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是毒?是疫?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蜗享家字数:2767更新时间:26/01/26 01:44:11
    尽管探明了些许尸鬼身上的奥秘。

    但李煜心中仍有一根刺,如鲠在喉。

    “老先生,劳累否?”

    李煜眸中透露着凝重之意。

    话语中的潜台词......

    魏伯庸知道该怎么答。

    他拱礼道,“小老儿精力尚足,心中更是迫不及待!”

    到了这个岁数,再没有什么是比打破砂锅、追根究底更让他感兴趣的。

    “很好。”

    李煜点点头,转而看向张承志。

    “张兄,今日不去东市。”

    “再多忍耐些许风寒,往西市去,如何?”

    这下,大伙儿都明白,是李煜大人突然改了主意。

    “全凭大人做主,卑职舍命相随!”

    张承志拱了拱手,并不推诿,更谈不上失望。

    相比起东市之中非生非死的家丁张刍。

    或许,西市诸多张氏家丁残躯,要更容易面对。

    他们......早被撕碎,躯壳无存。

    此去招魂祭奠,也未尝不可。

    李煜紧了紧毛绒大氅,侧过身遮了遮寒风。

    “那便,出发。”

    ......

    南坊钟楼哨卒,匆匆来到驻地禀报。

    “校尉大人,有一伙儿人....行径古怪。”

    “哦?”

    杨玄策一把推开婢女红袖。

    他随手打发道,“退下。”

    “是,将军......”

    红袖娇躯一颤,随即如释重负般轻盈而去。

    她是见识过这些当兵的手段。

    不听话的,大都没活过七日。

    听话的......其实也会死。

    在这满是兽性的牢笼当中,侍奉头领,是红袖依旧活着的依仗。

    也更是深渊,一步踏错,照样将死无葬身之地。

    “讲。”

    堂下营兵抱拳,将其所见娓娓道来。

    “校尉大人!今日晨间,卫城北门出来一队人。”

    “人数不多,约有二三十人。”

    “他们脱离了我等视线,方才......又从县衙正门出来,直奔向北!”

    “最后,似乎是进了城北西市。”

    此地营军牢牢占据着南坊中唯一的那座钟楼望台。

    不敢说监视卫城高墙动向。

    但俯瞰南坊周遭坊市之中异况,稍加预警,还是够用的。

    县城南北主街,皆在其目视范围之中。

    李煜急切之间,率人顺此街北上,自然是被望台哨卒看的分明。

    “哦,这样啊......”

    校尉杨玄策反应平平。

    这钟楼望台哨岗唯一的用处,便是防备卫城驻军突袭。

    以防万一。

    可是,杨玄策早就不在乎了。

    百户周巡,此人活着,外城与内城翻脸的余地便不大。

    颓丧思愁,继而醉酒寻乐,麻痹自己,才是这支营军的主旋律。

    终究只是抚远县的过客,他们谁会在乎?

    对南坊中驻留的大多数营兵而言。

    将来开春时的归家路,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都还是个未知数。

    很少有人会为外物所动,有的只是麻木。

    “退下罢。”

    杨玄策摆了摆手。

    “红袖,接着添香,接着舞!”

    “哈哈哈哈——”

    若是细细看去,不难发现校尉杨玄策仍是满身酒气。

    醉生梦死,及时行乐。

    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必做。

    等第一位报信营兵离去,只盏茶功夫,钟楼望台上的另一位哨卒也跑了过来。

    “报!”

    “校尉大人!”

    ‘嘭!’

    杨玄策将杯盏在桌面重重砸落,被屡次打断后,他难免心情不悦,“讲来!”

    “卫城那伙儿人......”

    营兵突然卡了壳,有些迟疑。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他们,他们拖拽着好多尸鬼,冻僵的尸鬼,朝卫城北门去了!”

    “卑职实在是......不明所以,只得回禀校尉大人您来决断。”

    杨玄策耐着性子听完,实在是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去去去......”

    “这种善后的破事,不必去管!”

    “他们以后肯定是要往外住人的,趁机收拾收拾尸鬼,有什么可奇怪?”

    杨玄策陡然一个激灵。

    “等等!”

    “你方才说什么?”

    那营兵收回脚步,又转过身来重新拱礼。

    “校尉大人,卑职说,卫城里的人手似乎在往北门拖拽冻僵的尸鬼!”

    “冻僵......”杨玄策细细感悟着这两个字。

    “哈哈哈哈——”

    那笑声是如此的突然。

    分明是在笑,却只透着股后知后觉地悲凉之感。

    “对!是冻僵,是冻僵没错!”

    “它们......根本就冻不死!”

    身为幸存下来的营军将校之一,杨玄策此前只是有意没去想这些伤心事。

    若是有意反思,从高丽告急的时间和情报上,都能琢磨出几分蹊跷。

    杨玄策当下反应,颇有些事后诸葛亮的意味。

    只是太迟了。

    就连他自己,也已经不在乎。

    “那,校尉大人,需要卑职去提醒他们吗?”

    堂下营兵试探着问道。

    “提醒?”杨玄策的腰背朝后瘫软了下去,“与我的何干?!”

    “不必!不管!不问!”

    “退下罢。”

    “喏!”

    这一次,杨玄策没有再唤那婢女伺候。

    他只是失神的望着梁柱,细细回味着败军之凄惨。

    若是明白的再早些,是不是结局又会不同?

    最后留给他的,依旧是那般无力与绝望。

    有些事,当东征大军出发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挽回。

    ......

    “都堆到城门口,不往城里运。”

    李煜丢下绳索,后面由他拖拽的一具冻尸,随之停滞在城门旁侧。

    真要是有人傻了吧唧的把尸鬼往卫城里带,李煜能活劈了他。

    “喏!”

    ‘咳咳......’

    ‘咳咳......’

    应答声中,掺杂着些许咳嗽异响,不似巧合。

    回程途中,便有此异况。

    李煜回身望去,一一确认。

    是魏伯庸,和四个协助他的甲士。

    李信、李泽、李川。

    还有个张阆。

    真正能随侍在李煜身边听用的甲士,又怎么可能不是亲近之人?

    然一时大意,让李煜此刻忧心忡忡。

    短暂的沉默,让气氛微微僵持。

    只有那低微却又压抑不住地咳声轻响。

    “出列!”

    染病症者,遵从军中法令,自觉出列。

    “大人......”

    魏伯庸拱礼,他脑海中倒推回去,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疑点。

    一个仵作半个医,死人看得多了,活人病症对他也并不陌生。

    “是因那官尸肺腑脏气,带有毒性!”

    魏伯庸细细体味着不适,将之分讲。

    “小老儿方才在途中,鼻窦中愈发瘙痒,伴随着些微刺疼。”

    “咳嗽也是因此而来。”

    待其言罢,其余几人也是纷纷赞同。

    “李大人......”

    “家主,我等也是一样感受!”

    可能他们几人自己的感觉不甚清晰。

    但李煜耳中听得分明,五人喉音皆有不同程度的嘶哑之兆。

    在场余者皆目光惊疑地徘徊在五人身上。

    “但是,”魏伯庸解释道,“依照经验来看,这微末毒性应该要不了命。”

    “只是小老儿不能排除染疫可能,故此......”

    他顿了顿,不敢把话说的太满,拱手再拜。

    “请大人尽快安排地方,小老儿尽快继续剖解。”

    “再不济,小老儿也能留下些手书,将尸情阐明。”

    如此洒脱之言,让李煜不由高看一眼。

    但有些事,既然牵扯到亲信家丁,便不能如此武断放弃。

    他不能,亦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