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鏖战破围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良州字数:5234更新时间:26/01/26 02:42:18
“咔嚓”一声脆响,暗格上方的朽木横梁被长刀劈断,碎石簌簌砸落。副塔主的神识如针,死死钉在暗格入口:“藏得倒是隐蔽!出来受死!”
宁远眸色一沉,元磁之力瞬间暴涨,如凝固的寒玉将青禾护在身后。他本欲再藏片刻寻突围之机,可对方已识破阵纹伪装,再无缓冲余地。“待在此地,勿动。”他留下一句淡语,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暗格,指尖凝出两真元炁刃,直劈近身的两名镇灵卫。
“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两名银甲修士竟纹丝不动,长刀上萦绕的锁灵之力震得宁远指尖微麻。他余光扫过二人气息,心头骤凛——这二人虽非金丹,却是筑基巅峰,且周身真元凝实如铁,显然是经年厮杀磨炼出的精锐。
更棘手的是他们刀法中蕴含的锁灵劲,竟能隐隐压制元磁之力的流转。未等宁远细想,又有四名镇灵卫合围而来,刀光织成密网,锁灵之力顺着刀风弥漫,压制得他周身灵气运转滞涩。
“《九磁万化诀》,转!”宁远足尖点地,周身涌起淡银色磁浪,将袭来的刀风尽数卸开。他操控地面散落的朽木砖石,化作锋锐的飞石暗器,射向六人破绽处。这是他融合焕星州瘴气规则后改良的招式,兼具借力束缚与腐朽侵蚀,寻常筑基修士触之即溃。
可那些镇灵卫却早有防备,六人迅速结成三才锁灵阵,刀光汇聚成淡金色光墙,竟将磁石暗器硬生生震碎。“区区散修,也敢阻天衍宗办事?”副塔主冷笑一声,身形掠至阵眼,金丹五变的威压如泰山压顶,“拿下他,东西必在这院中!”
宁远心头一凛,元磁之力凝于掌心借周围灵气之威,与副塔主的长刀硬撼一击。两股力量碰撞的冲击波掀飞半片院墙,陨灵渊的瘴气趁机涌入,却被双方的灵气屏障灼烧得滋滋作响。他借反震之力后退数步,喉间微甜——副塔主的锁灵劲竟能穿透元磁屏障,侵蚀经脉,比青禾体内的残余之力强横数倍。
更让他心惊的是围上来的镇灵卫。八名修士,虽无金丹,却皆是筑基后期乃至巅峰,他们招式配合默契,如同一台精密的杀伐机器,不求重创但求牵制,一步步压缩他的活动范围。宁远天资卓绝,《九磁万化诀》更是通天州顶尖功法,论修为境界,他本可碾压这些筑基修士,可对方仗着人数优势与锁灵阵的诡异,竟将他逼得左支右绌。
刀光擦过肩头,带出一道血痕,锁灵之力顺着伤口蔓延,让他左臂瞬间发麻。宁远借势旋身,磁浪卷过两名镇灵卫的脚踝将其绊倒,指尖磁刃刚要劈向第三人咽喉,副塔主的长刀已至眉心,逼得他仓促抬掌格挡。“铛”的一声闷响,掌心血痕迸裂,剧痛顺着手臂窜入识海。
就在这一瞬,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心魔,而是记忆——沈傲在空间漩涡前松开手时那双熄灭的眼;林清音捏碎传讯玉符时惨白的脸;赵元昊燃尽神魂撕开生路时那声释然的叹息。这些画面如淬毒的冰锥,在他被锁灵之力侵蚀、真元滞涩的此刻,猝不及防地扎进识海最深处。
他曾在通天州以“护族”为名,默许了太多牺牲。那时他告诉自己,这是无奈之举,是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中必须承受的代价。可当他自己成为被围剿的一方,当八柄长刀从不同角度劈来、锁灵劲如附骨之疽侵蚀经脉时,他才真切体会到那种绝望——那种个体在规则与群体面前,如蝼蚁般无力的绝望。
“我护得住宗族,却护不住并肩之人……”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指尖发颤。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某种迟来的、尖锐的自省。
副塔主抓住他分神的破绽,长刀灌注满锁灵之力直劈丹田,刀风裹挟的杀意冰冷刺骨。宁远仓促间运转道种之力,回天返日道种在识海中微颤,竟自行引动了瘴气中的腐朽规则——那是他三月来解析的成果,此刻在生死关头被动激发!
