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仁者无敌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蜗享家字数:2803更新时间:26/01/26 01:44:11
    终不过虚惊一场。

    两日后的晨间,屋门复启。

    ‘呼——’

    李煜抬臂遮挡阳光,稍加适应,随即伸了个懒腰,松松筋骨。

    “老爷。”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是在外看护后半夜的侍女素秋。

    脚边炭盆只剩下微弱的火星闪烁,素秋面色透着疲惫,嘴角却止不住的轻扬。

    “嗯,”李煜轻轻扶着对方细柳腰肢,左手轻拢素秋额角的散乱青丝,“倒是你,去歇息吧。”

    “随我去耳室,亦或内室床榻,里面更暖和。”

    “至于擦洗,我自己来就好。”

    素秋抬手,轻抚男人的脸颊,目光游离,恍若目睹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遵命,老爷。”

    素秋头埋入李煜的脖颈,贪婪地轻吸一口气,半推半就地被他扶送进了卧房。

    ‘嘭......’

    侍女扑倒在床榻,嗅着熟悉的气息,心间被翻涌而来的疲惫感淹没,酣然入睡。

    李煜会心一笑,轻轻为之卸下甲衣和佩剑。

    “睡吧,待醒来之时,府中一切如常。”

    “嗯......”

    榻上侍女毫无戒备,方才应声,恍若只是呢喃呓语。

    ......

    今日,赵钟岳惊觉早食惊人的丰盛。

    破天荒的,宰了只老母鸡。

    深居后宅养病的李煜,也出现在饭桌之上。

    “学生恭贺明公身体康健。”

    李煜抬手示意赵钟岳一起入座,“嗯,入座。”

    被李顺蒙在鼓里的赵钟岳,当然理解不了今日晨宴之意。

    但府中那股喜庆之意,倒是让他觉得是桩好事。

    至于好在哪里......

    不知也罢。

    单说明公小病初愈,庆祝一下又何妨?!

    “煜哥儿,舒儿敬你,压压惊。”

    李云舒今日竟也是上了主桌。

    左右偏厅,被留给了李府侍女,和赵贞儿、金阿吉。

    “这......”

    赵钟岳嘴唇瓮动,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劝阻道。

    “表......表妹,饮酒误事......”

    “呃,是吗?”

    直视李云舒透着不悦的眸子,赵钟岳又下意识改了口,反成问句。

    该说是避让呢?还是习惯?

    李煜只是嘴角含笑,平淡的看着这一幕。

    ‘这感觉,倒也不差。’

    这样的念头,莫名浮现心头。

    吵吵闹闹当然是不雅,可也正是这般热闹,才最是能抚平人心。

    李煜接过酒杯,起身向左右偏厅举杯示意。

    “诸位可以水代酒,共饮此杯!”

    “祝今日,皆有所得!”

    短暂沉默后,左右偏厅响起莺莺燕燕之声。

    “祝安康!”

    这些回应,最终只汇成这三个字。

    ......

    李煜用过早食,便直奔转运司衙门库院。

    在那里面,可还有一群人等着他。

    “开门。”

    “随后你们便可退去,此处不必再看守。”

    李煜对把守院门的四名李氏族兵道。

    “喏!”

    四名族兵先是拱礼,随即打开门锁,悄然退走。

    ‘吱呀......’

    “嘿!哈!吼!”

    大抵是院门打开的动静太小。

    李煜推开门,呆滞的看着一众汉子,褪去半扇衣袍,赤膊单臂,身上冒着热气,在院中大肆操练。

    “咳——”

    一声轻咳,有人循声看来。

    “家主!”这是李煜亲兵。

    “李大人!”这是张承志与赵怀谦等人。

    城中巡查事宜,这两日由捕头刘济一肩担之,甚至令赵钟岳都未曾留意到。

    班头赵怀谦悄然不见踪影。

    这世上,领头羊不可无。

    百姓之基亦不可缺。

    可唯独这些不高不低的权位,在大顺朝廷这套传用千年的治民体系当中,便没有缺谁不可的道理。

    这却都是些后话。

    “免礼。”

    李煜右手虚抬。

    “今日,我前来履约,接各位......还家。”

    不过,李煜看了看院中真就是在打磨气力,操练武艺的一众人等。

    “不过看来,我倒是担心的急了。”

    “看样子,大家也算是乐在其中。”

    “这两日,饭食可满意否?”

