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左右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蜗享家字数:2638更新时间:26/01/26 01:44:11
    出发之期因一场风雪被迫延误了几日。

    临近二月十五,营军集结在南瓮城。

    “出发!”

    校尉杨玄策亲自牵着马,走在队伍当中。

    营军二百,车架二十。

    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炭车多了一架。

    气候变得寒冷,燃料变得比粮食更重要。

    省着些用,再借宿于沿途荒废的村镇官驿,这些炭石够他们坚持月余。

    再配上一些沿途砍伐的木柴,亦或是村镇中的柴垛,总会有办法的。

    ‘沓沓沓......’

    寂静的荒野中,惟余莽莽。

    城外不再是白茫茫一片,有些土坡树枝露出颜色,点缀在画卷当中。

    但只有这一支车队,成为这荒野中最孤独的行者。

    除了他们,李煜看不到城外有任何生机。

    方圆三十里,乃至五十里内,有人做炊的迹象寥寥无几。

    ......

    营军出发之前的南瓮城内。

    “杨校尉,送你个向导如何?”

    话音刚落,李煜就迎来了质疑。

    “我不信。”

    杨玄策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直言不讳,根本就懒得掩饰。

    不是不信李煜给人这件事,而是不信李煜给他的真是向导。

    “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杨玄策道,“李屯将,你是哪种?”

    李煜也不反驳。

    “一伙儿流氓匪盗从良,我信不过。”

    “但他们给杨校尉当牛做马,我觉得能行。”

    二人把话说开了,反倒省事。

    “原来如此,”杨玄策点点头,“鸡肋啊。”

    留之无用,弃之可惜。

    说的就是这些人了。

    杨玄策直白问道,“想要什么?”

    “要个承诺,”李煜道,“带回北方消息的承诺。”

    “嚯!”杨玄策惊叹一声。

    “有远见!”

    “我应了,”杨玄策点点头,咧嘴笑着,“要是事情成了,我迟早要回来寻你。”

    “要是事情不成,”杨玄策点了点车队,“怕死的,我让他们回来报你。”

    “有杨校尉这句话就够了。”

    李煜朝身后招了招手。

    城门洞内,一队如丧考妣的男丁被送了出来。

    郑泗谷和几个犯了偷盗的泼皮。

    有道是本性难改,他们会有再犯的这一天,并不意外。

    淫者已斩,盗者都在这儿了。

    郑泗谷虽然没偷没抢,但他还和泼皮小弟们偶有联系,这却是李煜所不能容许的。

    城中青巡和巡街差役寻到的蛛丝马迹,没有误会的可能。

    究其原因,或许是他们这种人在官差眼中不受待见,遭受区别对待后,他们自发抱团也是无可奈何。

    但这般时局,并不存在情有可原这一说。

    有的只是提前将风险扼杀于摇篮。

    杨玄策挥手,自有营兵迎了过来,把人带走。

    说实话,冬寒赶路,人比骡马好养活。

    这几个人能推车,能扛包,用处多样。

    更妙的是,这种天气他们无处可逃。

    只能依附于营军车队。

    离开?

    没有火种,没有燃料,冰天雪地里就是死路一条。

    瞧着这几个人被裹挟进车队,杨玄策转过身。

    “放心,人到我手里......”

    杨玄策伸手接了几片飘落的雪花,‘呼’的一吹,就化了。

    这就是口碑......

    李煜点头,“我信。”

    有于府珠玉在前,李煜毫不怀疑杨玄策的口碑。

    视人命如草芥,同样是杨玄策的本色。

    好与坏杂糅于一身,人本就是这般矛盾。

    李煜谨记着一句话。

    ‘他们不是敌人,也同样不是朋友,只是彼此过客。’

    ......

    甚至到了第二天,李煜还能隐约看见北方升腾而起的几道炊烟。

    冰雪覆地,道路难行。

    校尉杨玄策等人如此赶路,一日能行二十里,便是谢天谢地。

    不过按照李煜的估计,看炊烟距离,营军昨日北行超不过十五里。

    这速度不慢。

    李煜裹了裹大氅,自城墙上走下。

    “李顺,让李昌收拾出几处空库。”

    “三月之前,需得再操练操练他们!”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丢命。

    “家主,”李顺提醒道,“房梁扫雪不能耽误。”

    在今日之前,城中男丁照样没有一日得闲。

    每天清理屋檐积雪,免得压塌房梁。

    还要出门扫雪,保障街道的通行。

    这都是体力活,而且还不能省。

    若是城中房倒屋塌,以当下情况,重建可就是遥遥无期。

    外城坊市已经有不少房屋顶梁被积雪压垮,只是李煜暂时还顾不上这些地方。

    人手不够,也用不上那么多居所。

    塌了也好,开春后清理出来,把整个院子垦作菜田,也算是个补救的法子。

    “城中铲雪清理照常,”李煜点头,“城中择优挑拣四百丁壮,分作两队,每队练一日,缓一日。”

    将时间错开,就不会影响到城中扫雪。

    李煜继续道,“每日编练两个时辰,让他们尽早熟悉新的军制和队官即可。”

    其中熟悉武备和军纪才是重点,打磨体能则是没有必要。

    李煜不可能干这种糊涂事。

    城中百姓们都是赤脚穿草鞋的苦哈哈,用不着多此一举,去磋磨他们。

    况且,城中没有足够的肉食供应,当下吃食跟不上。

    徒增训练,反而会损耗大伙儿在冬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儿肥膘。

    肥膘这东西,它是真的能救命。

    士卒若披重甲,没有脂包肌打底,一般人根本就撑不住负重久战的损耗。

    所以冬养膘,反倒比练兵更重要。

    “喏!”李顺领了命,就匆匆往武库去寻李昌。

    场地问题,还是得让管库的李昌来想办法安排。

    校场被积雪覆盖,肯定是不能用。

    只能在空库房点上火盆,让兵卒们重新熟悉手中武备,以待来日再战。

    什长们也需要尽早熟悉自己顶头的队正和队副。

    若是连上司和下属都认不出,这样的军伍上了阵,就只能任人宰割。

    一连半月。

    连带着周巡手底下的营兵,合计五百人。

    这些人在空出来的几处库房里头两日一练,熟悉变阵队形,甚至是分辨左右手。

    士卒们能分清左右,是维持军阵的一大关键。

    至于如何操练他们分辩,自古以来就有一套法子。

    其中一处空置的转运司署衙府库,每日午间最温暖的两个时辰动静不停,尤其是到了午食。

    “......筷子是右!”

    “碗是左!”

    队正宋平番巡视全场,最后提醒了两句。

    此地五十名士卒面前,摆着被打乱排序的碗筷。

    每到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得经历这一遭。

    “端碗!提筷!”

    宋平番一声令下,所有人拿起面前碗筷,排队等着队正和队副查验。

    后厨送来的吃食就摆在一旁,但是想要打饭,并非那么容易。

    拿对的人去打饭吃,拿错的没饭吃,就这么简单。

    眼下兵员宝贵,比起打骂惩处,饥饿才是他们最好的老师。

    分不清左右手,就得挨饿。

    一连饿上几顿,别说是左右,就连那些左撇子的习惯都能改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