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红丸惊变
类别:
历史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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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旅行字数:4403更新时间:26/01/25 19:35:46
七月初七,乞巧节。
京城的夜色被万家灯火点缀,少女们在庭院中摆上瓜果,穿针乞巧。但紫禁城内却无半点节日气氛,乾清宫的灯火亮如白昼,朱由检正对着三份来自不同方向的急报,面色冷峻。
第一份来自辽东:熊廷弼奏报,建州内乱加剧,皇太极与代善在赫图阿拉兵戎相见,双方死伤数千。熊廷弼已派兵收复抚顺,兵不血刃。
第二份来自河南:锦衣卫密报,福王以“修筑王陵”为名,征发民夫三万,实际是在秘密操练。其在洛阳城外的庄园内,藏有甲胄三千副,刀枪上万件。
第三份来自宣府:副总兵杨国柱密奏,福王遣使许以重利,邀其共举大事。杨国柱假意应允,已得福王谋反铁证。
三份急报,三个危机,但也是三个机会。
朱由检放下奏报,走到窗前。夜空中的银河横贯天际,牛郎织女星隔河相望——传说今夜鹊桥相会,但人间的权谋算计,却比天上的星河更加复杂。
“王承恩。”
“奴才在。”
“传旨:命熊廷弼稳守抚顺,不必深入。建州内乱,让他们自己消耗。我军只需固守防线,待其两败俱伤。”朱由检顿了顿,“另,加封熊廷弼太子太保,赏银五千两。辽东将士,俱有封赏。”
“奴才遵旨。”
“第二,”朱由检转身,“命曹化淳、骆养性,立即控制福王在京所有眼线、商铺、钱庄。记住,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
“是!”
“第三,”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命杨国柱继续与福王周旋,套取更多证据。告诉他,事成之后,朕不吝封侯之赏。”
“奴才明白。”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十一岁的少年皇帝,此刻显得格外孤独。
他知道,与福王的较量,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这位叔父经营数十年,在朝中、地方、军中都有势力,一旦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也是彻底清除宗室隐患的机会。若能一举扳倒福王,其他藩王必不敢再轻举妄动。
“皇上,”徐光启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臣有要事禀报。”
“先生请进。”
徐光启进来时,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神色既兴奋又凝重:“皇上,汤若望改进了望远镜,可望三十里。臣在观星时,无意中发现……福王府夜有异光。”
“异光?”
“似是在熔炼金属。”徐光启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架精致的铜制望远镜,“臣连续观测三夜,每夜子时,福王府西北角都有火光冲天,持续两个时辰。这个时辰,这个规模,绝非寻常。”
私铸兵器!朱由检心中一凛。明朝严禁藩王私铸兵器,违者视同谋反。
“望远镜留下,朕要亲自看看。”他接过望远镜,“先生辛苦了。科学院还有什么进展?”
“蒸汽机已有突破。”徐光启压低声音,“邓玉函解决了密封问题,现在可连续运转一个时辰,能提起百斤重物。臣以为,若再改进,可用于矿山排水。”
“好!”朱由检难得露出笑容,“全力支持。需要什么给什么。但记住,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不能外泄。”
“臣明白。”
送走徐光启,已是子时。朱由检拿着望远镜,登上乾清宫后的钟楼。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
他调整焦距,望向福王府方向。果然,西北角有隐隐红光,虽然被高墙遮挡,但烟囱冒出的黑烟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私铸兵器,聚众练兵,勾结边将……福王这是铁了心要造反了。
朱由检放下望远镜,心中已有计较。
七月初八,清晨。
早朝的气氛格外诡异。百官列班时,发现几位与福王交好的官员都告假了——说是感染风寒,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有事早奏。”司礼监太监王体乾唱道。
第一个出列的竟是许久未上朝的福王世子朱由崧——他是代替“卧病在床”的福王来京的。这位世子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眼神闪烁。
“皇上,”朱由崧声音有些发颤,“臣父福王,感念皇上恩德,愿再献良田万亩,以助国用。另……另献白银十万两,充作辽东军饷。”
这是花钱买平安了。朱由检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王叔有心了。但田产、银两就不必了,朝廷还不至于要宗室倾家荡产。王叔身体可好些了?”
