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那是我的……夜宵。

    重回地面时，头顶那片压抑的铅云已被金光洞穿。

    “哗啦啦——”

    金色的灵雨还在下。原本满目疮痍的瓮城，此刻被一层朦胧的辉光笼罩。那些令人作呕的尸臭与血腥气，在人皇鼎溢散的规则之力冲刷下荡然无存。断壁残垣间，甚至有些不知名的野草正顶开焦土，疯了般地窜出嫩绿的新芽。

    但比起这神迹般的景色，耳边的噪音更让人心烦。

    “任务呢？我的隐藏任务奖励呢？！老子为了守这破城死了三次！”

    “系统！呼叫系统！这是BUG吧？为什么我的回血药剂全是灰色的？”

    “赵指挥官！别装死！刚才那个秒怪的女NPC是你召唤的吧？把她叫出来发装备啊！”

    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数千名幸存者并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像是一群被断了网瘾的巨婴，围着赵铁山疯狂输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依然是那个只要充钱就能变强、死了可以读档的游戏。

    赵铁山满头大汗，那只新生的、泛着古铜色泽的“麒麟臂”还在微微颤抖。他虽然是个硬汉，但面对这群虽然废了、但数量庞大的“不死天灾”，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都闭嘴！听指挥！现在不是分赃的时候……”

    “砰！”

    一块碎石从人群中飞出，砸在了赵铁山的额角，渗出一丝鲜红。

    “少废话！不开仓库就把物资交出来！老子饿了！”一个身穿残破铠甲的狂战士挥舞着断剑，眼神凶狠。饥饿和对力量丧失的恐慌，正在把这群所谓的“玩家”变成暴徒。

    许砚舟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啧。”橘猫真理蹲在慕晨肩头，猫眼里闪过一丝看智障的数据流。它猛地跳上高台，喉咙里发出电流音，扩音咆哮：

    “一群蠢货！别嚎了！服务器后台都烧了，GM都提桶跑路了，哪来的金币发给你们？现在的奖励只有一条——就是你们还活着！”

    然而，这番实话不仅没能让人清醒，反而像是一滴水溅进了滚油锅。

    “什么意思？删档了？”

    “我的满级号！我的神装！这不是诈骗吗？！”

    恐慌瞬间引爆了暴乱。有人开始带头冲击城主府的物资库，赵铁山刚想阻拦，却被汹涌的人潮推得踉跄后退。

    “真吵。”

    慕晨站在台阶上，赤足踩着未干的血迹，神色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默剧。她甚至懒得动手，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你的子民，素质堪忧啊，陛下。”

    许砚舟冷笑一声，那是君王看到臣民失格后的怒其不争。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跨出。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源自血脉源头、仿佛铭刻在基因里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如海啸般轰然炸开。

    这不是能量冲击，这是“位格”的碾压。

    嘈杂的广场瞬间死寂。

    那些还在叫嚣、推搡的玩家，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整齐划一地跪在了地上。那种感觉，就像是还没断奶的崽子见到了手持家法的严父，灵魂都在颤栗。

    许砚舟站在高处，掌心那枚古朴的“人皇鼎”纹路正如呼吸般明灭。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蝼蚁，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还在等系统发糖？”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从今天起，这里没有玩家，只有幸存者。”

    跪在前排的那个狂战士浑身发抖，想抬头，却被那股威压死死按住脖颈，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许砚舟缓缓抬手，指尖紫金龙气缭绕，对着城门口那块摇摇欲坠的巨大牌匾——【虎头城】，虚空一握。

    “咔嚓！”

    那块象征着旧时代新手村荣耀的牌匾，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崩解成漫天齑粉。

    “旧日已死。”

    男人并指如剑，以天地灵气为墨，在虚空中铁画银钩地刻下两个大字。

    字体古拙苍劲，透着一股斩破黑暗的锋芒。

    【曙光】

    “昂——！！”

    盘旋在云端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震天长啸。随着字迹落下，整座城市的地下阵法轰然重组。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结界拔地而起，将方圆十里的废墟笼罩其中。

    那是绝对的安全感，也是绝对的规则。

    “即刻起，此城更名‘曙光城’。”

    许砚舟收回手，黑衬衫在猎猎风中翻飞，眼神睥睨：“凡入此城者，皆为人族子民，受孤庇护；出此城者，生死自负。”