腐朽之力顺着元磁屏障蔓延,与锁灵劲悍然相撞。两股同源却相斥的规则级力量在方寸之间撕扯,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副塔主脸色微变,显然未料到宁远竟能操控瘴气之力,长刀被腐朽规则侵蚀,刀身上的阵纹竟开始黯淡。
但宁远亦不好受。强行引动未完全炼化的规则之力,反噬顺着经脉倒卷,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更麻烦的是,这一击耗去了他近三成真元,而镇灵卫的包围圈已彻底合拢。
“放弃吧,你挡不住我们。”副塔主步步紧逼,金丹威压愈发浓烈,“交出偷的东西与补天帮妖女,我可留你全尸。”
宁远擦去嘴角血迹,淡银色磁浪再次涌起,比之前更凝练,却也更单薄。他没接话,目光扫过八名镇灵卫冰冷的面具,又掠过暗格方向——那里,青禾的气息微弱却倔强地存在着。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清明。他想起了赵元昊燃烧神魂时说的那句话:“要么砸碎这牢笼,要么死在反抗的路上——没有第三条路。”
重生一世,他为自己选了最稳妥的路:隐忍、蛰伏、积攒力量,待足够强大再图一切。可这条路走着走着,竟让他差点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权衡利弊,计较得失,将鲜活的人命放在天平上称量。
“今日便在此,做一次不一样的选择。”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话音落,宁远主动散去周身紊乱的磁障,竟任由三柄长刀劈向肩、腹、腿!镇灵卫显然未料到他这般举动,刀势微滞。就在这一滞的刹那,宁远身形如鬼魅般从刀网缝隙中滑出,不是向后逃向暗格,而是向前——直扑副塔主!
“找死!”副塔主厉喝,长刀回转,锁灵劲凝成实质的淡金色枷锁,当头罩下。
宁远不闪不避,指尖元磁之力凝成一点寒星,却不是攻向副塔主,而是点向地面——那里,是他先前布下的敛灵阵残存阵眼!
“爆。”
一字轻吐,残存阵眼应声炸裂。积蓄其中的瘴气与元磁之力混杂着腐朽规则,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副塔主脸色剧变,急忙抽身后退,锁灵枷锁被爆炸冲得七零八落。八名镇灵卫亦被气浪掀飞,阵型瞬间溃散。
可宁远付出的代价更大——阵眼反噬如重锤砸在胸口,他咳出一口夹杂内脏碎片的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撞在断墙上才勉强站稳。视线开始模糊,真元几近枯竭,锁灵之力在经脉中疯狂蔓延。
副塔主稳住身形,看着宁远惨白的脸,眼中闪过狠戾:“强弩之末,还能逞凶?”他长刀再起,这一击再无保留,金丹五变的全力一击如陨星坠地,直劈宁远天灵!
三十丈外,瘴气深处。
萧长卿静立在一棵枯死的灵树枝桠上,青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腰间玉笛纹丝未动。他已观战半炷香时间——从宁远冲出暗格,到以寡敌众,再到引爆阵眼拼死一搏。整个过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起初只是例行巡视。作为补天帮总管,他奉命接应青禾一队,却迟了一步,只见到镇灵塔方向的厮杀余波。循迹追至此地,本想伺机救出青禾,却意外目睹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搏杀。
那素袍修士的功法很奇特,似磁非磁,似腐朽非腐朽,竟能引动陨灵渊的瘴气规则。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选择死守暗格;明明已陷入绝境,眼中却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清明。
“倒是个有趣的人物。”萧长卿指尖轻叩玉笛,正准备出手救下此人,顺带卖个人情给补天帮。
然而下一瞬,当宁远被阵眼反噬震得后退,月光穿透瘴气短暂映亮他侧脸的刹那——
萧长卿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那眉眼轮廓,那抿唇时的细微弧度,甚至那负伤后依旧挺直的脊梁——
竟与记忆中那张面孔,有九分相似!
不,不可能。
夜宸已陨落三个月。三月前,补天帮主独闯天衍宗总坛,以一人之力连斩三位金丹长老,最终身中“锁魂钉”,神魂俱灭,尸骨无存。那是萧长卿亲眼所见,亲手收敛的衣冠冢。
可眼前这人……
萧长卿死死盯着宁远的脸,脑海中两张面孔疯狂重叠。夜宸稍年长些,眉间有道浅疤,是早年与妖兽搏杀所留;此人更年轻,肤色也略白些。但除此之外,那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乃至持诀时小指微抬的习惯——
一模一样!
心绪如惊涛翻涌,萧长卿却强行压下,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指尖扣住玉笛的力道,重了三分。
此时副塔主的致命一击已劈至宁远头顶三尺。
来不及细想了。
萧长卿身形一晃,如青烟消散原地。再出现时,已挡在宁远身前,指尖轻描淡写地一抬——一道淡青色剑气凭空凝成,看似轻柔,却在触及长刀的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威势!
“铛——!!!”
巨响如九天惊雷炸裂,副塔主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长刀剧烈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响。他骇然抬头,看向这突然出现的青衫修士,脸色骤变。
萧长卿却未看他,而是侧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宁远,一缕温和真元渡入,暂时稳住他溃散的生机。这个距离,他看得更清楚了——不只是相貌,连气息中那种若有若无的孤冷质感,都与夜宸如出一辙。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
还是说……
萧长卿压下心头惊疑,转向副塔主时,面上已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天衍宗办事,倒是越来越霸道了。以金丹之尊,率众围攻一位受伤的修士,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副塔主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萧长卿:“阁下是谁?敢管天衍宗的事,不怕引火烧身?”
“萧长卿。”青衫修士轻叩玉笛,语气随意,“不过是个闲散修士,见不得人以多欺少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暗格方向,“况且,你们追杀的这位姑娘,与我有些旧缘。今日之事,给我个面子,如何?”
