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暗潮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穿拖鞋骑单车字数:3174更新时间:26/01/26 01:43:58
    第三十八章 暗潮

    牵牛花的紫色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时,猎手已经带着洛风去了后山。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尽,脚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轻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听。

    “那些人腰间都系着黑布带,上面绣着银蛇。”洛风拨开挡路的荆棘,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西域见过这种标记,是‘影阁’的人。他们专找有特殊能力的孩子,据说抓到一个,就能从其血脉中提取异能,炼制成药。”

    猎手的手猛地攥紧了砍柴刀,指节泛白:“他们怎么会知道阿禾?”

    “不清楚,但能确定他们在找‘能让草木发芽的孩子’。”洛风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被踩倒的草丛,“昨晚有人来过这里,看脚印,至少有五个人。”

    草丛里的露水被踩碎,泥土上印着深浅不一的靴印,一直延伸向山坳的方向。猎手顺着脚印望去,心口像被巨石压住——那些人离院子那么近,近到几乎能听见阿禾晨起时的咳嗽声。

    “得把阿禾送走。”猎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送到李夫子的私塾去,那里人多眼杂,影阁的人不敢轻易动手。”

    “不行。”洛风摇头,“影阁在各州都有眼线,私塾反而显眼。我倒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凑近猎手,压低声音说出个计划,猎手听着,眉头渐渐舒展,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两人回到院子时,阿禾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片枫叶,在地上画小人。玄木狼在收拾碗筷,见他们回来,朝猎手递了个眼色。猎手点头,走过去摸了摸阿禾的头:“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去哪?”阿禾抬起头,枫叶上的汁液在她指尖留下淡淡的红痕。

    “去看洛风叔叔说的‘会跳舞的草’。”猎手笑着说,眼底的凝重被他藏得极好。

    洛风已经备好马匹,玄木狼把阿禾的小包袱递过来,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衣裳和那本李夫子送的启蒙书。“听话,跟着猎叔叔和洛风叔叔,晚上就回来。”她蹲下身,帮阿禾理了理衣领,指尖微微发颤。

    “娘,你不一起去吗?”阿禾扯着她的衣角。

    “娘要在家晒药材,不然雨季来了会发霉的。”玄木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避开她的眼睛,“记得保护好自己,也要听叔叔们的话。”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被洛风抱上马鞍,坐在他身前。猎手翻身上马,玄木狼忽然喊住他:“路上……小心。”

    猎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策马扬鞭。两匹马蹄声踏碎晨雾,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玄木狼站在院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烟尘,才缓缓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

    她知道猎手和洛风的计划——他们要引开影阁的人,故意让阿禾“走失”在密林,再由洛风暗中护着她躲进提前挖好的地窖,而自己和猎手,则留在院子里,等着影阁上门。

    这是场赌局,赌影阁的注意力会被“孩子失踪”吸引,赌他们能撑到洛风带阿禾转移到安全地带。

    日头升到正午,院子里静得可怕。玄木狼把晒干的草药收进屋里,又检查了窗棂上的机关——那些看似普通的木钉,其实都连着细线,一触即发,能射出浸过麻药的木箭。她甚至在灶台下面藏了把匕首,是当年玄木狼送她的,说“防身用,但愿永远用不上”。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玄木狼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却见是赵镖头提着个布包进来:“玄木狼,我刚在镇上听说,有伙陌生人在打听山坳的路……”

    “他们来了。”玄木狼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赵大哥,你快走,这没你的事。”

    “说的什么话!”赵镖头把布包往地上一摔,露出里面的砍刀,“我赵老三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当年若不是你男人救我,我早喂了野狼。今天这趟浑水,我趟定了!”

    玄木狼看着他,眼眶一热,却摇了摇头:“他们要的是孩子,不会为难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你留着,反而会添乱。”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赵镖头还想说什么,玄木狼已经把他推进了后院的柴房:“别出来,等听不到动静了再走。”

    她锁好柴房门,转身拿起墙角的扁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五个黑衣人站在门外,腰间的银蛇黑布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为首的人戴着铁面具,声音像磨过的砂石:“孩子呢?”

    “什么孩子?”玄木狼握紧扁担,指尖的冷汗浸湿了木头,“我们这就老两口,哪有什么孩子。”

    铁面人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两个黑衣人立刻冲进院子,翻箱倒柜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木柴倒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粗暴的交响乐。阿禾画的小人被踩烂,玄木狼种的薄荷被连根拔起,连灶台上的粥锅都被掀翻,滚烫的米粥溅在地上,冒着白气。

    “搜!给我仔细搜!”铁面人盯着玄木狼,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别跟我装傻,影阁的消息从不出错。那个能让草木发芽的孩子,就在这里。”

    玄木狼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果然知道阿禾的能力。她想起阿禾上次在菜地里,只是摸了摸枯萎的豆角藤,就让它重新抽出了嫩芽,当时只当是巧合,原来早已被影阁的眼线看在眼里。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玄木狼咬着牙,不肯退让,“要搜就搜,搜不到就赶紧走,别在这里撒野!”

