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笼中鸟,釜中鱼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蜗享家字数:2858更新时间:26/01/26 01:44:11
    除了丙号桌,还有甲、乙两桌,为三家之姓登记名册。

    此时,李煜很轻易地就能通过名册,分辨出各家各户的家生子。

    因为只有家生子,才会心甘情愿地保留奴籍,继续侍奉主家。

    也只有他们,离开主家的日子会过得更差。

    是故,抚远卫城当中,依旧还自愿保留着奴籍的,皆是各府忠仆。

    “诸位先生,请到本官处来!”

    李煜和颜悦色地招了招手。

    佟善、郑伯安、范节三人识趣地送了送自家账房。

    “诸位先生,快去罢。”

    “在此恭贺诸位,要一步登天了!”

    一群人哗啦啦的朝空地涌来,除去十位账房先生,还有其中一部分人的家眷。

    ......

    “我知晓诸位精通算术,故此有意征辟。”

    “诸位愿否?”

    李煜的话,无疑是给这些尸乱以来,大多郁郁不得志的账房先生们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悬在心中的大石落地。

    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经历了由民到吏的狂喜。

    身份的跃迁,阶级的跨越。

    ‘呜......’

    甚至有人眼角含泪,暗自啜泣。

    寒窗苦读多年,终究是榜上无名,徒白少年头。

    为了生活,委身高门,做个温饱账房。

    不曾想......

    今日得偿夙愿,竟有如此际遇,却是怎么也意想不到!

    方才主家便是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比不过此刻李煜大人的亲口所言。

    放到大顺官场而论,以他们和李煜的关系,便近似于幕主与幕僚。

    终归还是有些区别。

    因为,李煜是以抚远官府名义,将他们补上吏员缺漏。

    瞧——

    那县丞方印,明晃晃地盖在城门告示上。

    如此,他们就该换个称呼。

    “明公提携大恩,我等没齿不忘!”

    这就是举荐‘恩主’,当受此大礼。

    此地头戴儒巾者,无论是老也好,少也罢。

    十人皆拱手,深行大礼,齐声感涕。

    “恩公——!”

    以十带百,全场拜服,嘈杂喊声终是汇聚成那么一句话。

    “大人仁德,救苦救难!”

    被裹挟也好,心中自发也罢。

    但在场百姓,无一人敢抬首。

    或抱拳,或拱手,或揖礼,众首皆垂,无一例外。

    “免礼,”李煜双臂张开,做虚抬之姿。

    自有亲卫甲兵高喝,“大人口令,免礼——!”

    李煜自知,到了他该退场的时候。

    “钟岳。”

    “学生在!”

    李煜吩咐道,“为诸位先生登册,分派至各司各库。”

    “尽快,让卫城各处衙门皆恢复运作。”

    “赵主簿,”李煜最后顿了顿,示意赵钟岳环视众人,“他们,便是你手底下的刀笔吏了。”

    赵钟岳一愣。

    这么一套班底补入赵钟岳手中,他随即激动得不能自已,拱手低伏。

    身无县丞名,却已有其实。

    赵钟岳如此,称得上一句,‘少年得志!’

    “明公,学生定竭忠尽力!”

    李煜点点头,拍了拍赵钟岳肩头,便将现场交托与他。

    “我等,拜送恩公!”

    瞧,这就是郁郁不得志者才懂得的苦闷。

    为了一个吏身,就足以令之赴汤蹈火。

    到了李煜的地盘,三家之姓,便一个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褪其羽,削其翼。

    如此待其回过神来,便已是李氏笼中之鸟,釜中之鱼尔。

    即便李煜如此明目张胆的施为,三姓家主,却也依旧要感其恩德。

    主打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

    ‘毕竟,还是你们求着我收留的嘛。’

    李煜大步转去校场。

    ‘没有杨玄策,我只是他们口中的官。’

    ‘杨玄策来了,呵!我才成了众口齐诵的好官!’

