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黑的蚂蚁字数:2628更新时间:26/01/26 02:58:36
    夜!

    月上枝头。

    御书房内,朱标秉烛批阅着奏本,却是迟迟难以静下心来。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来人。”

    一旁侍立的锦衣卫千户连忙上前,拱手拜道:“陛下。”

    朱标缓缓起身,吩咐道:“备一辆马车,再去御膳房取些美酒、烧鸡,要热乎的。”

    “朕要去叶凡府邸。”

    锦衣卫千户闻言,拱手说道:“回陛下,据锦衣卫半刻钟前奏报,首辅大人依旧在内阁中,并未回府。”

    “内阁?!”

    朱标轻喃一声,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按理来说蓝玉之事已经了结,北疆后续安排也已经敲定,还能有什么大事让叶凡这个时辰都留在内阁中?

    朱标心中好奇之下,大步从御书房中走了出去。

    约莫半炷香左右。

    朱标在十数名宦官的陪同下行至内阁官署外。

    自中书省被废除之后,内阁兴建之地并未选用原先的旧址,而是定在了内廷之中,文华殿南侧。

    “你们不必跟着了,朕自己进去!”

    朱标简单交代一声,随手取来宦官手中的食盒,独自走进了内阁衙署。

    穿过回廊,正堂方向透出摇曳的烛火之光,隐隐之中叶凡的身影依稀可见。

    朱标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正堂门口,推门而入。

    此时,对于朱标的到来,叶凡并未发现,而是正借助着烛光,一脸专注的翻阅着一卷陈旧的卷宗。

    朱标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叶凡,并未上前打搅,而是选择了继续等待。

    直到叶凡合起手中的卷宗,伸手去取案几另一侧的卷宗时,眼角的余光才瞥见站在门口的朱标。

    “陛下?!”

    叶凡惊诧一声,连忙起身上前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怎会突然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朱标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提着食盒放在桌案上,“倒也没什么大事,朕也是临时起意,想来看看你。”

    “老师还没用晚膳吧?”

    “来,一同落座,还像是先前那般,陪朕喝上几杯。”

    叶凡见状,拿起食盒中的酒壶为朱标倒了一杯,顺势坐在了对面凳子上,试探性的询问道:“陛下深夜前来,可是因为蓝玉一事,心中苦闷?”

    朱标闻言,面颊上的笑容亦化为了愁思,顺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叹了口气,满是疲惫道:“不错!皇后今日去御书房求朕了……”

    说着,朱标再次倒满一杯酒饮下,却是没有再继续多说下去。

    而叶凡,心中也大致猜晓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面露正色道:“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蓝玉既然犯了错,自然要承担其后果。”

    “而陛下身为天子,肩负着并非一人,而是大明江山与万千百姓。”

    “情与法的抉择,本就是帝王必经的煎熬。”

    “熬过这一关,陛下才算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朱标闻言,目光落及于叶凡的面庞上,不禁再次长叹一声道:“老师之言,朕心中自然清楚,只是当真要狠下心来,还是有些难受。”

    “罢了,此事已然过去,不提这些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鸡放进嘴里,故作轻松道:“今日只喝酒、吃肉。”

    叶凡微微颔首,亦动起了筷子。

    烛火摇曳,酒香弥漫,两人偶尔闲谈几句无关紧要的琐事。

    几杯美酒下肚,朱标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目光扫过案几上堆叠的陈旧卷宗,心中的疑惑再次浮现,忍不住询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老师,都这个时辰了,你为何还留在内阁?”

    “蓝玉一事已了,北疆事务也已安排妥当,难道还有其他要紧公务不成?”

    叶凡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随手拿起几份桌案上的卷宗,沉声说道:“陛下,虽说中书省已废除,但昔日的卷宗散落各处,无人打理。”

    “今日退朝之后,臣便回到内阁,安排官吏将先前中书省遗留的一些陈旧卷宗重新整理归档。”

    “这些卷宗记载着开国以来的各类事务,若是遗失或损坏,未免太过可惜。”

    “臣想着将它们一一整理清楚,再根据内容分交给六部,由六部妥善保管,日后查阅也更为方便。”

    “但就在臣检查部分卷宗之事,却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陛下请看!”

    朱标闻言,接过叶凡递来的卷宗。

    在他看来,叶凡向来沉稳,能被他单独拎出来禀报的,定然不是小事。

    可当他翻开卷宗,仔细翻阅几页后,眼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厚。

    卷宗中记载的,皆是一些地方县府呈上来的旧案,有盗窃案、伤人案,也有命案,案情各异,却大多都已结案,有的罪犯被依法处置,有的则是悬案,至今未能抓获。

    在朱标看来,这些不过是寻常的地方案件,并无特别之处,实在看不出叶凡为何会这般重视。

    他放下卷宗,看向叶凡,疑惑地问道:“老师,这些皆是寻常的地方旧案,大多也已了结,难道其中有何冤情不成?”

    叶凡摇了摇头,走到朱标身边,指着卷宗说道:“陛下只看了案情,却未留意关键之处。”

    “请陛下再仔细看看,这些罪犯的身份,以及他们的供词。”

    朱标闻言,重新拿起卷宗,按照叶凡的提示,仔细查看起来。

    这一次,他果然发现了异样。

    卷宗中记载的罪犯,身份大多并非寻常百姓,而是来自江湖的游侠,或是各个门派的弟子。

    他们的供词也颇为相似,要么是称自己“行侠仗义,惩处恶绅”,要么是“劫富济贫,救助百姓”,即便犯下命案,也坚称自己杀的是恶人,并无过错。

    其中几桩悬案,涉案之人更是江湖中有名的侠客,犯案后便隐匿于江湖,官府多次追捕,皆因他们行踪不定、武艺高强而无果。

    朱标放下卷宗,若有所思道:“竟是如此!”

    “不过……这些江湖中人,虽说触犯了大明律法,可从他们的所作所为来看,出发点倒是好的,皆是为了除暴安良。”

    在他看来,这些江湖人虽行事极端,却也算是心存正义,相较于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吏,反倒多了几分侠气。

    故而并未感觉到此事有多严重。

    谁料叶凡却是眉头紧皱的摇了摇头,严肃说道:“陛下可知,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江湖中人凭借一身武艺,便无视朝廷律法,擅自惩处他人,甚至草菅人命,这本身就是对皇权的藐视,对律法的践踏。”

    “若人人都效仿他们,觉得自己心怀正义,便可随心所欲地动用私刑,那还要朝廷何用?还要律法何用?”

    叶凡的话语掷地有声,让朱标心中一震,似乎同样感觉到了这十个字的份量!

    叶凡看着朱标沉吟的神色,反问道:“难道他们想要除暴安良,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不!并不是!”

    “要知锦衣卫之中,本就不乏江湖出身的高手,地方官府也有缉拿恶人的职责。”

    “他们完全可以选择与锦衣卫或官府合作,提供线索,协助官府搜集证据,依法惩处恶人。”

    “可他们却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凭一己之意决断他人生死,这何尝不是一种目无法纪、藐视人命的态度?”

    “今日他们能以‘行侠仗义’之名惩处恶绅,明日便有人能以‘替天行道’之名对抗朝廷,危害大明江山社稷!”

    “陛下试想,若天下江湖中人皆如此行事,人人都以自己的标准为准则,无视朝廷律法,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大明的江山,又能安稳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