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粮断援绝陷绝境 智诱强敌破重围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喜欢大风龙的钟烈字数:2853更新时间:26/01/26 01:43:48
    汾州城的寒夜,比玉璧更甚。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籽,拍打在残破的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都督府内,烛火昏黄,映着高长恭紧锁的眉头。案上摊着一封朝廷的回诏,字迹冷漠如冰:“北疆战事暂缓,粮草军械需统筹调度,着兰陵王就地筹措,坚守汾州,勿轻启战端。”

    “就地筹措?”斛律光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烛火摇曳,“汾州经战乱,百姓流离,府库空虚,如何筹措?朝中那些奸臣,分明是见死不救!”

    高长恭指尖抚过诏书上的墨迹,心中一片寒凉。他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功高震主的猜忌,再加上奸臣挑拨,陛下早已对他心存芥蒂。如今朝廷断了粮草军械,汾州守军虽有两万余众,却只够支撑半月,若韦孝宽大军压境,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军中粮草已不足十日,不少士兵开始私下抱怨,甚至有逃兵出现。”军需官躬身禀报,声音带着焦虑,“周边各州要么自身难保,要么受朝廷掣肘,不肯借粮,再不想办法,军心恐将涣散。”

    高长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迟疑:“传令下去,即日起,全军实行粮草配给制,将领与士兵同餐,每日口粮减半;我与诸位将军,再减三成。另外,打开都督府粮仓,将府中存粮全数充公,共度难关。”

    “王爷!”众将齐声劝阻,“您伤势未愈,若再减口粮,身体如何支撑?”

    “国难当头,个人安危何足挂齿?”高长恭沉声道,“我身为统帅,当与将士们同生共死。只要军心不散,汾州便守得住!”

    命令下达后,高长恭亲自前往各营视察。他身着铠甲,忍着伤口的剧痛,逐营安抚士兵。看到统帅与自己同食粗米野菜,士兵们的抱怨渐渐平息,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一名年轻士兵握着长枪,高声道:“王爷与我们同甘共苦,我等愿随王爷死守汾州,绝不退缩!”

    “死守汾州!绝不退缩!”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压过了城外的寒风。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三日后,斥候传回急报:“王爷,韦孝宽亲率五万大军,兵分三路,向汾州杀来!东路军已攻占离石,西路军拿下介休,中路军直逼汾州,预计三日后便会抵达城下!”

    五万大军,三路合围,而汾州守军仅有两万,粮草匮乏,军械不足,形势已然危如累卵。斛律光面色凝重:“韦孝宽用兵如神,此次三路并进,显然是要将我们困死在汾州。不如我们主动出击,集中兵力击溃其中一路,再图后续。”

    高长恭摇头:“韦孝宽早已料到我们会如此,三路大军互为犄角,相互策应,贸然出击,只会陷入重围。”他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汾州周边的地形,手指停在一处名为“雀鼠谷”的隘口,“雀鼠谷地势险要,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仅有一条通道,是中路军必经之地。我们可在此设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王爷,”副将担忧道,“我们兵力本就不足,若分兵设伏,城中防守会更加薄弱,万一另外两路大军趁机攻城,如何是好?”

    “这正是韦孝宽的计策,他想逼我们分兵,再各个击破。”高长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偏不上当。斛律光,你率一万士兵,坚守汾州城,多竖旗帜,虚张声势,务必拖住东西两路大军,坚守三日,不得让他们靠近城下!”

    “末将领命!”斛律光郑重拱手,他知道,这是一场生死考验,城中兵力空虚,想要拖住两路大军,难度极大。

    “其余一万士兵,随我前往雀鼠谷设伏!”高长恭沉声道,“韦孝宽的中路军是主力,只要击溃中路军,另外两路便会军心大乱,不攻自破!”

    当晚,高长恭率领一万士兵,悄悄撤离汾州,直奔雀鼠谷。雀鼠谷果然险峻,两侧悬崖高耸,通道狭窄,仅容数人并行。高长恭命士兵们将巨石、滚木搬上悬崖,又在通道中埋下绊马索和铁蒺藜,做好了伏击的准备。

    次日清晨,韦孝宽的中路军如期而至。大军浩浩荡荡,绵延数里,旗帜飘扬,气势如虹。韦孝宽端坐于中军帐的马车中,面色平静,他深知高长恭智勇双全,此次出征,并未掉以轻心。