    时也,命也。

    在校场上,副将李顺应该已经调集好了三百名步卒,三十架车马,正待出发。

    衙前坊的人是弄来了。

    但东西还没搬走。

    这一点,李煜可不会忘。

    趁着下雪之前,衙前坊得要搬个干净。

    因为他再不拿,只怕别人就会拿了去。

    ‘对吧?’

    ‘杨大人......’

    客气这两个字,似乎就不存在于杨玄策身上。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爷,典型的兵头思维。

    充斥着大顺营军武官弱肉强食的赤裸本性。

    小人?

    称不上。

    李煜思来想去,只能给杨玄策安上一句——‘兵匪。’

    可话又说回来,兵匪本不分家。

    这世道里,该说奇怪的那个......

    也该是李煜才对,行事举止透着股格格不入的超然之感。

    若无有先善,何以衬后恶?

    ......

    抚远卫城,军民百姓皆是做着最后的御寒准备。

    每家每户皆修缮烟道,填补炕洞,分领炭柴。

    抚远卫城百姓中、晚两餐,平日里是按院,甚至是府为单位,吃的是大锅饭。

    因为家家户户没有那么多的灶台可用。

    依照李煜的吩咐。

    城中府衙之中,每院安置百姓约莫四到十户,丁口维持在二三十口上下。

    每院百姓,同甲共保。

    甲长肩负保民监察之责,每日早晚清查人丁,不得缺损。

    若有人失,甲长向城中军法司衙门不察不报,便视作贼人同罪。

    差不多每三座府衙内安置的百姓,设有一保。

    此保长辖制三府甲长八到十人。

    一保含括民户约莫二十户到五十户,无有定数,辖制丁口总和二百人上下。

    如此一保十甲,上下串联,加以日日点卯,事事通禀官府。

    以十名保长,百名甲长为首。

    城中百姓,好似已尽作那李氏之耳目,官府之鹰犬爪牙。

    郑伯安、佟善、范节等人,今日只稍加了解,便顿觉大开眼界。

    抚远卫城之治,竟以如此周详......

    周详到,透露着一股‘似象亦非象’的怪异感,既熟悉又陌生。

    当个体面对它时,只有无力感,令人升不起一丝叵测念想。

    在这里,胸怀二心者所需要面对的。

    不是那所谓高门李氏,更不是李煜麾下武官家丁。

    那不是所谓刀兵加身的威慑感。

    而是借由城中至少一千五百余男女老少为节点,共同交织编造而成的一张......弥天大网。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郑伯安抬头相望,抚远卫城上好似就罩着这张无形之网。

    遮天兮......

    蔽日兮......

    天上薄云,此时视之,惊觉恍如云手,掌间擒提无形无相之网绳,撒入城中。

    郑伯安再看时,却被太阳晃了眼。

    待他揉了揉眉心,举目再望,城头‘李’字大旗,倏然映入眼中。

    “原来如此......”

    郑伯安恍然明悟,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

    天际云手,持网者,李也。

    置身抚远卫城,就连那高悬的烈烈天日,都好似是一只在盯着所有人的眼睛......

    郑伯安探手摸了摸脊背冷汗,随即摇头,释然地笑了笑。

    “哈哈哈哈——”

    似乎,他无意间,已然触到幽州高门李氏神秘面纱下的冰山一角。

    难怪。

    难怪!

    满城黔首百姓,俱为彼之耳目手足,自不可薄待!

    不仁不义,民何以附?

    郑伯安突然理了理衣袍,正襟拱手,以对煌煌天日。

    “郑氏,服矣!”

    今朝投李一念起,身居天地刹那宽。

    “来人!”

    郑伯安唤来家生子与郑氏子,仔细叮嘱道。

    “自古煌煌大世之争,恰为择主之时!”

    “文争武斗,皆可得大造化!”

    “文治民,武争功,无衰何以兴,此恰为奋起之时,我郑氏,亦可为抚远郑!”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明其理,亦明其心。

    “任凭家主定夺!我等......愿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