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三周目故事(1)
类别:
网游竞技
作者:
天又下雨了字数:2546更新时间:26/01/25 20:27:44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日记正文内容的第一句话,充满着迷茫。
江剑心的目光沉入这行字,思绪也随之滑向那个红月高悬的、更遥远的时代。
三周目的开局,实在算不得好。
她有记忆起,就独自在光明信域的平民区流浪。
街道肮脏,路面总是黑黢黢、黏腻腻的,结着来历不明的污垢。
她蜷在某个背风的街角,裹着捡来的、看不出颜色的破布,睁着一双过分安静的眼睛,看着人来人往。
那时候,她的手心就已经能冒出那种奇异的绿色光点了,柔柔的,暖洋洋的。
可她不懂那是什么,只知道这光点出现时,身上磕破的伤处会不那么疼。
街上的其他孩子却把这当作怪诞的把戏,他们围着她嬉笑,拍着手,编了不成调的曲子,唱她是“绿光小怪物”。
每逢这时,衣着破烂的小姑娘就把自己缩得更紧,安安静静的盯着地上某一块被踩实的泥巴,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吸引人的东西。
她不哭不闹,甚至不抬头看他们。
她知道,只要自己像个没有反应的石头,他们的兴致很快就会过去,像潮水一样退走,去寻找更有趣的玩物。
果然,孩子们见这小哑巴总是死气沉沉,没多久便觉得无趣,一哄而散了。
日复一日,她就这么窝在垃圾堆的阴影里。
太阳升起又落下,把贫民窟歪斜的屋影拉长又缩短。
每当暮色四合,炊烟与食物寡淡的香气便从四面八方漏风的窗户里飘出来。
粥的米香,混着一点咸菜或酱瓜的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那是“家”的味道。
三周目会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些亮起昏黄灯火的窗口,长久地凝视。
她会在脑海里描画,那扇窗后会不会也有一个等待的身影,会探出头,朝她的方向招一招手,用她从未听过却想象过无数次的声音喊:
“囡囡,回来吃饭了!”
可幻想终究是薄的,一戳就破。她只是慢慢收回目光,把自己更深地埋进破布里。
夕阳最后的光辉掠过街道,将归家的父母与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亲昵地交迭着,一路蔓延到巷子口。
而始终覆盖着她的,只有身后那座垃圾堆投下的、沉默而冰冷的、越来越浓的阴影。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一切发生了变化。
先是嬉闹的孩子一天天少了,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载满尸体的马车,轮子碾过污水泥泞时发出的沉重声响越来越频繁。
有时,车上那张被破草席匆匆盖住一半的了无生气的小脸,前几天还在垃圾堆旁又跑又跳。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种混合了腐坏与绝望的气息,人们压低声音交谈时,总会吐出那个词:
【疫病】
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依旧是那个蜷在街角、从垃圾里翻找生计的小乞丐。
胃袋里灼烧的空虚感,通常只能靠几根酸涩的杂草或别人啃剩还沾着泥土的果核勉强压下。
掌心里那点微弱的绿光,是她不敢示人的怪症。
她记得曾有个醉汉瞥见,惊恐地倒退,嘶声喊道:
“魔鬼!手心发绿……是该被烧死的怪物!”
自那以后,那点微光只敢在无人的深夜,在她蜷缩的破布下,悄悄照亮自己磨破的膝盖。
日子在麻木与隐约的恐惧中流逝。
直到那天,一个疯女人挎着空篮子出现在街头。
她衣衫褴褛,眼神涣散,逢人便抓住衣袖,声音破碎:
“我的黛丽丝呢?”
“你们看见我家黛丽丝没有?”
不等回答,她便又哭又笑起来:
“我的黛丽丝……妈妈把你弄丢了……”
“都怪妈妈,都怪妈妈啊!”
她开始用力扇打自己的脸颊,掌掴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打着打着,又瘫软下去,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哀鸣。
路人远远避开,摇头叹息。
人人都知道,她的黛丽丝,在疫病席卷而来的第一天就没了气息,早被埋进了城外的乱葬岗。
——哪里还找得回来呢。
那天傍晚,乌云低垂,下起了冷雨。
三周目裹紧身上湿透的、更显沉重的破布,像往常一样,蹒跚到熟悉的垃圾堆旁,在泥泞和腐臭中翻找。
雨点砸在废铁和碎瓦上,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个疯女人竟还站在那里,挎着篮子,在雨里一圈一圈地踱步,像失去方向的游魂。
三周目低下头,专注于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疑似食物的黑硬块。
冰凉的雨水顺着她打结的头发流进脖颈。
突然,一只冰凉枯瘦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瘦骨嶙峋的肩膀。
她浑身一颤,慢慢转过头。
是那张疯疯癫癫的脸,湿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和面颊,雨水混着泥污在脸上冲出沟壑。
但那女人看向她的眼神,却在刹那间变了。
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爆发出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傻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穿透雨幕,进入三周目耳中:
“黛丽丝,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女人颤抖的手抚上她湿冷的脸颊,雨水和滚烫的泪水一起淌下。
“妈妈好想你……跟妈妈回家吧……”
……
从那天起,在垃圾堆里缓慢腐烂的日子,像是被那场冷雨冲刷出了一道歪斜的缝隙,透进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光。
三周目被疯女人牵着手,带回了“家”。
那是一个窄小、昏暗却异常干净的棚屋。
女人叫她“黛丽丝”,声音里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笃定。
她给小姑娘蒸出香软的馒头,熬煮热气腾腾的稠粥,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虽然褪色却浆洗得柔软的布料,一针一线缝制成合身的衣服,小心翼翼裹住她满是冻疮的身子。
疯癫似乎在她身上时隐时现。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忙碌,或者久久凝视着“黛丽丝”的脸。
可有时,她会忽然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用粗糙但温暖的手掌摸摸她的头,低声喃喃道:
“我的黛丽丝……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
每当这时,三周目就会僵住。
粥碗的温热透过掌心,馒头香甜的气息萦绕鼻尖,新衣服摩擦着皮肤,带来陌生的柔软触感。这一切都真实得让她眩晕。
可心底却总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低语——
【你不是黛丽丝。你只是一个捡来的手心会发绿光的小怪物。】
她偷眼看着女人眼中映出的、那个被收拾干净的小小倒影,那目光里的疼爱几乎要满溢出来,烫得她心头发慌。
她知道,她不是黛丽丝。
可是……黛丽丝有一个这样的妈妈。
会蒸馒头、熬粥、做衣服,会温柔摸她的头,会用全世界最珍贵的语气夸赞她的妈妈。
她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馒头,甜意在舌尖化开,一路蔓延到心里某个酸涩紧缩的角落。
她也好想……有一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