    人群中即刻传出回应。

    “餐食见之荤腥,我等腹饱意足!”

    有人带头,院中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一起拱手拜礼。

    “我等,谢大人牵挂!”

    “好了,”李煜摆了摆手,“各回各家去。”

    李煜只拦住了脚步慢吞吞的魏伯庸。

    “魏老先生,留步。”

    在李煜身后,还跟着几个亲卫。

    所谓回家,家主所在,亦是归家。

    倒也没什么毛病。

    “李大人。”

    魏伯庸拱手还了礼。

    “小老儿便知大人不会甘心的。”

    李煜轻声嗤笑,“呵......”

    “我看不是本官不甘心,而是老先生不愿半途而废。”

    魏伯庸也不反驳,只是头首微微低垂了些。

    “大人即明,在下幸甚。”

    李煜给了他置身事外之机。

    可魏伯庸放缓的脚步,毫无归家之急切。

    有时候,结果早在其表露之前便已经明了。

    “小老儿实在好奇得紧。”

    魏伯庸嘴角勾着抹笑意。

    “尸在城门外,记挂了两日,便愈发惦念。”

    李煜好奇道,“老先生不欲还家?”

    魏伯庸默默摇了摇头。

    “大人亦知,边陲险地,哪有那么多阖家团圆?”

    “小老儿膝下无子,自族中过继一子,遭尸祸亡殆,无所寻矣。”

    “尸骨难寻,家中无人,除了枯守牢狱,小老儿实无所还。”

    人间之悲剧,往往千篇一律。

    家破人亡,四个字足以彰显边陲之苦。

    李煜一时无言,“老先生,是某失言。”

    魏伯庸连连摆手。

    “幸活至今日,全赖大人恩德,您实在是言重了!”

    “小老儿无牵无挂,如今亦愿舍此身,还报大人仁德。”

    “大人您......是好官呐!”

    三言两语间,魏伯庸执着于剖尸之故,袒露无疑。

    说到底见得多了,尸体终究不过是团不值一看的烂肉。

    真要说魏伯庸沉迷其中,那可就是冤枉他了。

    除了学医入魔的疯子,和喜好食人的贼匪,常人不可能执着于剖析尸鬼身上的秘密!

    远离尚且不及,拼着染疫风险,毫无畏惧?

    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趋吉避凶,人之本性也!

    魏伯庸不习医理,全然没有所谓为了医学发展的研究精神。

    所谓执着,只是因为他看得出......

    李煜对尸鬼的度寒之谜很感兴趣。

    恰巧魏伯庸是个老狱卒,平日里衙门人手不足,他不得不为县令大人兼领仵作事宜。

    他这二把刀,验得当然不准,可每一任县令老爷都不在乎。

    办案,没人在乎他验的准不准。

    那些在乎的百姓,却又不知道这‘仵作’二字之中,藏着何种龌龊勾当。

    在乎的不懂,懂的不愿管。

    世上诸事,多的是这般草台班子,糊弄了事。

    恰是因为贪官、懒官见得多了。

    反倒愈发衬出李煜的天真,今时的可贵。

    魏伯庸咧着嘴,“恰巧帮得上大人的忙,小老儿高兴。”

    “兴致来了,便闲不住,只想看着大人能否借此再走远一些。”

    正所谓......

    千金难买我乐意。

    乐意无需千金引。

    李煜沉默片刻,抱拳还礼,“先生大义,当受一礼。”

    唯有胸中坦荡,魏伯庸这话才能透着股看淡世事的淡然。

    闻之,莫敢不敬。

    想必,当日出城剖尸,老狱卒便早已有了舍身之念。

    仁者无敌,可无敌的......却又从来不是仁者本身。

    唯有仁者脚下前仆后继的拥趸,才是那真正的无敌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