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江淮防线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蜗享家字数:2702更新时间:26/01/26 01:44:11
    今时今日,尸疫遍及南北,余民却幸有残喘之机。

    机从何来?

    因兵家有言......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守徐必守河。

    江乃长江。

    淮是淮河。

    徐是徐州。

    河乃黄河。

    这三条江河无论南来北往,皆可视作两道天堑,欲夺天下,必先越此水防地利。

    天下号中原者,惟大顺天下枢要——洛京。

    北镇九边,南抚土司,南北边军拱卫中原。

    西域商道,江南海商,一东一西哺育繁华。

    大顺太祖刘裕统一中原,亦经历了黄河、长江两道难关。

    以步克骑,由南讨北,得国亦仿前朝之正,驱鞑虏,复中华衣冠,再立汉统,刘汉终得三兴。

    尊奉传国玉玺,封禅泰山高坛。

    天下人曰——此昭昭天命也,立国当顺。

    太祖刘裕大悦,取顺为号,是为大顺。

    ......

    自平倭偏将军孙文礼,率残师北还淮安府。

    彼时长江水防已失,淮河尚安。

    孙文礼败逃的果决利落。

    麾下残军跑得飞快。

    待败军逃回北岸,虽然路遇了来自扬州府方向的尸棺北行。

    但一路上,还只能说是有惊无险。

    尤其是在棺材里意外得了吴王刘璟在手。

    这给了孙文礼一个非常好的辩功开脱之机。

    待东路偏师境况于淮安府汇成军报辗转回京,洛京朝廷已经仓促启程南狩。

    洛京监国留守,丞相霍文犹豫再三,就曾起笔代诏书。

    洛京天使,自孟津渡船往东,急往徐州府堵截残师。

    兵败月余,从淮安府退到徐州府,孙文礼残部便再不敢妄动。

    朝廷天使就这么急切地找上门来,当面三罪并宣。

    天使宣读曰,‘讨倭偏将军孙文礼,轻率冒进,累死三军,兵败苟且,实为一罪。’

    ‘......无诏北逃,溃乱江防于不顾,未尽保土之责,任长江北岸为尸疫所糜烂,实罪二。’

    ‘尸祸徐州,由汝轻慢而始,乃罪三。’

    孙文礼甚至一度在考虑,要是能只杀他一个,不牵连家小,便是死也瞑目。

    那样还能留封遗书,托于吴王刘璟,代为寄还洛京家中。

    这三条罪过,哪一个都可以说是杀头大罪。

    合在一块儿,朝廷便是将罪臣孙文礼抄家灭族也不稀奇。

    多亏平倭军主帅,都督刘世理的亲兵得力。

    亲兵营果毅都尉以下,只幸存三十余骑,日夜兼程,提早把江南尸祸真相报于天听。

    这才没人急着申饬,斩杀罪将孙文礼。

    因为孙文礼的过错在这种骇人听闻的大事面前,确实有些不值一提。

    急着跑路的朝廷诸公也一时把他忘在了脑后。

    最后,还是丞相霍文从案牍库里头的存档,把孙文礼残部的情况扒拉了出来。

    于是,令旨后半段尚有转机。

    心中如丧考妣的朝廷天使,此刻也没什么拖沓的心思,只想早念早回。

    无用之银钱,宫里来人更是懒得去讨要,只一味的快速念诵。

    ‘......念在罪臣孙文礼救吴王于扬州府险地,有护持宗室之功。’

    ‘今尸野横行,天下失制,罪臣孙文礼乃兵家将才,值此危难之际,本相不忍见国丧良将。’

    ‘择罪将孙文礼,督镇淮河水防,将功赎罪。’

    ‘......并徐州牧崔玦,阻滞尸祸进逼黄河,留待天下生民转圜之机。’