    话音落地的瞬间，所有幸存者惊恐地发现，视野里那个熟悉的半透明UI界面发生了异变。

    原本花里胡哨的“等级”、“经验条”、“技能树”，全部变成了灰色的乱码，随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到简陋的、全新的空白栏位——

    【境界：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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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的技能呢？我的禁咒呢？！”

    就在人群即将再次崩溃时，橘猫真理那欠揍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股“我是你爹”的傲慢：

    “别找了，那套数据模板已经被格式化了。在这个版本，不想当野怪的口粮，就老老实实从头练。”

    “滴——”

    全城推送。

    一份名为《新世界生存指南1.0：炼气篇》的文档，强行弹窗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那是真理刚才结合了慕晨的混沌理论和赵铁山的身体数据，连夜编写的“修仙入门手册”。

    “呼吸吐纳，引气入体。练出来的，才是真本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虽然绝望，但看着那份文档，所有人眼里又燃起了一团名为“野心”的火。

    规则变了。

    但也意味着，在这个新世界，一切洗牌，众生平等。

    ……

    夜幕降临，废墟之上的狂欢显得有些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为了安抚人心，一场简陋的“庆功宴”在广场中央举行。数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废土夜晚的森寒。

    烤肉的油脂滴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焦香弥漫在空气中。对于这群饿了一天的幸存者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的味道。

    慕晨坐在主位的一块平整巨石上，身旁是正在闭目养神的许砚舟。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那件染血的病号服已经被许砚舟强行扔了。

    “夫人……啊不，女王陛下。”

    赵铁山笨拙地端着一个巨大的银盘走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盘子里是一整条烤得金黄酥脆的后腿，肉质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从那头S级魔兽‘烈火牛’身上割下来的精华，旧版本里可是万金难求的顶级食材。”赵铁山吞了口口水，“咱们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您……将就一口？”

    周围的玩家们偷偷瞄着这边，喉结上下滚动。S级魔兽肉，据说吃一口能加永久属性，那可是神豪才配享用的珍馐。

    慕晨看着那盘肉，微微一笑。

    “有心了。”

    她伸出手，指尖如玉，优雅地撕下一小条肉丝。

    但在凑近嘴边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肉香。

    在那敏锐到变态的感知里，这块凡火烤制的死肉，就像是一团被风干了千年的烂泥，甚至散发着一股令她作呕的、如同燃烧塑料般的低劣杂质味。

    那是生命层次跃迁后的悲哀。

    先天神魔的躯体，早已不属于这尘世的烟火。

    “呕……”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涌上喉头。慕晨强忍着想吐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将手放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么？不合胃口？”许砚舟睁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只是不饿。”

    慕晨端起手边的劣质酒杯，想要借酒压下那股恶心感。

    就在这时。

    “呼——”

    夜风转向。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甜美的气息，顺着地面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那阴暗潮湿的地下溶洞深处飘了上来。

    那味道……

    慕晨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在旁人闻来，那或许是下水道的腐臭，是尸体发酵的霉味。

    但在慕晨的鼻端，那却好似最致命的罂粟，带着一股极致的堕落与诱惑。那是“污秽”，是混乱，是无序，是足以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欢呼雀跃的高阶资粮。

    那是……“暴食”的本能。

    “咕咚。”

    慕晨喉咙滚动，这一次，是真的饿了。

    那种饥饿感如同野火燎原，烧得她理智都在颤抖。比起眼前这盘垃圾一样的烤肉，地底下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盛宴。

    “滴滴滴——”

    蹲在桌角的橘猫突然炸毛，猫眼红光爆闪，压低声音警告：

    “警报！检测到地下三百米处有高能反应！波形极其混乱污秽，那是之前那场大战引来的‘深渊蠕虫’！建议立刻封锁该区域！”

    “封锁？”

    慕晨放下手中那杯索然无味的酒，猩红的眸子穿透地表，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的深处。

    她缓缓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脸上浮现出一抹旁人无法察觉的、妖异而贪婪的冷笑。

    “不……不用封锁。”

    她推开面前那盘价值连城的烤肉，站起身，那身姿在篝火拉长的影子里，显得既神圣又诡谲。

    “那是我的……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