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八卦与二进制
类别:
科幻灵异
作者:
木也马字数:4348更新时间:26/01/26 02:31:50
余弦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一上午的论文研究,让自己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在他的认知里,二进制和八卦,这两个东西之间的关系,就好比于史作舟和八宝粥之间的关系。
那就是没有关系。
刚听到温晓说,二进制居然是受八卦图启发才被发明和完善的。
他心里的震撼,不亚于当他第一次听到,金庸和琼瑶,还有徐志摩,他们仨是亲戚的时候。
“你没听错!”
温晓似乎很满意余弦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摆动着桌子上的白砂糖包:
“这是计算机历史上的真事。当年莱布尼茨看到传教士带回欧洲的伏羲六十四卦图时,激动的不行,因为他发现,这跟他正在研究的二进制算术,在逻辑上是完全相同的!”
见余弦还是一脸茫然,温晓接着解释道:
“这么说吧,在二进制里,最基本的单元是‘0’和‘1’对吧?在八卦里,最基本的单元是‘阴爻’和‘阳爻’。”
余弦见过八卦图里的卦象,只知道是由很多横线组成,那些横线有断开的,有连续的,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温晓拿起一条细长的白砂糖包,给余弦示意着:
“像这样连续的横线,叫做阳爻。我们把阳爻看做二进制里的‘1’。”
接着,她又把一个用完的白砂糖包从中间撕断:
“像这样断开的横线,叫做阴爻。我们把阴爻看做二进制里的‘0’。”
然后,她把三个完整的白砂糖包从下至上排列在一起:
“像这样,三条阳爻组合在一起,叫做‘乾卦’,在二进制里,就对应着‘111’,转化为的十进制数字是7。”
余弦作为一个理科生,他当然知道二进制和十进制转化的原理。
其实很好理解,二进制的运算方式,可以想象成一个特殊的算盘。
这个算盘上的珠子,每一档的材料都不一样,对应的“身价”也不一样。
最右面的珠子,是石头做的,那个位置,代表了数值“1”。
往左数一个,珠子变成了废铁做的,身价翻倍,代表了数值“2”。
再往左,珠子变成青铜,身价又翻倍,代表了数值“4”。
以此类推。
白银珠子,代表数值“8”;
黄金珠子,数值“16”;
铂金珠子,数值“32”;
钻石珠子,数值“64”;
星耀珠子......不对。
总而言之,从最右面开始,每往左进一位,它的“身价”就会翻倍。
这个算盘所代表的“总身价”,取决于每一档的珠子的位置,“1”是代表位置推上去,“0”是位置滑下来。
从最右面的珠子开始算起,每个档位的珠子,推上去,就要把这一档位的身价算进去,滑下来,就不计算这一档位的珠子。
所以温晓说的,二进制的“111”,就相当于,左边一颗身价为4的青铜珠子,加中间的一颗身价为2废铁珠子,再加最右面的一颗身价为1石头珠子。
它们的总身价,4+2+1,就对应了十进制的7。
用更精炼的数学语言,就是1×2²+ 1×2¹+ 1×2⁰,等于7。
温晓又把三个断开的白砂糖包从下至上排列在一起:
“像这样,三条阴爻组合在一起,叫做‘坤卦’,在二进制里,就对应着‘000’,对应的十进制数字,自然就是0了。”
三颗珠子都是“0”,也就是滑下去的状态,所以都不计算身价,0×2²+ 0×2¹+ 0×2⁰,等于0。
余弦有些震撼:“这是你把八卦图的形态,强行和二进制关联在一起吧?这难道不是一种巧合?”
“不是哦!如果你把八卦的每个卦象,用二进制的方式计算出来,再把结果按照从大到小,也就是从极阳到极阴,排成自然数序列。”
温晓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比划着:
“你会发现,他们的排列顺序,完美符合了‘先天八卦’的取数规则,也就是‘乾1兑2离3震4巽5坎6艮7坤8’,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余弦看着桌子上的方糖袋子,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作为一个理科生,他一直相信这个世界的客观实在性,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长久以来被他视作“迷信”的八卦图,
竟然本质上,是一个3位的二进制编码系统?
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这里面好像有个逻辑问题:
“这......是不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与其说易经八卦能跟二进制对的上,倒不如说,是因为二进制被莱布尼茨按照八卦设计出来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几千年前的古人,会用二进制的方式,来记录和运算数字;又用二进制编码,来讨论神秘学和哲学?”
温晓似乎看出了余弦的震撼,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而且,《易经》里的占卜规则,什么变爻啊、动爻啊,其实就是一套极其复杂的逻辑运算门电路。变爻相当于‘异或门’,动爻相当于‘非门’。”
温晓后面补充的这些,都是更复杂的逻辑了,余弦也听不太明白。
“所以......”
余弦盯着那几包排列成不同卦象的白砂糖:“所谓的六十四卦,其实就是6位的二进制编码吗?”
“对的对的!很有悟性哦!”
“那算卦的过程呢?也能这么理解?”
“是呀,起卦输入就是存数据到寄存器,算上卦下卦就是做一个取模运算,本卦运算就是个6位拼接寄存器,动爻计算是解码器,生成单比特掩码,变卦互卦就是移位重组,解读就是ROM查表解码。”
温晓如数家珍,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基于邵乂乂教我的这套梅花易数的规则,开发的那个算命小程序啦!”
余弦听得云里雾里,想到了那个“喻喻症专供版”的算卦占卜网站。
“原来那是你开发的。”
“对呀对呀,其实剥掉玄学的外衣,算命本质上就是在跑一段程序。只要算力足够,算法精准,信息全面,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命其实是很科学的!”