    偏将军孙文礼与徐州牧崔玦,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一个是先惊后喜。

    一个是先惊后悲。

    孙文礼固然是不用死了。

    可连带着徐州牧崔玦一块儿,他们这下被朝廷断了退路。

    仅仅只是在那封军报上署名作证的徐州牧崔玦,此刻有些欲哭无泪。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丞相霍文是按照军报文书上出现的三个人名,依次做的安排。

    崔玦原本或许还有机会去黄河北岸,仿青州牧孔逾文后事,隔岸指挥。

    现在监国令旨一下,可就彻底没了机会。

    要么,守住淮河,阻住尸潮北上势头。

    朝廷或许还能喘过气来,回过头来搭救一把。

    要么,徐州文武就等着被北上的尸潮和黄河北岸堵截的友军夹在中间,被啃个尸骨无存。

    这不是选择题,而是保命题。

    崔玦先拜,“臣等,接监国令旨!”

    孙文礼微张着嘴,似是不可置信。

    待他回过神来,立刻拱礼深拜,“罪臣!定当抵死护淮!”

    朝廷天使点了点头,视情况取出了第二封令旨。

    至于他怀里的最后一封,看样子就用不上了。

    ‘襄阳有荆州牧主持全局......’

    相比起徐州境况,荆州牧陆湛只要能保住襄阳城不陷,就是大功于天下。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能堵住多少是多少。

    大部分北上的亡尸,首先会被襄阳城,以及尚未创立的淮河防线所吸引。

    荆、徐两州,是为青、幽援军布置黄河防线争取时间的关键。

    ‘本相委派宗室吴王,为徐淮监军,持节。’

    ‘偏将军孙文礼,贬徐淮东镇总兵,提督淮河沿线军务。’

    ‘徐州牧崔玦,即刻坚壁清野......’

    也不知是巧合,亦或是有意。

    悬河公刘世理的昔年旧职,兜兜转转,又来到了他麾下的偏将军孙文礼头上。

    ......

    虽说是守淮河,却也不是真的要把徐州所有的官兵铺洒到淮河岸边。

    毕竟,种种迹象表明......尸疫其实已经传过了淮河北岸。

    只是还没来得及大面积扩散开。

    现在,就算徐州拿的出那么多卫所兵去沿河布防,也来不及。

    官道旁晃荡的落单尸鬼,都是些逃难路上的灾民引来的,亦或是灾民失执所化。

    最远的诈尸实例,据说已经跑到了开封府周遭。

    不过这些消息也不关孙文礼等人的事。

    他们的责任,是堵截江南群尸过早冲击黄河防线,为之争取时间。

    至于彻底阻止尸疫北传,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

    徐淮地域水网密布,这给了孙文礼很大的转圜余地。

    “孙将军......孙总兵,可有什么对策?”

    一个阶下罪臣,一个封疆大吏,就这么被一纸监国令旨捆成了一根绳上蚂蚱。

    刚送别了天使,徐州牧崔玦自然也是要问个清楚。

    “哎——”

    孙文礼叹了口气,拱礼道。

    “既为守淮,在下当扼守淮南府。”

    淮南府若失,淮河屏障尽废。

    唯有依仗淮南府为基,命水师巡河,方可借地利,遏制江南尸群北传势头。

    “至于州牧大人您......”

    孙文礼想了想徐淮情势,这才开口。

    “大人您该尽快调拨徐州境内卫所武官。”

    “就近......驰援淮阳府、淮南府、淮安府、徐州府。”

    “此四城不失,可护民百万!”

    “如此依据徐淮水网,或可保得一时安宁!”

    至今想来,孙文礼仍是惧极了直接和尸群对垒的可能。

    五万营军都扛不住,那即便把洛京禁军派来,照样是无济于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避于野战,守城......拖延。

    至于能守多久?

    这就不是孙文礼当时该考虑的问题。

    守到黄河防线构建完成,守到朝廷天使携令旨而至。

    只是,天使真的还会来吗?

    孙文礼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