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枇杷树下的约定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穿拖鞋骑单车字数:2566更新时间:26/01/26 01:43:58
第四十二章 枇杷树下的约定
初夏的太湖边,枇杷树结出了青黄的果子。阿禾踮着脚扒着树枝,小手指着最顶端那颗泛黄的枇杷:“猎叔叔,那个熟了!”
猎手正坐在树下编竹篮,闻言放下篾条,起身替她摘下果子。果皮刚撕开,清甜的香气就漫了开来,阿禾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玄木狼端着洗衣盆从屋里出来,见她这模样,笑着递过帕子,“洛风去镇上买桂花了,说要做桂花糕,你要不要去村口等他?”
“要去!”阿禾立刻蹦起来,把没吃完的枇杷塞给猎手,转身就往村口跑,小辫子在身后甩得像只小尾巴。
猎手捏着半颗枇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笑了:“这性子,倒像极了山里的野丫头。”
“野点好,泼辣些才不容易受欺负。”玄木狼把洗好的衣裳晾在竹竿上,阳光透过枇杷叶的缝隙洒在布衫上,映出斑驳的光点。她转头看向猎手,见他编竹篮的手指灵活地穿梭,篾条在他掌心弯出圆润的弧度,“你这手艺倒是精进了,编的篮子比镇上卖的还好看。”
“闲着也是闲着。”猎手低头继续忙活,竹篮的雏形已渐渐显现,边缘还留了个小小的提手,显然是给阿禾编的,“昨天去码头,见洛风跟渔娘学织网,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差点把渔网扯破。”
玄木狼被逗笑,水珠顺着晾衣绳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自从来了江南,日子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连争吵都少了。洛风在渔港当向导,每月能领些俸禄;猎手编的竹篮、她绣的帕子,托镇上的铺子代卖,也能换些零花;阿禾在邻村的学堂念书,每天回来都要叽叽喳喳说上半宿,讲先生教的诗,讲同窗给的花。
“对了,”玄木狼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周大人派人来,说要请你去水师当教头,教新兵水战的法子,你怎么没应?”
猎手编竹篮的手顿了顿,篾条在掌心硌出道浅痕:“我这性子,耐不住规矩束缚。再说……”他抬头看向玄木狼,眼里藏着些没说出口的话,“水师驻地离这儿远,我走了,你们娘俩怎么办?”
玄木狼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洛风在呢,再说阿禾也懂事了,哪用得着时时刻刻盯着。”话虽如此,她却知道,他是怕了别离——断魂崖那次生死相隔,像根刺扎在两人心里,谁也不愿再提,却都默契地守着这份安稳,不肯轻易放手。
巷口传来洛风的笑声,阿禾拽着他的衣角跑回来,手里举着串糖葫芦:“玄木狼阿姨,你看!洛风叔叔给我买的!”
洛风肩上扛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刚出炉的桂花糕,还热着呢。”他把布包递给玄木狼,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给你们带的酱鸭,镇上张记的,据说放了二十多种香料。”
猎手接过酱鸭,油纸包还带着余温:“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周大人说汛期快到了,让我提前回来检修渔港的木桩。”洛风擦了把汗,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对了,下午有个姓苏的先生要来,说是从洛阳来的,想打听咱们的事。”
玄木狼的手猛地收紧,帕子在掌心攥出褶皱:“洛阳来的?他说没说找我们做什么?”
“没细说,只说故人托他带样东西。”洛风看出她的紧张,补充道,“我瞧着那人斯斯文文的,不像坏人,倒像是个读书人。”
午后的阳光正好,枇杷树下的竹桌摆上了桂花糕和凉茶。阿禾趴在桌上写大字,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玄木狼坐在旁边绣帕子,针脚在素色的绢布上绣出朵小小的枇杷花;猎手依旧在编竹篮,篾条碰撞的轻响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院子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敲门声响起时,阿禾第一个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个紫檀木盒子,眉目温和,见了阿禾便笑:“小姑娘,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玄木狼姑娘和猎手壮士?”
“是呀!”阿禾侧身让他进来,脆生生地喊,“玄木狼阿姨,有人找!”
玄木狼和猎手对视一眼,起身迎了上去。中年人拱手作揖:“在下苏文,从洛阳来,受赵镖头所托,给二位带样东西。”
他打开紫檀木盒,里面铺着层红绒布,放着块巴掌大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只狼的图案——正是当年老刀送给玄木狼的那枚,后来在断魂崖遗失,没想到赵镖头竟派人找了回来。
“赵大哥……”玄木狼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狼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赵镖头说,去年冬天影阁余党在洛阳作乱,他带人清剿时,从匪首窝里搜出了这玉佩。”苏文取出封信递给猎手,“他本想亲自送来,奈何镖局走不开,便托我务必把东西交到二位手上。”
猎手拆开信,赵镖头的字迹龙飞凤舞,说影阁已被官府连根拔起,首领在混战中被斩,从此再无后患;又说山坳的桃树长得极好,王婶常替他们照看,等秋天收了桃,就托人送些来江南。
“总算清净了。”猎手把信递给玄木狼,指尖微微发颤。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回原处。
苏文喝了口凉茶,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忽然笑道:“赵镖头说,二位在江南安定下来,他就放心了。还说……若是生了小娃娃,务必告诉他,他要当干爹。”
玄木狼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捻着帕子上的线头,没敢看猎手。阿禾却仰着小脸问:“什么是干爹?像洛风叔叔一样会买糖葫芦吗?”
众人都被逗笑,院子里的气氛瞬间轻快起来。苏文坐了没多久便要走,临走时留下两匹上好的绸缎:“这是赵镖头给阿禾做新衣裳的,说江南的绸缎软,穿着舒服。”
送走苏文,阿禾抱着新绸缎转圈,裙摆扫过枇杷树,惊得几颗青枇杷掉下来,砸在猎手编了一半的竹篮里。
“你看你。”猎手捡起枇杷,却见竹篮里的篾条不知何时被他编成了个小小的摇篮形状,边缘还缀着几片竹叶,像极了只展翅的蝴蝶。
玄木狼看着那竹摇篮,忽然想起昨夜他说梦话,嘀咕着“若是个丫头,就给她梳双丫髻;若是个小子,就教他打水漂”。她悄悄红了脸,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炖枇杷汤,再不吃,果子都要被阿禾摘光了。”
猎手望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篾条忽然编得更起劲了。洛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偷偷拽了拽阿禾的辫子:“傻丫头,没看出来你玄木狼阿姨脸红了?”
阿禾眨眨眼,指着猎手手里的竹摇篮:“猎叔叔在编小篮子,是给我装枇杷的吗?”
洛风笑得直摇头,从怀里掏出颗蜜饯塞进她嘴里:“是,也不是。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夕阳西下时,枇杷汤的甜香漫了满院。阿禾捧着青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晶晶的;洛风坐在树下,哼着新编的渔歌,手里把玩着片枇杷叶;玄木狼靠在猎手肩头,看着远处的湖面被晚霞染成金红色,忽然觉得,原来安稳的日子,是能尝出甜味的。
猎手低头,见她鬓角别着朵枇杷花,是方才他偷偷插上的。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碗里的枇杷汤还要暖。
枇杷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替他们守着这个未说出口的约定——等秋天收了枇杷,就把竹摇篮漆成红色;等阿禾再长高些,就教她学游泳;等明年开春,就在院子里再种棵桃树,让江南的风里,也飘着山坳的气息。
日子还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些约定,一一酿成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