    “敬酒不吃吃罚酒。”铁面人抬手,一把匕首突然飞向玄木狼,擦着她的脸颊钉在门框上,刀尾还在嗡嗡作响。

    玄木狼的脸瞬间白了,却死死盯着他们,不肯后退半步。她知道,自己多撑一刻,阿禾就多一分安全。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柴房门被撞开。玄木狼心里咯噔一下,赵镖头还是出来了。

    “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之下敢闯民宅!”赵镖头举着砍刀冲出来,却没走两步,就被一个黑衣人踹倒在地,砍刀也飞了出去。

    “赵大哥!”玄木狼想去扶他,却被两个黑衣人架住。铁面人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说不说?孩子在哪?”

    玄木狼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道。”

    “很好。”铁面人松开手,从腰间掏出个小瓷瓶,“这是‘蚀骨散’,撒在人身上,能让皮肉一点点烂掉,听说很疼……”

    他的话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猎手的喊声:“影阁的杂碎,敢动我女人试试!”

    铁面人猛地回头,只见猎手浑身是血,骑着马冲破院门,手里的长刀还在滴着血。“孩子被我藏在断魂崖,有本事来追!”他吼着,长刀一挥,劈倒了两个黑衣人。

    铁面人眼神一凛,显然没想到猎手会回来。他看了眼被架住的玄木狼,又看了眼杀气腾腾的猎手,咬了咬牙:“撤!去断魂崖!”

    黑衣人迅速撤离,院子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赵镖头,和浑身脱力的玄木狼。

    猎手冲过来抱住她,他的手臂在流血,却死死攥着她的手:“没事了,他们走了……”

    “阿禾……”玄木狼抓住他的衣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洛风带着她往东边去了,很安全。”猎手吻了吻她的额头,气息微弱,“我引开了他们,接下来……就靠洛风了……”

    他说完,头一歪,倒在了玄木狼怀里。玄木狼抱着他,才发现他背后插着三支箭,血浸透了衣裳,染红了她的手臂。

    “猎手!猎手!”她的哭喊声响彻山坳,惊飞了树上的鸟雀。

    赵镖头挣扎着爬过来,看到这景象,老泪纵横:“快!我去叫郎中!”

    玄木狼没动,只是紧紧抱着猎手,任由眼泪落在他冰冷的脸上。她知道,猎手的计划里,根本没有“活着回来”这一环。他选择用自己当诱饵,把影阁引向绝路,用性命为阿禾铺就一条生路。

    夕阳西下时,洛风抱着阿禾回来了。阿禾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哭过。洛风看到院子里的血迹,什么都明白了,他把阿禾交给玄木狼,转身就要走。

    “去哪?”玄木狼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

    “断魂崖。”洛风的声音低沉,“总得把他的尸骨带回来。”

    玄木狼没拦他,只是抱着熟睡的阿禾,坐在门槛上。暮色漫进院子,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赵镖头端来的药汤凉了,她没喝;阿禾醒了哭着要猎叔叔,她只是拍着她的背,一遍遍说“猎叔叔去很远的地方了”。

    夜深了,洛风没有回来。玄木狼抱着阿禾坐在火堆旁,火光照着她们的脸,忽明忽暗。阿禾已经睡熟,嘴角还挂着泪珠,梦里喃喃喊着“猎叔叔”。

    玄木狼轻轻哼起猎手教她的歌谣,那是他在桃花树下教她的,说这是他们家乡的调子,能驱散噩梦。

    “……风停了,雨歇了,娃娃睡了,狼走了……”

    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飘着,像根细细的线,一头系着逝去的人,一头牵着活着的人。玄木狼知道,影阁的威胁还没解除,未来的路依旧凶险,但她不能倒下。

    为了阿禾,为了猎手用命换来的机会,她必须站着,像山坳里的老松树,哪怕断了枝,也得牢牢扎根在土里,守护着这片被鲜血浸润过的土地。

    火堆渐渐弱了下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玄木狼低头吻了吻阿禾的额头,轻声说:“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无论昨夜多黑,太阳总会升起,就像无论多深的苦难,总有熬过去的一天。她会带着阿禾活下去,带着猎手的那份,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