算力足够,算法精准,信息全面。
余弦想到了他们物理学领域的一个著名思想实验,拉普拉斯妖。
这是19世纪的法国数学家拉普拉斯,提出的一个假想。
如果有一只妖怪,它能够知道某一时刻所有粒子准确的位置和动量,那它就能用物理定律,算出整个宇宙的过去和未来。
对于那只“拉普拉斯妖”来说,没有什么是不确定的,未来就像过去一样,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温晓说的“算力足够,算法精准,信息全面”,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把《易经》看做一个古老的、试图构建宇宙模型的算法,它难道是在孕育一只全知全能的“拉普拉斯妖”?
当然,余弦学过,拉普拉斯妖在现代前沿物理中,已经被证伪了,因为我们无法同时精确测量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
证伪源自于20世纪伟大的物理学家,海森堡,他提出的“测不准原理”。
诶......测不准?
想到温晓的网名,测不准机器人,不知道是不是源自于此。
“测不准机器人......”
余弦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哎呀!你你你怎么又在外面念人家网名!很羞耻的好吗!”
温晓的脸又唰的一下红了。
余弦扯开话题,没有继续讨论网名的问题:
“不过,算力足够、算法精准、信息全面,这三个条件,几乎不可能同时满足吧。即便是量子计算机研发出来,能有充足的算力;算法也能够按照最‘科学’的易经或其他的典籍进行不断优化......”
他顿了顿,思索道:
“唯独‘信息全面’这一点要求,不可能实现吧。毕竟现实里的变量太多了,也没办法把一个人、一件事的所有信息都输入进计算机。”
温晓轻轻搅动杯里的拿铁:
“是的,所以我觉得目前的占卜算卦应该都比较粗糙——”
说到“占卜算卦”,她似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给我说说,你昨天跟邵乂乂说的生日,是不是说错了?”
“没说错呀,怎么了?”摇了摇头,他小时候就听父母说过自己的出生时间,昨天拿到的出生证明上面,也和自己记忆中是一样的。
“这样啊......”
温晓好像有些出神,表情变得不太自然,气氛不太对劲。
沉默了两秒,她又说着:
“目前的占卜算卦应该都比较粗糙,结果......肯定是有问题的!”
没在意温晓的反应,余弦觉得,现在的氛围还算融洽,时机好像成熟了。
他要把话题引到那个真正的目标,温喻,以及她手里的数据上。
这明显是个不合理的请求,想着从哪里开始说起,可能要从上次去见温喻开始讲。
“上次我堂哥介绍,去找你姐咨询那天......”
“等等,堂哥?”温晓拿着咖啡勺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余弦刚说了第一句开头,温晓就给他打断了。
对面的少女瞪圆了眼睛,这反应大得有点出乎余弦的意料:
“什么堂哥?你有个堂哥?而且......认识我姐姐?”
余弦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堂哥是市局刑侦队的,他和温医生......应该算是工作上的伙伴吧?毕竟有些案子需要心理援助。”
温晓的表情突然变得呆呆的,像是个死机了的电脑。
“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
温晓慌乱地抓起咖啡喝了一口,干笑着,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咳咳......我就是太意外了。没想到这世界这么小,哈、哈哈......”
余弦被她搞的摸不清头脑,果然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世界确实挺小的。”
余弦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句,还以为她之前就知道这层关系,原来之前温喻没有告诉她。
不过,现在的氛围虽然有些怪异,但也算是一个切入点。
毕竟,既然知道了堂哥这层关系,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信任背书。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请教那些学术问题,还有个不情之请。”
“啊,什么事呀,搞的这么严肃。”
深吸了一口气,斟酌着词句。
这是明显是一个越界的请求,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把对方直接吓跑。
“最近,发生了一些自杀事件......你知道吗?”
温晓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有听说,姐姐好像在跟那些遇难者的家属做心理辅导。”
“对,就是这些案子。上次我在你姐姐那里做咨询的时候,听她无意间提到了‘替身综合征’这个词。她说那些死者的家属,都觉得死者生前像是‘变了个人’,被替身顶替了。”
温晓有些茫然:“所以呢?”
“你能不能......帮我去你姐姐那里,看看那些受害者家属的诊疗记录?”
“啊?”温晓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捂住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余弦:
“你、你想让我去偷看姐姐的病人档案?不行不行不行......要是被她知道,她会杀了我的!”
“我知道这很过分。”
预料到了温晓的反应,必须要给出一个强有力的理由,一个能让眼前女孩产生动摇的理由。
“但我没有办法了。温晓,其实我......”
他抬起头,看着温晓的眼睛:
“我最近感觉,我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什么?”温晓摇头的动作停住了,怔怔地看着余弦。
“那种感觉很模糊,但我能感觉到,我身边的一些人,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余弦不敢讲太多,怕吓到眼前的女孩。
“我没办法问我堂哥,那是警方内部信息。你姐姐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只能来跟你求助。”
看到少女眼神的变化,余弦接着说:
“我不需要你把档案拷贝出来,也不需要那些人的具体身份信息。我只想让你帮我看看,在那些家属的描述里,那些死者生前,到底具体是哪里‘变了’?是性格、习惯还是记忆,我想找一个参照,我是不是在跟他们走向......一样的结局。”
温晓张了张嘴,看着余弦,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沉默了良久,咖啡店里的轻音乐已经换了一首。
“好吧,我不能保证一定能看到,姐姐的电脑也有密码......”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余弦。
“但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