力!

    他顺着那车的冲劲,枪杆子微微一弯,身子顺势往后撤了半步。

    这半步,是生与死的距离。

    紧接着。

    崩!

    被压弯成一张满月的白蜡大枪,在明劲的灌注下,瞬间回弹。

    一股子巨力,顺着枪杆炸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

    那辆重达百斤,灌了铅加了钢板的“死车”。

    竟然被这一枪,硬生生地挑了起来!

    车身在半空中翻滚,像是一头笨拙的铁牛,被这一枪挑飞了足足两米高。

    然后。

    “轰!!”

    那车越过陆诚的头顶,狠狠地砸在他身后的戏台地板上。

    咔嚓!

    广和楼那几十年老榆木铺的戏台板,瞬间被砸塌了一大块,木屑纷飞,尘土四起。

    那辆“滑车”,半截身子都嵌进了地板里,轮子还在疯狂空转,发出吱嘎声。

    静。

    死寂。

    几千人的场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挑……挑过去了?

    那可是灌了铅的铁车啊!

    就连二楼包厢里的白凤,手里的望远镜都“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见鬼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一百多斤啊,加上冲力那就是七八百斤啊!”

    “他是人吗?!”

    台上。

    陆诚保持着那个挑枪的姿势,如同一尊战神雕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口白气如利箭般喷出。

    手腕在抖。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子往下淌,染红了白蜡杆。

    疼。

    钻心的疼。

    那一瞬间的反震力,差点把他的双臂震断。

    但他的眼神,却越发的亮。

    亮得吓人,亮得像是在燃烧。

    那是【忠肝义胆】被彻底激活的征兆。

    痛快。

    这才是生死之间的恐怖!

    “再来!”

    陆诚大枪一甩,枪尖指天,发出一声怒吼。

    这一声,不是对顺子喊的,是对这该死的世道,对那包厢里的权贵喊的。

    侧幕。

    阿炳那灰白的眼珠子里流出了泪。

    他听到了。

    听到了那滑车砸地的声音,更听到了陆诚那一声怒吼里的不屈。

    “好,好一个高宠!”

    阿炳手中的琴弓猛地一拉。

    “铮——!!”

    不再是那种咿咿呀呀的伴奏,而是金戈铁马,是十面埋伏!

    琴声如刀,催命而来。

    “轰隆隆——”

    第二辆滑车,紧跟着冲了下来。

    接着是第三辆、第四辆……

    庆和班的人使了坏,顺子和小豆子被人按住,根本没给陆诚喘息的机会,那车一辆接着一辆,跟连珠炮似的。

    台上的陆诚,疯了。

    他彻底沉浸在了那种玄妙的境界里。

    枪如龙,身如虎。

    挑、崩、拨、盖!

    每一枪刺出,必有一辆铁车被挑飞。

    “砰!”

    “砰!”

    “砰!”

    戏台上木屑横飞,地板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那原本平整的舞台,此刻就像是被炮火犁过的战场,满目疮痍。

    陆诚身上的白靠,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

    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雾气,缭绕在他头顶。

    聚气成云,蒸笼头!

    这是体能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台下的观众,疯了。

    没人坐着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脸红脖子粗地跟着喊:

    “挑!挑!挑!!”

    这股子声浪,差点把广和楼的房顶给掀翻。

    这哪里是在看戏?

    这是在看一个凡人,在向天命挥枪!

    金爷站在包厢栏杆边上,大胖脸上全是汗,手里的玉石核桃早就被他捏得粉碎。

    “真神人也,真神人也。”

    “这陆诚,是武曲星下凡啊!”

    ……

    第九辆、第十辆……

    陆诚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明眼人能看出来,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脚步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轻灵。

    那是累的。

    那是几百斤的重量,一次次冲击身体的极限。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金爷在包厢里,拳头捏得发白。

    “诚子,够了,这已经足够震住场子了,别挑了,别挑了啊!”

    台上,陆诚只觉得每一次撞击,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虎豹雷音在体内疯狂运转,压榨着骨髓里的每一丝力量。

    快到极限了。

    人的血肉之躯,终究是有极限的。

    第十一辆车被挑飞的时候,陆诚脚下一个踉跄。

    “咔嚓!”

    他手中的那杆白蜡大枪,终于承受不住这连续的高强度爆发,枪杆子上崩开了一道裂纹。

    “断了,枪要断了!”

    台下有人惊呼。

    就在这时。

    “轰隆隆——!!!”

    第十二辆滑车,也是最后一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了下来。

    这辆车,比之前的都要快,都要重。

    它是庆和班最后的杀手锏,里面不仅灌了铅,轴承还做了手脚,冲下来的时候是不走直线的,带着一股子旋转的横劲。

    这是绝杀!

    陆诚站在乱木堆里,看着那最后的一道黑影。

    他能感觉到,手中的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时候,如果是为了保命,他完全可以往旁边一滚。

    没人会怪他。

    挑了十一辆,已经是神迹了。

    但他不能躲。

    高宠没躲,赵云没躲,他陆诚更不能躲!

    这口气要是泄了,这辈子的武道也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