    “将军,前方便是雀鼠谷,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副将提醒道。

    韦孝宽颔首:“高长恭善用奇兵,此处确实是设伏的绝佳之地。传我令,大军放缓速度,派先锋部队先行探路,若遇埋伏,即刻后撤,切勿恋战。”

    先锋部队小心翼翼地进入雀鼠谷,一路畅通无阻,并未发现任何埋伏的迹象。“将军,谷中并无埋伏。”先锋官回报。

    韦孝宽眉头微蹙,心中起疑。高长恭明知中路军必经此地,为何不设伏?难道是他兵力不足,不敢分兵?他沉吟片刻,道:“继续进军,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日落前抵达汾州城下。”

    大军悉数进入雀鼠谷,通道中挤满了士兵和车马,行进速度渐渐放缓。就在此时,一声炮响划破天际,两侧悬崖上顿时滚木巨石齐下,砸向通道中的西魏军队。“不好!有埋伏!”西魏士兵惊呼,纷纷四处逃窜,通道中顿时乱作一团。

    高长恭立于悬崖之上,高声下令:“放箭!”悬崖上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西魏军队死伤惨重。

    韦孝宽面色大变,立刻下令:“后撤!快后撤!”然而,通道狭窄,士兵们争相后退,相互踩踏,死伤无数。高长恭见状,率领士兵们从悬崖两侧的小路冲下,如猛虎下山般杀入敌阵。

    西魏军队猝不及防,军心大乱,节节败退。高长恭手持长枪,身先士卒,枪尖所指,无人能挡。他的伤口在激战中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铠甲,却依旧越战越勇。士兵们见统帅如此英勇,士气大振,奋勇杀敌。

    激战半日,西魏中路军死伤过半,余下的人狼狈逃窜。高长恭并未追击,而是立刻率军返回汾州。他知道,斛律光在城中坚守,必定已是万分艰难。

    果然,当高长恭率领大军赶回汾州时,只见东西两路大军正猛烈攻城,城池已岌岌可危。斛律光浑身浴血,正率领士兵们在城墙上拼死抵抗,城墙上的旗帜已被鲜血染红,不少士兵倒在血泊中,却仍无人后退。

    “援军到了!王爷回来了!”城墙上的士兵看到高长恭的大旗,兴奋地高呼起来。

    高长恭率军从后方发起突袭,西魏军队腹背受敌,顿时陷入混乱。斛律光见状,立刻下令:“开城出击!”城门大开,北齐士兵如潮水般冲出,与高长恭的军队内外夹击,西魏军队溃不成军,纷纷逃窜。

    汾州之围再次解除,高长恭却再也支撑不住,伤口的剧痛和连日的劳累让他眼前一黑,栽倒在马背上。“王爷!”众将惊呼,连忙将他扶起,送往都督府救治。

    御医诊治后,面色凝重地对斛律光道:“将军,王爷伤势恶化,失血过多,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累动武。”

    斛律光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担忧。他下令紧闭城门,加强防守,同时派人再次向朝廷求援,希望朝廷能念在汾州安危,调拨粮草军械。

    然而,朝廷的回复依旧冰冷:“兰陵王已退敌,暂无大碍。粮草军械短缺,朝廷亦有难处,着王爷自行设法,稳固北疆。”

    收到回诏时,高长恭正躺在榻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一片悲凉。他为北齐死守北疆,浴血奋战,换来的却是朝廷的猜忌与冷漠。斛律光愤愤不平:“王爷,朝中奸臣当道,陛下昏聩,我们何必再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不如……”

    “住口!”高长恭厉声打断他,“斛律光,你我身为北齐将领,守护家国是本分,岂能因朝堂不公而心生异念?无论陛下如何猜忌,无论奸臣如何陷害,北疆一日不宁,我便一日不能退缩!”

    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尽管身心俱疲,尽管前路茫茫,但守护家国的信念,从未动摇。

    而此时的雀鼠谷中,韦孝宽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丢弃的军械,面色阴沉。他没想到,高长恭在粮断援绝的绝境下,依旧能打出如此漂亮的伏击战。“高长恭,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自语,“但你终究难敌朝廷的猜忌,汾州,我迟早会拿下。”

    韦孝宽下令撤军,在离石、介休等地驻军,与汾州形成对峙之势。他知道,高长恭已陷入绝境,只要再坚持数月,待汾州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便是他攻克汾州之时。

    北疆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战场的血迹,却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高长恭躺在榻上,听着城外的寒风,心中清楚,这场生与死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朝廷是否会伸出援手,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便会守在汾州城头,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