“谢皇上关怀,臣父……只是偶感风寒,将养几日就好。”朱由崧额角冒汗。
“那就好。”朱由检点头,“朕派太医去洛阳,为王叔诊治。王叔年事已高,要好生将养,莫要操劳过度。”
这话意味深长。朱由崧脸色更白,诺诺退下。
接着,刑部尚书薛贞出列,神色凝重:“皇上,臣有本奏。三法司重查‘红丸案’,已有结果。”
“红丸案”三个字一出,殿中哗然。这是天启朝的一桩悬案:天启皇帝病重时,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红丸”,皇帝服后暴毙。此案牵扯甚广,最终不了了之。
“讲。”朱由检面无表情。
“经查,”薛贞朗声道,“‘红丸’并非李可灼所制,而是来自福王府!福王指使李可灼进献毒丸,谋害先帝,意图篡位!”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朱由崧腿一软,瘫倒在地。
“证据确凿吗?”朱由检问。
“确凿!”薛贞呈上厚厚卷宗,“有李可灼遗书为证,有福王府制药工匠口供为凭。红丸配方、制药时间、运送路径,一应俱全!”
朱由检接过卷宗,快速翻阅。这当然是锦衣卫的“杰作”——真的证据要有,假的证据也要有。对付福王这样的宗室巨头,必须一击致命。
“朱由崧,”他看向瘫软的世子,“你可知情?”
“臣……臣不知!臣父绝不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朱由崧哭喊道。
“那你看看这个。”朱由检扔下一封信,“这是福王写给李可灼的亲笔信,许他事成之后,封侯拜相。字迹,你可认得?”
朱由崧捡起信,只看了一眼,就面如死灰——那确实是父亲的笔迹。
“皇上……皇上饶命啊!”他磕头如捣蒜。
“押下去。”朱由检冷声道,“三法司会审。另,传旨:福王谋逆,罪证确凿。削去王爵,革除宗籍。命锦衣卫立即赴洛阳,锁拿福王及其党羽。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旨!”
早朝在一片震惊中结束。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立即召见曹化淳和骆养性。
“洛阳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曹化淳道,“锦衣卫五百精锐已经潜入洛阳,控制了四门。杨国柱将军率宣府兵五千,已抵达洛阳城外。只等圣旨一到,立即动手。”
“好。”朱由检点头,“告诉杨国柱,尽量少伤无辜。福王府的人,一个不能跑。特别是那些工匠、账房,要活口。”
“奴才明白。”骆养性补充,“皇上,还有一事:我们在福王府的眼线回报,福王三日前秘密送出一批财物,约值五十万两,目的地……是南京。”
南京?朱由检皱眉。福王这是要留后路?
“查清楚接收人是谁。”
“已经查清,是南京守备太监刘朝用。”骆养性道,“此人原是魏忠贤党羽,魏阉伏诛后逃往南京,与福王早有勾结。”
又一个。朱由检眼中寒光闪烁:“传旨南京:刘朝用勾结逆王,图谋不轨,立即锁拿。其党羽,一网打尽。”
“是!”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时。朱由检刚想用膳,王承恩匆匆进来:“皇上,科学院徐大人急报:薄珏改进了织布机,工效提高五倍!还有……宋应昇从江西回来了,带来了他兄长宋应星的《天工开物》手稿!”
“快请!”
片刻后,徐光启带着宋应昇进来。宋应昇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裹。
“皇上,”他跪地行礼,“臣幸不辱命,将兄长《天工开物》全稿带回。共十八卷,配图千余幅,涵盖农事、制陶、冶铁、造船、火器等方方面面!”
朱由检接过包裹,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字迹工整,插图精美。他快速翻阅,越看越激动——这是中国十七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啊!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宋应星先生现在何处?”
“仍在江西,继续修订补充。”宋应昇道,“兄长说,愿将全书献于朝廷,只求能刊印流传,造福百姓。”
“朕准了!”朱由检道,“命工部即刻刊印,首批印一千部,分发各州县、书院、科学院。另,赏宋应星白银五千两,授工部员外郎衔——他不愿做官可以不来,但衔要给。”
“臣代兄长谢皇上隆恩!”