副塔主眼神闪烁。萧长卿——这个名字他听过。补天帮总管,金丹七变修为,擅音律杀伐之道,三年前曾单枪匹马闯过镇妖司第七分殿,重伤三位金丹执事后全身而退。这等人物,绝非自己能敌。
但就此退去,心武灵核怎么办?塔主怪罪下来……
“此二人盗取我宗重宝,必须带回。”副塔主咬牙道,“阁下若执意阻拦,便是与整个天衍宗为敌!”
“重宝?”萧长卿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说的是那枚‘心武灵核’吧?据我所知,此物本是玄极丹宗遗宝,三十年前灵陨浩劫后流落荒原,何时成了天衍宗之物?”
副塔主语塞。
萧长卿不再看他,转身对宁远温声道:“道友伤势不轻,需尽快疗愈。若不嫌弃,可随我去一处安全之地暂避。”语气诚恳,眼底却藏着极深的审视——他在观察宁远的反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丝气息的波动。
宁远强提真元稳住身形,默默运转《九磁万化诀》调息。他迎上萧长卿的目光,心头警铃大作。这突然出现的救星太过巧合,态度也过于友善。尤其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萧长卿看自己的眼神不对——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眼下别无选择。真元枯竭,伤势沉重,暗格中的青禾也濒临极限。天衍宗追兵随时可能增援,留下必死无疑。
“有劳萧道友。”宁远最终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暗中将一缕元磁之力缠在袖中——那是他最后保命的手段。
萧长卿笑容更深:“好。”他转身看向副塔主,语气淡了下来,“三息之内,带你的人离开。否则——”玉笛轻转,一道无形音波荡开,周遭瘴气竟如活物般翻涌汇聚,凝聚成数十条狰狞的雾气锁链,在空中缓缓游弋。
副塔主脸色剧变,终于咬牙挥手:“撤!”
八名镇灵卫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瘴气深处。副塔主最后深深看了宁远一眼,那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显然已将这张脸死死记住。
待天衍宗众人彻底离去,萧长卿才收起玉笛,音波锁链悄然消散。他走向暗格,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将虚弱不堪的青禾托出。
“萧总管……”青禾见到萧长卿,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化为愧疚,“任务……失败了。其他人……”
“我都知道了。”萧长卿轻叹,取出一枚碧绿丹药喂她服下,“先疗伤,回去再说。”
青禾服下丹药,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她看向宁远,低声道:“多谢道友相救之恩。若非你……”
“各取所需罢了。”宁远打断她,语气平淡。他看向萧长卿,“萧道友说的安全之地,在何处?”
“不远。”萧长卿指向东北方向,“瘴气深处有一处隐蔽洞府,是我平日清修之所,设有阵法隔绝,天衍宗的人寻不到。”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刻意略过了那处洞府的真实身份——补天帮在陨灵渊的三大秘密据点之一。
宁远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掠出废弃灵院,融入浓重的瘴气之中。萧长卿在前引路,身法如烟似幻,竟能在瘴气中精准辨向。宁远紧随其后,神识却始终笼罩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途中,萧长卿状似随意地问道:“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宁远。”
“宁道友不是焕星州人士吧?功法路数颇为奇特,竟能引动瘴气规则,萧某行走各方,还是第一次见到。”
“偶然所得,不值一提。”宁远答得滴水不漏。
萧长卿笑了笑,不再追问,心中却思绪翻涌。
宁远……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那张脸,那份气质,还有刚才搏杀时那股宁折不弯的劲头——都与夜宸太像了。像到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帮主当年留了后手,或者……根本就没死?
不,锁魂钉下,神魂俱灭,绝无生还可能。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那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萧长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玉笛,一个念头悄然成形。若此人真与夜宸有关,哪怕只是容貌相似,也大有文章可做。补天帮这七年来群龙无首,内部派系倾轧,外部天衍宗步步紧逼,已到存亡之秋。若是能借此人……
他余光瞥向宁远,青年正专注调息,侧脸在瘴气中若隐若现,与记忆中的那张面孔完美重叠。
萧长卿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也许,这是上天赐给补天帮的转机。也是赐给他萧长卿的……一场机缘。
“快到了。”他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如初,“前方瘴气更浓,宁道友请跟紧些,莫要迷失方向。”
宁远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瘴气如墨,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轮廓。峰顶隐有微光闪烁,似是阵法痕迹。
他点点头,心中却愈发警惕。
这萧长卿救场时机太过精准,态度也过于热络。更让他在意的是,从见面至今,这位补天帮总管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停留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谋划什么。
焕星州的水,果然比通天州更深。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援手”,恐怕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三人身影渐次融入浓雾,消失不见。只留下身后那座废弃灵院,在瘴气中沉默矗立,仿佛在见证着什么即将掀起的波澜。
更远处,陨灵渊深处,一轮血月悄然升起,将整片荒原染上诡谲的暗红。
属于宁远在焕星州的故事,这才真正拉开序幕。
而萧长卿心中那张精心编织的网,已悄然张开第一根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