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风起青萍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我喜欢旅行字数:3814更新时间:26/01/25 19:35:46
六月初十,寅时三刻。
京城的天空还未完全亮透,西市刑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各个坊市涌来,想要亲眼目睹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如何走到生命的终点。
刑场中央立着两根木桩,魏忠贤和客氏被铁链锁在上面。两人都穿着白色囚衣,头发散乱,面色死灰。魏忠贤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客氏则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仿佛在等待什么奇迹。
监刑官是刑部尚书薛贞,他坐在监刑台上,手中握着令牌。日晷的阴影缓缓移动,终于指向了午时三刻。
“时辰到——”薛贞高声宣布。
他站起身,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阉魏忠贤,结党营私,擅权乱政,陷害忠良,贪墨无度;妖妇客氏,秽乱宫闱,毒害嫔妃,勾结外臣,罪大恶极。依《大明律》,判处凌迟处死,即刻行刑!”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百姓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刽子手走上前,开始行刑。惨叫声在西市上空回荡,但很快就被百姓的欢呼声淹没。这个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权阉,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乾清宫里,朱由检没有去看行刑。他站在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声,神色平静。
“皇上,”王承恩轻声道,“魏阉伏诛,百姓欢腾,这是皇上的功德。”
“功德吗?”朱由检淡淡道,“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熊廷弼到辽东几日了?”
“已经五日。”王承恩道,“昨日有军报传来,说熊大人已经接管辽东军务,开始整顿。第一批革职的将领有十七人,其中五人被斩首示众。”
“好。”朱由检点头,“告诉他,放手去做。朝中有人弹劾他杀戮过重,朕替他挡着。”
“是。”
“还有,”朱由检想了想,“科学院那边,新式水车试制得如何了?”
“宋应昇大人昨日禀报,已经试制成功十架,在京郊三个村庄试用。百姓都说好,一架水车能灌溉五十亩旱地。”
“那就加紧制造。”朱由检道,“先造一百架,分发给京郊各村。告诉宋应昇,不仅要造,还要教百姓怎么用,怎么维护。”
“奴才明白。”
处理完这些,朱由检开始批阅奏章。一份是户部关于国债发行的总结:第一期五十万两已经全部募齐,其中三十万两来自京城,二十万两来自南京、杭州等地。
“告诉李长庚,开始筹备第二期。”朱由检批注道,“额度一百万辆,年息依旧一成。这次可以扩展到更多州县,特别是江南富庶之地。”
另一份是兵部关于京营整顿的进展报告:已经裁撤老弱八千人,招募新兵五千人。新兵正在加紧训练,三个月后可初步形成战力。
“准。”朱由检批阅,“但训练不能松懈。告诉王在晋,朕下月要亲自检阅。”
还有一份是工部关于火器制造的:新式火炮已制造三十门,其中二十门运往辽东,十门装备京营。燧发枪试制了五十支,正在测试。
“燧发枪加紧测试。”朱由检批注,“若效果理想,先装备一千支,组建‘神机营’。”
批完奏章,已是巳时。朱由检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王承恩道:“备车,朕要去科学院。”
“皇上,今日还要接见朝鲜使臣……”
“改到明日。”朱由检道,“朕有更重要的事。”
马车驶出紫禁城时,西市的处决已经结束。百姓正在散去,但议论声依然热烈。朱由检透过车帘缝隙看着那些兴奋的面孔,心中感慨。
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公平,正义,能吃饱饭。可就这么简单的需求,之前的朝廷都给不了。
“皇上,”曹化淳在车外低声道,“郑贵妃昨夜搬去冷宫了。她宫里的东西清点完毕,共查抄金银三十万两,珠宝玉器无数。还有……一些书信。”
“什么书信?”
“与朝中几位大臣的往来,内容……不太妥当。”曹化淳道,“奴婢已经封存,等皇上定夺。”
“先收着。”朱由检道,“等晋商的案子审完,一并处理。”
“是。”
马车抵达科学院时,徐光启和宋应昇已经在门口等候。两人见到朱由检,正要行礼,被朱由检制止:“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三人来到试验田边。这里已经大不一样:新式水车在河边转动,将水源源不断提到高处的田里;改良犁具在田间耕作,比传统犁具省力得多;更远处,几个工匠正在搭建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朱由检指着那个东西问。
“回皇上,那是‘蒸汽机’的模型。”徐光启道,“是泰西传教士邓玉函设计的。他说,在泰西,这种机器可以用来抽水、推磨,甚至驱动车辆。”
蒸汽机!朱由检心中一震。这可是工业革命的标志啊!
“能运转吗?”
