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早起的虫儿被说教，

    屏幕上只有五个字：“早自习后见。”

    李旭按灭了诺基亚的屏幕，没回。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走廊里瞬间被嘈杂的脚步声填满。

    李旭特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晃到教学楼外的小花园。

    黎雅洁果然站在那棵桂花树下，手里捏着点名册，眉头微蹙，那副神情像极了那些年拿着红笔批改试卷的班主任。

    她今天穿了件收腰的衬衫，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但在李旭眼里，这不过是大一新生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某种角色扮演。

    “李旭，这几天军训晚上的拉歌和联谊，你一次都没去。”黎雅洁开门见山，语气里虽然带着作为助导的关切，但那种审视的眼神让李旭很不舒服，“我知道大家刚来都不适应，但集体荣誉感是需要培养的。你总是独来独往，这不好。”

    李旭把手揣在兜里，脚尖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

    “有点私事。”他回答得很简略，不想解释，也懒得编理由。

    “什么私事能比融入集体重要？”黎雅洁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答案，往前逼近了半步，语重心长，“大学虽然自由，但也是个小社会。你不合群，以后评优、入党，甚至小组作业怎么办？我是为了你好。”

    李旭看着她那一脸‘我是过来人’的诚恳，心里却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种打着‘为你好’旗号的窥探，像是一根细刺扎在皮肤上。

    他是个拥有三十多岁灵魂的成年人，实在没精力陪一群十八岁的孩子玩过家家，也不需要这种廉价的指导。

    他沉默了两秒，抬起头，脸上挂起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客套微笑：“知道了，下次注意。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食堂了，饿得慌。”

    说完，没等黎雅洁再开口，他转身就走。

    身后那道复杂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他背上，但他没回头。

    回到教室时，气氛有些诡异的热闹。

    刚一屁股坐下，徐皓洋那颗硕大的脑袋就凑了过来，带着一股韭菜包子的味道。

    “哎，旭哥，刚听说了吗？”徐皓洋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精光，“李观富那小子，今早给付琳琳送了一盒费列罗，好家伙，那可是费列罗啊！咱班长这回是下血本了。”

    李旭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正襟危坐的李观富，又看了看那边正和闺蜜窃窃私语、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的付琳琳，扯了扯嘴角。

    这种青春期的荷尔蒙躁动，在他看来既幼稚又有点久违的可爱。

    “那是人家的事。”李旭翻开课本，准备补觉。

    “切，装什么正经。”徐皓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变得猥琐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回宿舍就在念叨孙雯静。怎么着？咱们的大作家也动凡心了？那妹子虽然没付琳琳那么招摇，但那股子清冷劲儿，啧啧……”

    徐皓洋这大嗓门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早读课相对安静的间隙里，依然像个破锣。

    前后左右好几双眼睛瞬间‘唰’地看了过来。

    前排的一个女生更是捂着嘴偷笑，目光在李旭身上转了两圈。

    李旭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昨晚念叨孙雯静，纯粹是因为她是前世某个商业案例里的关键人物，跟风花雪月半毛钱关系没有。

    但这解释不清楚，越描越黑。

    “你那张嘴要是能捐了，世界就清净了。”李旭面无表情地怼了一句，翻书的动作稍微重了点，虽然面上稳如老狗，但耳根还是不争气地微微发热。

    这具年轻身体的生理反应，有时候还真是不受控制。

    早自结束的时候，文艺委员姜婧妮走上了讲台。

    这姑娘长得甜美，声音也脆生生的：“大家静一静！刚接到通知，学院要举办迎新中秋晚会，咱们班得出一个节目。唱歌、跳舞、小品都行，有才艺的同学课后找我报名啊！这可是展示咱们班风采的好机会，大家积极点！”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想演小品！”

    “让李观富上去唱《征服》！”

    “付琳琳会跳民族舞！”

    在这个智能手机还没完全普及、娱乐匮乏的年代，一场晚会足够让这些新生兴奋好几天。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青春”的躁动。

    李旭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兴奋的同龄人，眼神却飘到了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上台表演猴戏哪有搞钱来得实在？

    他脑子里盘算的是《诡秘》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是那个装着未来秘密的背包，是银行卡里那串让他安心的数字。

    这种热闹，太吵了。

    下午第一节是《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俗称“思修”。

    在大学逃课排行榜上，这门课绝对名列前茅。

    上课铃响的前五分钟，李旭把书包往沈强怀里一塞：“帮我答个到，这课我不上了。”

    “卧槽？刚被助导训完你就顶风作案？”沈强瞪大了牛眼。

    “肚子疼，去医务室。”李旭随口胡扯，脚底抹油，直接从后门溜了出去。

    出了教学楼，他没有去医务室，而是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那个熟悉的网吧。

    开机，登录，打开Word。

    当手指触碰到键盘的那一刻，那种被窥探的不适、被八卦的尴尬、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统统被隔绝在了显示器之外。

    这里才是他的战场。

    网吧里烟雾缭绕，旁边有人在嘶吼着打Dota，有人在视频聊天。

    李旭戴上耳机，即使不放音乐，这层物理隔绝也让他觉得安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发出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屏幕上的光标疯狂闪烁，一行行文字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他是造物主，他掌控着那个蒸汽朋克世界的每一个齿轮。

    现实中的课程表、校规、人际关系，此刻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直到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李旭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推开门，寝室里原本热火朝天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徐皓洋、沈强，还有一直不太说话的学霸何伟宸，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旭哥，你这……又去网吧了？”沈强指了指李旭衣服上沾着的烟灰。

    “嗯，写了点东西。”李旭把包往床上一扔，拿起脸盆准备去洗漱。

    “李旭。”何伟宸突然开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优等生的严肃，“我知道你写小说能赚钱，大家也都挺佩服的。但是，咱们毕竟是学生，主业还是学习。思修课老师虽然不怎么点名，但万一被抓到，是要扣平时分的。为了写小说挂科，不划算。”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徐皓洋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没帮腔。

    在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观念里，“不务正业”去写网文，确实是一件离经叛道且风险极高的事情。

    他们眼里的担忧和质疑是真实的。

    他们觉得李旭是在玩火，是在拿前途开玩笑。

    李旭拿着脸盆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理解他们的逻辑，那是属于2010年的普世价值观。

    但他没法解释，再过几年，IP改编会如何席卷资本市场，也没法解释他现在的每一个字，都在为未来的资本积累打地基。

    “放心吧，我有数。”

    李旭没有辩解，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感激，七分不容置疑的倔强。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哗啦”一声拧开了水龙头。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生，脸上挂着水珠，眼神锐利，但那个厚重的刘海已经长得快要遮住眼睛，鬓角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地炸着，显得整个人有些拖沓，透着一股没长开的学生气。

    李旭伸手拨了拨挡在眼前的湿发，眉心微皱。

    这头发，太碍事了，挡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