“还有薄珏的织布机,”徐光启接话,“已经试制十架,每架日织布三十丈,是旧式织机的五倍。若推广开来,布价可降至现在的三成。”
“那就推广。”朱由检道,“在京郊设大型织造工坊,招募流民中的妇女。告诉薄珏,若真能成功,朕给他封爵!”
“臣遵旨!”
送走徐光启和宋应昇,朱由检心情大好。科技的发展,才是强国的根本。有了《天工开物》,有了不断改进的机械,大明的生产力将大幅提升。
未时,他来到坤宁宫。张皇后正在看宗室田产赎买的进展,见他到来,放下账册。
“由检,福王的事……是真的吗?”张皇后神色忧虑。
“重要吗?”朱由检反问,“重要的是,他必须倒。宗室尾大不掉,朕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整顿。”
张皇后沉默片刻,叹息道:“皇嫂明白了。只是……杀戮不要太重。”
“朕知道。”朱由检点头,“首恶必办,从犯可恕。但宗室的特权,必须削减。皇嫂,田产赎买进展如何?”
“已有七位郡王响应,共赎买田产十二万亩。”张皇后道,“但几位老亲王还在观望,要看福王的下场。”
“那就让他们看。”朱由检冷笑,“等福王府被查抄,他们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申时,朱由检换上便服,在曹化淳陪同下出宫。他要去看看京郊的织造工坊——这是薄珏改进的新式织布机第一次大规模应用。
工坊设在原晋商的一处大仓库,如今改造成了厂房。上百架新式织布机整齐排列,三百多名妇女正在忙碌。织机声咔咔作响,白色的布匹如流水般涌出。
薄珏正在指导操作,见到朱由检,急忙过来:“皇……公子,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朱由检走到一架织机前,“这就是你改进的?”
“是。”薄珏介绍,“这是‘飞梭织机’,用脚踏板驱动,双手可操作两个梭子,工效提高五倍。若用水力或畜力驱动,还可更快。”
朱由检仔细观察。这架织机结构精巧,确实比传统织机先进得多。一个熟练的女工,一天能织布三十丈,相当于旧式织机的五倍。
“成本多少?”
“每架十五两。”薄珏道,“主要是木料和铁件。若批量制造,可降至十二两。”
“好。”朱由检拍板,“先造一千架,在京畿各州县推广。所需银两,从内帑拨付。”
“谢公子!”薄珏激动道,“有了这些织机,百姓穿衣就不愁了!”
离开织造工坊,朱由检又来到城墙修葺工地。这里比前几日更加忙碌,流民们干得热火朝天。新砌的城墙已经有三里长,坚固整齐。
“公子,”工头是个老工匠,见到朱由检,恭敬行礼,“这段城墙月底就能完工。到时候,京城防御能增强三成。”
“辛苦你们了。”朱由检点头,“工钱可按时发放?伙食可还够吃?”
“按时发,伙食也好。”老工匠笑道,“现在一天挣十文,月底还有奖金。不少流民都说,等工程结束,想在京城落户呢。”
“那就好。”朱由检欣慰道,“朝廷正在制定‘流民落户章程’,只要愿意,都可以在京城落户,分给田地,减免赋税。”
“皇上圣明啊!”老工匠跪地磕头,“我们这些流民,终于有活路了!”
回宫的路上,朱由检看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感慨。这就是百姓,你给他们活路,他们就拥护你;你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就会推翻你。
“皇上,”曹化淳低声道,“洛阳急报:杨国柱已控制福王府,擒获福王及其党羽三百余人。缴获甲胄五千副,刀枪两万件,金银百万两。福王……试图自尽,被救下。”
“押解进京。”朱由检淡淡道,“朕要亲自审他。”
“是!”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灯火再次亮起。
朱由检站在《大明疆域图》前,看着洛阳的位置。福王倒了,宗室的势力将受到重创。接下来,就是彻底改革宗室制度,削藩、限禄、禁干政……
但这还不够。
辽东要稳,江南要治,科技要兴,民生要安……
千头万绪,但每一条都不能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改革,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方向,有方法,有越来越多支持他的人。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瓦上。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这个国家,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而这些变化,将决定大明的未来。
朱由检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大明,将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