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岁在甲子!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蜗享家字数:2580更新时间:26/01/26 01:44:11
    南阳郡最致命的一处缺漏。

    便是官军自闭耳目,放任流贼......起势。

    也谈不上放任,只是封门锁城,以至于事先无人察觉。

    待到流贼席卷破县,这才被前往探查烽烟熄灭缘故的官军斥候发现。

    大抵是因为在今夕癸亥年后,又将是新的一甲子轮回。

    明年乾裕四年,赫然又将是甲子年至。

    ‘苍天已死,饿殍浮世,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自南阳郡田野之间,不知谁人高呼此号。

    尸鬼这一悖逆纲常的存在本身,便是朝廷失德,替天行道的最好证明。

    尸疫被按在了顺庭头上,辩无可辩,有苦也说不出。

    龙虎山清修之道,闻之大惊,却又无可奈何。

    南阳郡随即出现了荒诞的一幕。

    下山道士于田野斩尸除害,惊讶的发现,少数官兵与流贼在南阳郡四野对垒。

    贼与官兵皆尊其为道长,礼待有加,不敢侵害。

    官与贼,分明是有着共同的信仰,却又是截然不同的立场。

    ......

    正谨守襄阳府防备尸疫的荆州牧华歆,很快便收到樊城斥候急报。

    “禀使君!”

    “南阳郡县烽烟熄灭所在,卑职等探到十余贼人自号渠帅,称十二方,大肆卷携乡野之百姓。”

    最令荆州牧华歆头疼的是,贼人尊奉的首领......赫然还是个死人?

    天公张角?

    贼首既是旧日亡魂,那官兵又该剿谁?又该灭谁?

    今夕何年乎?!

    当华歆收到探报,表情愕然不敢信。

    恍惚间,他只感到茫然无措。

    ‘天降邪疫......莫非,刘顺天命果真尽矣?’

    一瞬间的动摇,竟也出现在这位堂堂州牧使君心间。

    刘顺与刘汉......

    刘姓与黄巾,堪称千古孽缘。

    ‘以古讨今,荒谬!!!’

    ......

    南阳郡四野,秋时尽是无人收割的丰收稻田。

    流贼渠帅甚至不需要去宣讲反顺大义!

    更不用为乡野小民讲明疫区死人为何诈尸的缘由!

    ‘城外粮亩,尽归天公!’

    一句大奸似公之言,便足以勾起乡野百姓贪念,为之痴狂。

    丰收田亩放在眼前,城里的人不敢收。

    不收即为弃,弃则归公。

    何以为公?

    顺庭不公,当归黄天天公!

    起事百姓,尽以天公祖师门下自居,共享‘天公施粮’之恩。

    “哎——”

    华歆这一口叹息,包含了太多杂思。

    “退下罢,让本官想想对策。”

    “喏!”

    ......

    华歆这边刚送走樊城斥候,宛城信使便快马而至。

    “报——!”

    信使身负三百里加急重任,一路疾行。

    “南阳郡守孙大人急报!”

    “南阳各县军力空虚,恐为贼人所趁!各个击破!”

    “新野县被围告急,另有叶县早已告破,郡守孙琅大人亲自坐镇宛城,却苦无兵卒平乱!”

    当南阳郡辖境第一座县城告破......

    一城百姓为之裹挟,至少增贼万余!

    这伙行径颇为‘复古’的流贼,便已经不再止于小打小闹。

    若能再胜上几场,便是彻底成了气候。

    整个南阳郡所能指望的唯一一支援军,就只有荆州牧华歆麾下,万余襄樊守军。

    华歆紧蹙眉头,愁闷不言。

    南有南郡百万尸,北有南阳郡民乱。

    襄阳府夹在中间,前后难相顾。

    装聋作哑......是不行的。

    离了南阳郡供应粮秣,襄阳孤城旦夕必亡。

    可是派去的兵马多了,以致襄阳有失,即便平定叛乱也无用。

    派的少了,又难免会变成添油战术。

    不但徒劳无功,更是自断臂膀,壮敌胆气。

    华歆身周气势阴郁难明,在场文武皆噤若寒蝉。

    “使君!”下首一将挺身而出,“卑职愿为使君分忧!”

    华歆闻声看去,正是营军校尉刘旷。

    宗室子弟,身份绝对可靠。

    出身先帝大力组建的虎牢新军,能任其中将校者,都是精挑细选。

    亡故平寇都督刘世理早先安置于永州、衡州的两营兵马,此前一路败退。

    其中退到洞庭湖畔的一支人马,便是以校尉刘旷为首。

    夏时末,这千余营兵残师,随洞庭湖水师战船撤至襄阳府休整。

    荆州牧华歆手中可称精锐者,一部就是这支虎牢新军残师,另一部是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州牧标营亲信。

    即便两营兵马加起来,也还是不足三千人。

    但是,却莫要小看了这三千精兵。

    三千着甲精锐,是荆州牧华歆固守襄阳府的底牌。

    “刘校尉,稍安勿躁。”

    华歆抬手,暂时拦下刘旷请战之意。

    他仔细向信使问道。

    “孙郡守那边,可联络了朝廷?”

    “霍丞相是什么意思?”

    依宛城地利,报急也是该先报给朝廷,哪有先报给前线主将的道理!

    信使忙解释道。

    “回禀使君,孙大人......孙大人求援无果,不得已,这才问策于使君!”

    朝廷三关守军爱莫能助。

    管他流贼也好,亡尸也罢,只要出不了这南阳郡,就够了。

    今时今日,结果远比过程更重要。

    流贼肆虐南阳郡的消息传到丞相霍文手中。

    除去加派兵力,严防流贼攻关以外,朝廷什么也做不了。

    动?

    动则亡天下。

    缓?

    缓只亡南阳。

    二者相较,似乎并不难决断。

    荆襄文武早知被弃,如今也没什么可气愤的。

    无非是预想中的围城群尸,换成了他们更容易理解的掠地流贼。

    即便官员有心报国,可单凭南阳郡各府县内所剩不多的卫所屯卒和差役,根本无力镇压这伙儿流贼。

    如今在南阳郡四处和那所谓十二方流贼对垒的,根本称不上官兵,而是义军。

    是由南阳郡大户奴仆组成的义军!

    可他们护的不是大顺天命,护的只是城外自家田亩里的稻麦。

    为了争抢粮食,整个秋时,义军都与十二方流贼散布纠缠于南阳郡各处,乱战一通。

    尸未至,而乱世征兆先显。

    只有那南阳郡各处府县向洛京朝廷报‘平安’的烽烟依旧日日升腾。

    南阳文武官员坐山观虎斗,力所不及,毫无可为之处。

    许是在奔赴自我灭亡中放飞自我的疯狂本性作祟,不乏有官员私下里推波助澜。

    南阳郡各姓大户所用义军,竟是从南阳官员手中得了些‘遗失’的朝廷旗号。

    这下,义军高举大旗,更是能肆无忌惮地与十二方渠帅贼寇激战夺田!

    南阳沃土,恍若无主之地,任两方于府县城外争斗抢收。

    有时候,县城守卒甚至还能在角楼望台看到城外这样的一副奇景......

    举‘黄旗’的流贼,和举‘顺’旗的义军,围绕城外田垄,一南一北。

    上半日休战,各自收割稻麦,相安无事。

    下半日,换持刀枪乱战一通,争抢对方所收粮秣。

    日复一日,直至收尽城外秋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