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斗酒诗百篇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沐人间字数:3026更新时间:26/01/26 02:30:48
李世民的声音沉稳而威严,在大殿中回荡:“文武之道,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朕之大唐,既要有开疆拓土的猛士,也要有治国安邦的良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文臣席上:“不过既然诸位觉得冠军侯此诗有失偏颇,何不也赋诗一首,予以回应?今日正值新春佳节,朕看不如就以诗会友,君臣同乐,也是一大雅事。”
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文武并重的国策,又给了文臣展示的机会,更将一场可能升级的争执,转化为风雅的诗词唱和。
皇帝金口既开,文臣们顿时精神一振。
片刻静默后,一位身着绯袍、年约四旬的官员起身。此人是中书舍人李百药,出身赵郡李氏,以文才著称,曾参与修撰《北齐书》。
“陛下,臣不才,愿献丑一首,与冠军侯唱和。”李百药向御座一礼,又转向李毅,神色矜持中带着几分审视,“冠军侯方才诗中有‘宁为百夫长’之句,豪气干云。臣便以《书生行》为题,作诗一首。”
他稍作沉吟,朗声吟道:
“青灯黄卷伴寒更,十年窗下苦读声。
一朝金榜题名日,治国安邦展鹏程。
文章经纶济世用,非是空谈纸上兵。
若问书生何所恃?胸中万卷即甲兵!”
吟罢,李百药傲然看向李毅。这首诗对仗工整,立意鲜明,直接回应了“书生无用”的质疑,将读书人“胸藏万卷、治国安邦”的抱负表达得淋漓尽致。
文臣席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不少人点头称许。就连孔颖达也微微颔首,显然颇为满意。
武将那边却有些不服气。程知节低声嘟囔:“说得倒是好听,真上了战场,看是你那万卷书管用,还是老程的刀管用!”
李毅却神色平静,待殿中议论稍歇,才从容起身:“李舍人好诗。不过李某以为,文武各有所长,不必强分高下。既然李舍人以《书生行》相和,李某便以《将军行》回应,如何?”
不待众人反应,他已然开口: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四句落下,满殿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秦时明月汉时关”——这一句横跨古今,气象宏大,将历史的纵深与边关的苍凉融为一体。“万里长征人未还”写征人之苦,悲壮深沉。而最后两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更是豪情万丈,表达了边关将士保家卫国的坚定信念。
这首诗虽短,却意境雄浑,气魄惊人,比之李百药的《书生行》,高下立判!
李百药脸色微变,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他自诩诗才,可面对这短短四句,却感觉自己的作品相形见绌,少了那份穿越时空的磅礴气概。
“好!”李世民率先击掌,“好一个‘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此诗当传唱边关,激励将士!”
皇帝这一赞,等于为这首诗定了性。
文臣们面面相觑,心中震撼难言。他们原以为李毅不过是个粗通文墨的武将,能作一首《从军行》已是侥幸,谁知转眼又拿出这般惊才绝艳之作!
就在此时,又一人起身。这次是秘书监虞世南,当世书法大家,也是文坛翘楚。
“冠军侯果然文武全才。”虞世南拱手道,“不过诗词之道,非止豪放一途。今日新春佳节,不如以‘春’为题,各展所长?”
这是换了战场,要考较李毅的多面才情了。
李毅微微一笑:“虞监请。”
虞世南略一思索,吟道:
“东风拂面柳丝新,燕子归来寻旧邻。
满园桃李争春色,一池碧水映晴云。
儿童笑闹追黄蝶,老叟闲敲棋子频。
最是一年春好处,莫负韶华莫负君。”
这首诗写得清新明快,将春日景象描绘得生动活泼,颇见功力。尤其最后两句“最是一年春好处,莫负韶华莫负君”,既点题,又蕴含哲理,确是一首佳作。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
李毅听罢,却未立即应对。他执起酒杯,缓步走到窗边,望向殿外月色下的庭院,似在酝酿。
满殿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眼中似有星光流转: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他一口气吟出这八句,殿中已是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作诗”,这分明是在描绘一幅恢弘壮丽的春江月夜图!那意境之开阔,辞藻之华美,想象之瑰丽,已完全超越了寻常咏春诗的范畴。
可这还没完。
李毅饮尽杯中酒,继续吟诵,声音越发清越: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吟到这里,殿中许多文臣已不由自主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震撼。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哲思!从春江月夜,联想到宇宙人生,时空流转,将个人感慨升华为对永恒与短暂的深刻追问。这样的诗,莫说当世,便是纵观古今,又有几首能及?
虞世南怔怔站在那里,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一生浸淫诗文,自然听得出——这根本不是寻常应制之作,这是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唱!
然而李毅还未停。
他似乎完全进入了状态,一首接一首,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绝。
有人以“酒”相邀,他吟出“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有人以“月”为题,他脱口便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有人以“边塞”相难,他挥毫写下“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从豪放到婉约,从山水到田园,从怀古到言志……无论什么题目,什么体裁,李毅信手拈来,皆是惊世之作。
起初还有人试图“挑战”,到后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只是呆呆地听着,看着那个紫袍身影在殿中踱步,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一首接一首地吟诗。那些诗句仿佛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从天地间、从历史长河中自然流淌出来的。
长孙皇后端坐御阶,手中的丝帕已被无意识地攥紧。她看着殿中的李毅,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种仿佛能看透千古的深邃光芒,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知道他有才,却不知道他的才华竟到了这般惊世骇俗的地步!
长孙琼华更是完全痴了。她怔怔望着自己的夫君,眼中满是骄傲、倾慕,还有一丝恍惚——这个人,真的是她嫁的那个李毅吗?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怎么还能有如此锦绣才情?
李世民也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震撼,再到最后的沉默。
作为帝王,他见过太多才子,可像李毅这样的……亘古未有。这些诗,任何一首都足以让一个文人名扬天下,可李毅却像不要钱似的,一首接一首往外抛。
这已经不是“才华”能形容的了。
这是……天赋异禀?还是天授神才?
殿中气氛越来越诡异。
文臣们从最初的震惊、质疑,到后来的叹服、膜拜,再到最后,许多人眼中已露出近乎恐惧的神色——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如此浩瀚的才思?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而李毅,已彻底醉了。
他不知道自己吟了多少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痛快,前所未有的痛快。那些在前世只能背诵的诗句,在这个时代,从他的口中吟出,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酒意上涌,豪情勃发。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吟罢,他举起酒杯,面向御座,朗声道:“陛下,臣……醉了!”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竟直直向后倒去。
“承钧!”
“冠军侯!”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最近的程知节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李毅。却见他双目微闭,呼吸均匀,竟是醉得睡着了。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醉倒在程知节怀中的年轻人,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今夜之后,大唐的文坛,怕是要彻底改写了。
而这位冠军侯……他究竟是人,还是……神?
无人能答。
唯有殿外的月色,清清冷冷,照着这片被诗句震撼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