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晒谷场上的新麦香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穿拖鞋骑单车字数:1996更新时间:26/01/26 01:43:58
    第四十五章 晒谷场上的新麦香

    端午刚过,村口的晒谷场就热闹起来。新收的麦子装在竹筐里,像座座小山,金黄的麦粒从筐沿溢出来,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抓一把在手里,能感觉到颗粒撞着手心的痒。阿禾蹲在谷堆旁,用树枝划着圈,看麦粒顺着圈滚下来,像条金色的小河。

    “阿禾,别玩了,来帮着翻谷。”洛风的声音从谷场另一头传来,他赤着膊,古铜色的脊梁上挂着汗珠,手里的木锨一扬,麦粒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落下来时溅起细碎的光。

    阿禾蹦起来,举着小木耙跑过去:“我也会!”她学着洛风的样子扬起耙子,麦粒却没扬起多少,反倒溅了自己一脸,引得周围晒谷的婶子们笑个不停。

    “傻丫头,得顺着风向。”猎手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木耙倾斜的角度刚好,麦粒“哗”地散开,均匀地铺在竹编上。“你看,风往东边吹,耙子就得往西斜,这样麦粒才不会沾在耙齿上。”

    阿禾盯着自己沾着麦粒的衣角,忽然指着远处喊:“猎叔叔,玄木狼阿姨在偷麦呢!”

    只见玄木狼正站在谷堆后,手里攥着把麦粒,往嘴里丢了几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被发现了也不慌,反而朝阿禾招招手:“过来,新麦甜,尝尝。”

    阿禾刚跑过去,就被洛风拽住:“先把这行翻完!不然晚上不许吃麦饼。”他故意板着脸,眼角的笑却藏不住——去年新麦下来时,阿禾也是这样,偷了把麦粒揣在兜里,结果被老鼠咬破了衣兜,洒了一床,哭着说“麦粒飞走了”。

    猎手坐在谷堆旁抽烟,看着玄木狼教阿禾辨麦子:“你看这麦粒,饱满的捏起来硬邦邦的,空壳的一捏就扁,得把空壳捡出来,不然磨面粉会发涩。”阿禾学得认真,小手扒拉着麦粒,把空壳扔进旁边的竹篮里,偶尔偷偷往嘴里塞一颗,甜得眯起眼睛。

    日头升到头顶时,晒谷场的石碾子转了起来。老黄牛拉着碾盘,“吱呀吱呀”地在谷堆上转圈,麦粒被碾成带着麸皮的碎粒,清香混着尘土味漫开来。玄木狼蹲在碾子旁,用扫帚把散落在外的碎粒扫回去,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猎手递过块粗布巾:“擦擦,别中暑了。”

    “你才该歇歇,”玄木狼抬头瞪他一眼,却把布巾接了过来,“早上挑麦子时就看你腿在打颤,逞能。”

    猎手嘿嘿笑,从竹篮里摸出个陶罐:“刚从家里灌的酸梅汤,凉的。”罐口刚打开,阿禾就凑过来,仰着脖子要喝,被玄木狼拍了下手背:“先洗手,满手的麦糠。”

    午后的风带着麦香,吹得竹编上的麦粒轻轻晃动。阿禾躺在谷堆旁,嘴里含着颗麦粒,看天上的云慢慢飘。洛风躺在另一堆麦子上,叼着根麦秆,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猎手和玄木狼坐在石碾子上,说着明年该换个新碾盘,不然老卡麦粒。

    “猎叔叔,”阿禾忽然坐起来,“为什么要把麦子晒这么干?”

    “潮麦子存不住,会发霉的。”猎手捡了颗麦粒塞进她嘴里,“就像人要是总待在潮乎乎的地方,会生病一样。”

    阿禾似懂非懂,又问:“那为什么要碾成碎粒?直接煮着吃不行吗?”

    玄木狼被逗笑了:“傻孩子,麦粒煮着吃太硬,碾成粉才能做麦饼、包包子呀。就像你学字,得把字拆开来认,才记得牢。”

    正说着,村口传来铃铛声,是卖糖画的来了。阿禾一下子蹦起来,手里还攥着把麦粒要去换糖画,被洛风拉住:“用麦粒换不到,得用铜钱。”他从兜里摸出个铜板,“去换个小老虎的,剩下的给我带颗糖球。”

    阿禾跑远后,玄木狼看着她的背影笑:“这丫头,跟你小时候一样,见了糖就走不动道。”

    猎手挠挠头:“我小时候哪有她娇惯,那时候麦粒都舍不得多吃,要留着换盐。”

    洛风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麦糠:“可不是嘛,那年大旱,晒谷场的麦子还没这么高,你娘就天天守在这,夜里都睡在谷堆旁,生怕被偷。”

    玄木狼的手顿了顿,拿起扫帚慢慢扫着麦粒:“现在好了,仓里的麦子够吃三年,再也不用守着谷堆睡觉了。”

    太阳西斜时,麦粒晒得差不多了,开始往麻袋里装。阿禾举着糖画回来,老虎的尾巴被舔得尖尖的,她把糖球递给洛风,自己抱着糖老虎啃,糖渣掉在麦堆上,引来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

    “小心麻雀把麦子都啄走了。”玄木狼挥挥手赶麻雀,阿禾却护着:“它们也饿呀,给它们吃点。”她抓起把麦粒撒在地上,麻雀们先是警惕地跳开,见没人动,就大胆地凑过来,啄得“啄啄”响。

    猎手看着这一幕,忽然说:“等麦子磨成粉,先给阿禾做个麦饼,要甜的,多加糖。”

    “还要夹芝麻!”阿禾立刻接话,糖渣粘在鼻尖上,像颗小芝麻。

    洛风笑:“再加把麦粒,让你吃个够。”

    装完最后一袋麦子,夕阳把晒谷场染成了金红色。老黄牛趴在地上反刍,石碾子上还沾着细碎的麦粉,风一吹,像撒了把金粉。阿禾靠在谷堆上,嘴里的糖画快化了,黏糊糊的沾在手上,却舍不得丢。

    “走了,回家做麦饼。”玄木狼拉起她,手里的麻袋沉甸甸的,勒得手心发红。猎手赶紧接过来,扛在肩上,脚步轻快得像没扛东西。

    阿禾跟在后面,忽然回头看了眼晒谷场——月光已经悄悄爬上来,照在空荡荡的竹编上,还留着麦粒躺过的痕迹,像片金色的影子。她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半颗糖球,又想起那些啄麦粒的麻雀,忽然觉得,这新麦的香,不止在嘴里,还在风里,在月光里,在猎手叔叔扛着麻袋的背影里,甜甜的,暖暖的。

    玄木狼似乎察觉到她在发呆,回头喊:“快走呀,再慢麦饼就被洛风叔叔吃光了。”

    阿禾蹦蹦跳跳地追上去,手里的糖画尾巴又短了一截,可她心里的快乐,却像晒谷场的麦子一样,堆得满满的。她想,明天还要来晒谷场,看麻雀吃麦粒,听碾子“吱呀”响,说不定,还能再捡几颗甜甜的新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