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人世间（2）

    其实自有文明记载以来，战争，打得都是一个结果，而非一个痛苦又漫长的过程。

    既然有勇气选择了开战，那么开战之后的下场，就一定是非常惨痛的。

    就好比这场本就完全可以去规避的马尾山之战...

    若单从纸面上的痕迹来区分胜败，那么毋庸置疑，这场冲突的胜利者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秦煜。

    就如尉迟琉璃在出征之前所放下的狠话，她的确信守了自己所承诺过的誓言，因为她一把火烧了昊天剑宗！

    她的这把火，其火势能有多大？

    这么说吧，就算是这些天连绵的阴雨，都不能浇熄它，那燃烧着烈焰的建筑，愣是顶着瓢泼的雨水，将这座古老的山头给烧得通红。

    从武德殿到藏经殿...

    从虎跃崖到惠天阁...

    可以说尉迟琉璃的这把火，彻底改写了昊天剑宗的历史，因为从此时此刻开始，在这个世上，就再无昊天剑宗的立足之地了！

    不仅如此，在整场冲突之中，那些死守昊天剑宗的弟子们，除了最终逃跑的那些人之外，其余的所有人，皆死在了山上。

    不管他是谁...

    是伙夫也好，是弟子也罢，只要他穿着昊天剑宗的常服，那么对不起，对于尉迟琉璃来讲，他就该死！

    这本就没得商量！

    两三千人的性命，就这么在尉迟琉璃的这把火下，彻底成为了一串冰冷的数字而已。

    所以单就从账面儿上来看，马尾山之战，龙寰大胜，镇西侯府的镇西铁枪军大胜，秦煜大胜！

    可分析一场战事，是不能从胜利者的角度去看待的，因为对于胜利者来讲，不管其过程如何的艰难，但只要这个结果是正向的，那么这个故事就可以继续讲下去。

    只是这样的故事到底还能被讲多久，没人清楚。

    因为没人会认为，自己会成为那个永远不会战死的幸运儿。

    所以，看待马尾山之战，是需要从多方面去看的。

    这一战，秦煜的确是赢了秦子澈，因为其最终的结果就摆在那儿，这本就是做不得假的事情。

    可是为了拿下马尾山，秦煜所需直面的，是那近乎五千多人的伤亡数字...

    这是个什么概念？

    在全面开战之前，秦煜就曾派尉迟琉璃不止一次地上山区打探情报，而这妮子所传回的消息，都将马尾山上的最终人数，定格在了两千至两千五百人这个区间之中。

    再刨除山上的杂役、伙夫、农民等等这些...

    其实真正有可战之力的弟子，其人数恐怕也就只有千八百人的。

    对于这个战前的数字，那会儿秦煜还天真的觉得，马尾山一战，他只需要动用一小撮力量，就可以踏平马尾山，然后让他的镇西军继续西进，从而将龙寰的势力插进南楚的云湖一带。

    这样的一个预想，于他、于龙寰，完全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如果事情真能按照他所设想的这般演变，那么对于他来讲，届时的他不仅为刘熠报了仇，也为四年前他和秦子澈在万机神宫所结下的那个果做了定论。

    但更重要的在于，如果他能顺利地率部进入南楚的云湖，那么他就完成了超越！

    那时的他，其人生的高度，就会完全超越他的父亲秦罡！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的父亲虽身披镇西侯的旗帜，可在家族的历史长卷里，这位父亲却从没有将家族的旗帜，插在敌国的土地上。

    所以不妨想一下，如果这一次秦煜成功了，如果他将镇西侯府的旗帜，插在了南楚的云湖，那么这件事所代表的含义，可就完全不同的！

    先登、斩将、夺旗、陷阵...

    而彼时的他所成就的，更是比上面所提及到的更为耀眼！

    开疆拓土！

    成为名臣...

    这样的丰功伟绩，完全配得上族谱单开一页的荣耀了。

    只是...

    在这场马尾山的争夺中，秦子澈无疑给了秦煜当头一棒！

    近乎五千人的伤亡数字...

    说实在的，当尉迟琉璃一把火点了昊天剑宗，当漫天的火光将阴沉沉的天都为之照亮了，可这样的光，却压根儿照不亮秦煜那颗郁闷的心。

    五千多人，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可是五千多名训练有素的铁枪军，是实打实的战斗力啊！

    在这五千多人的序列里，是没有杂役、后勤、辎重、伙夫这类的辅助性兵种，被秦子澈消灭掉的这五千多人，是实打实的士卒，是百分之百的战士。

    然后呢？

    就被秦子澈所带领的那千八百人的队伍，给打没了？

    一个是连一千人的可战人数都凑不够的‘野路子’...

    一个是五千多人的正规铁枪军...

    所以现在再重新回头看这场冲突，秦煜他们真就赢了吗？

    也许，并没有！

    的确，在马尾山的这场冲突里，昊天剑宗为了保护秦子澈他们，是死了三位长老，以及近乎全宗的弟子，但他们这些人也不是白死的。

    最起码他们的死，替南楚换回了一个巨大的战机。

    因为秦煜此刻手中的可战力，已经不足以支撑着他再去深入云湖腹地了...

    如若他还敢执意西进，那么迎接着他的，或许便是全军覆没这四个字。

    战争，它从来都不是看谁人多谁就能赢的，它打得是天时地利，它打得是人和士气，它打得那条看不见的隐蔽战线，更打得是血肉模糊的正面冲击。

    而现在，当尉迟琉璃选择一把火烧了马尾山，这就证明，这场战斗，虽看上去打完了，但实际上，秦煜这方，输得彻头彻尾，因为他再也没有那个可能，让陆锋的手直插到南楚的腹地之中了。

    战事，他的确是赢了，可战机，他却输了。

    就如千叶关前的这场冲突，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千叶关上...）

    二百人...

    苏庆广带来了四千山字甲骑，已经死得就只剩下二百人了。

    但所换回的代价？

    南楚的数万大军，愣是被他和他的山字甲骑，给拖进了千叶关的泥潭当中。

    （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卷了刃的刀...）

    苏庆广（极度虚弱）：“能...和...你们...并...肩...战斗...我...倍...感...荣幸...”

    三十人：“死战！”

    （恶狠狠地盯着再度冲向残垣的南楚士兵...）

    苏庆广（坚定）：“为了...龙寰...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