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龙舟鼓点里的艾草香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穿拖鞋骑单车字数:1882更新时间:26/01/26 01:43:58
    第四十四章 龙舟鼓点里的艾草香

    梅雨季的雨总算歇了两日,太阳刚把院角的青苔晒出点暖意,渔港的锣鼓声就顺着风飘进了院子。阿禾扒着门框往外望,看见猎手和洛风正扛着根粗麻绳往船上搬,竹筐里的艾草捆得整整齐齐,绿得发亮。

    “猎叔叔,洛风叔叔,你们要去渔港了吗?”阿禾举着刚绣好的小鱼旗追出来,旗角的丝线在风里轻轻打卷。

    猎手回身把她抱起来,粗粝的手掌蹭得她脸颊发痒:“去给龙舟上油呢,再过三日就是龙舟赛,总不能让船板发潮。”他下巴往竹筐里一点,“这艾草是玄木狼阿姨刚割的,垫在船底能防潮,还能赶蚊虫。”

    阿禾把小鱼旗往他怀里一塞:“那这个给你们,挂在船头,保准赢!”

    洛风在一旁笑:“赢了给你买麦芽糖,输了……输了就罚猎叔叔给你编十个草蚱蜢。”

    “不许输!”阿禾搂着猎手的脖子喊,声音脆得像新抽的柳芽。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玄木狼正把晾好的艾草收进布袋,指尖沾着点草叶的清香。“阿禾来,帮阿姨把这些艾草缝进锦囊里。”她指着竹篮里堆着的素布小袋,“龙舟赛人多,带在身上能清爽些。”

    阿禾捏着绣花针,笨手笨脚地往布袋里塞艾草,针脚歪歪扭扭像条小蛇。玄木狼看着她鼻尖沾着的线头,伸手替她擦掉:“慢点扎,别戳着手。你猎叔叔小时候缝沙包,针总往指头上扎,现在倒好,削竹片比谁都利落。”

    “猎叔叔也会笨笨的吗?”阿禾瞪圆了眼睛。

    “当然啦。”玄木狼拿起个缝好的锦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绣的艾草图案,“他第一次学撑船,在湖里打了三个转,还把船桨掉进了水里,被你洛风叔叔笑了整整一年。”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猎手扛着块木板进来,上面还沾着点桐油。“船底的缝补好了,洛风去买桐油,我回来拿些麻线。”他往竹筐里瞥了眼,“哟,阿禾也在学做香囊?等会儿给你猎叔叔也缝一个,挂在龙舟上。”

    阿禾立刻挺直腰板:“我缝的最香!”

    猎手大笑,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转身去柴房找麻线时,玄木狼忽然瞥见他手腕上的布条渗了点红——前日砍竹竿被划伤的伤口,许是搬木板时挣开了。她起身去拿药箱,却被他按住手:“小口子,桐油能杀菌,没事。”

    “桐油是桐油,药是药。”玄木狼瞪他一眼,还是拽着他坐下,拆开布条时果然见伤口裂了道小口。艾草汁混着草药敷上去时,猎手疼得嘶了声,却梗着脖子说:“这点疼算什么,当年在断魂崖……”

    “又提断魂崖。”玄木狼无奈地摇头,指尖轻轻按着伤口周围的皮肤,“那时候你逞能,现在有阿禾看着,就不能学学洛风,疼了就喊一声?”

    猎手嘿嘿笑,忽然指着阿禾手里歪歪扭扭的香囊:“看,阿禾都比你疼我。”

    “才不!”阿禾举着香囊跑过来,“这个给猎叔叔,伤口快快好!”香囊上的艾草歪歪扭扭,针脚间还露着点草屑,却把猎手的眼眶都看热了。

    三日后的龙舟赛,渔港挤得水泄不通。猎手和洛风的船排在最外侧,船头挂着阿禾绣的小鱼旗,风一吹,旗角扫过猎手手腕上的香囊——玄木狼连夜补绣的艾草叶,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

    发令枪响时,猎手的船像支离弦的箭冲出去。他站在船头击鼓,鼓声混着洛风的号子,在水面上荡出层层涟漪。阿禾在岸边蹦着喊加油,手里的艾草香囊被汗水浸得潮潮的,却攥得很紧。

    中途有艘船的桨断了,洛风二话不说把备用桨扔过去;猎手的鼓槌甩飞了,旁边船上的人立刻递来一根新的。龙舟劈开的浪里,有竞争的劲儿,却没有剑拔弩张的戾气,倒像场热闹的水上游戏。

    最后冲线时,猎手的船慢了半个船头,洛风拍着他的肩膀笑:“罚你给阿禾编二十个草蚱蜢!”

    猎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得比赢了还开心——他看见玄木狼站在岸边挥手,阿禾举着小鱼旗跑过来,香囊在她手里晃啊晃,艾草的清香混着水汽,漫了满鼻子。

    回去的路上,阿禾数着草蚱蜢,忽然问:“猎叔叔,输了怎么还笑呀?”

    猎手把她架在脖子上,声音里带着水汽:“你看那艘断桨的船,他们拿到咱们的桨时,喊的是不是‘谢谢’?”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的香囊蹭到猎手的脸颊,艾草的香混着阳光的暖,像极了玄木狼缝香囊时,针脚划过布面的温柔。原来赢不赢的,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事——就像这龙舟鼓点里飘着的艾草香,热热闹闹,和和气气,才是日子该有的模样。

    玄木狼站在院门口等他们,手里端着晾好的薄荷水,见他们回来,笑着往猎手胳膊上浇了点:“去去汗气。”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朵悄悄开的花。

    阿禾举着草蚱蜢冲进厨房找洛风,猎手望着玄木狼手里的薄荷水,忽然说:“明年龙舟赛,让阿禾也坐进船里试试?”

    玄木狼挑眉:“她敢坐,你就敢教?”

    “有什么不敢。”猎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总不能让她觉得,赢了才有糖吃。”

    薄荷水的凉意在舌尖散开时,远处的晚霞正染红水面,龙舟的影子浸在水里,像条喝醉的鱼。玄木狼低头收拾着艾草,忽然觉得,这梅雨季留下的,不只是潮潮的青苔,还有些更实在的东西——比如学会给对手递支桨,比如知道输了也能笑得响亮,比如明白有些香气,会跟着鼓点,一直飘进明年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