“还在试验阶段。”徐光启道,“原理已经弄明白了,但制造起来很困难。特别是密封问题,一直解决不了。”
朱由检走近观看。这个蒸汽机模型很简陋,只是一个铜制的锅炉和一个活塞装置,但已经具备了基本原理。
“慢慢来,不急。”他鼓励道,“这种机器若能成功,将改变整个世界。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谢皇上。”徐光启感动道,“臣等定当尽力。”
离开试验田,来到火器工坊。汤若望正在测试新一批燧发枪,见到朱由检,他兴奋地拿起一支枪:“皇上请看,这一批改进过了,哑火率降低到三成。”
“还是太高。”朱由检摇头,“至少要降到一成以下,才能大规模装备。”
“臣明白。”汤若望道,“正在改进燧石和击发机构。另外,臣还在设计一种新式火炮,射程可达五里。”
“五里?”朱由检眼睛一亮,“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至少需要三个月。”汤若望道,“需要更好的铁料,更精密的铸造工艺。”
“朕给你最好的铁料,最好的工匠。”朱由检道,“三个月后,朕要看到样品。”
视察完科学院,朱由检把陈元璞叫到一边:“陈先生,朕有件事要交给你。”
“皇上请吩咐。”
“朕想成立一个‘皇家银行’。”朱由检低声道,“专门负责国债发行、货币兑换、商业贷款。你觉得如何?”
陈元璞愣住了:“银行?这……臣从未听说过。”
“你可以理解为‘钱庄’,但规模更大,职能更多。”朱由检解释,“现在朝廷缺钱,光靠加税不是办法。通过银行,可以吸收民间闲散资金,用于国家建设。”
陈元璞沉思良久,缓缓道:“皇上此策甚妙。但……需要大量本金,也需要懂金融的人才。”
“本金朕来筹。”朱由检道,“人才你来物色。先从京城开始试点,成功了再推广全国。记住,要低调,不要声张。”
“臣明白。”陈元璞郑重道,“臣一定办好。”
午时,朱由检在科学院用了便饭。和工匠们一起吃大锅饭,听他们聊家长里短,聊技术难题。这是他在深宫中感受不到的鲜活气息。
饭后,他正准备回宫,徐光启忽然道:“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臣想编纂一部《崇祯历书》。”徐光启道,“现行《大统历》沿用二百余年,误差渐大。臣与泰西传教士观测天象,发现他们的历法更为精准。若能修订新历,对农时、航海都有大益。”
修历!朱由检心中一动。他知道,历史上徐光启确实主持修订了《崇祯历书》,但那是崇祯年间的事了。现在提前了十几年。
“准。”他毫不犹豫,“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经费,报上来。朕全力支持。”
“谢皇上!”徐光启激动得声音发颤。
未时,回到乾清宫。王承恩禀报,朝鲜使臣李廷龟已经等候多时。
“宣。”
李廷龟进来时,神色有些紧张:“小臣参见皇上。”
“贵使不必多礼。”朱由检示意他坐下,“贵国国王可好?”
“托皇上洪福,我王安好。”李廷龟道,“我王命小臣转达:朝鲜愿与大明永结盟好,共同抗击建州。我国已在平安道集结三万兵马,随时可以出击。”
“贵国国王有心了。”朱由检点头,“但朕以为,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
李廷龟一愣:“皇上的意思是……”
“建州主力在辽东,若朝鲜贸然出击,恐遭报复。”朱由检道,“不如先加强边防,训练士卒。待我军在辽东取得突破,再南北夹击。”
“皇上考虑周全。”李廷龟松了口气——他其实也担心朝鲜单独面对建州。
“不过,”朱由检话锋一转,“贵国可以帮朕一个忙。”
“皇上请讲。”
“建州与朝鲜有贸易往来,特别是粮食、布匹。”朱由检道,“朕希望,贵国能严格查缉走私,断绝建州物资来源。若能做到,朕可以减免贵国今年的朝贡。”
李廷龟眼睛一亮:“小臣回国后一定禀明我王,全力配合!”
送走朝鲜使臣,已是申时。朱由检刚想歇口气,钱龙锡匆匆求见。
“皇上,晋商八大家的案子,有重大进展。”钱龙锡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三司会审,已经查实:八大家三年来走私物资价值白银二百万两,贿赂官员一百三十七人,涉及六部、都察院、甚至……宗室。”
朱由检快速浏览。卷宗里证据确凿:账册、书信、口供,环环相扣。
“涉案官员如何处置?”
“按《大明律》,通敌卖国,当诛九族。”钱龙锡道,“但牵涉太广,若全部诛杀,恐伤国本。臣建议,首恶必办,从犯酌情。”
朱由检沉思良久,缓缓道:“八大家主事者,全部处死,家产抄没。涉案官员,三品以上罢官流放,三品以下视情节轻重,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至于宗室……”
他顿了顿:“削去爵位,圈禁高墙。”
“皇上圣明!”钱龙锡松了口气——这个处理,既严厉,又不至于引起大规模动荡。
“还有,”朱由检补充,“抄没的家产,全部充公。一半充辽东军饷,一半入国库。另外,在山西设立‘晋商善后司’,安置八大家的伙计、佣工,不能让他们流离失所。”
“臣遵旨!”
处理完晋商的案子,天色已近黄昏。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看着夕阳西下。
一天又过去了。
魏忠贤伏诛,郑贵妃被打入冷宫,晋商被清算,改革在推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辽东的战事还未结束,朝中的积弊还未根除,百姓的生活还未改善……
路还很长。
“皇上,”王承恩轻声道,“该用晚膳了。”
“朕不饿。”朱由检摆摆手,“你去把《皇明祖训》拿来。”
“皇上要看哪一卷?”
“《训农》。”朱由检道,“民以食为天。农事不兴,万事皆空。”
王承恩取来书册。朱由检翻开,朱元璋在其中写道:“农为国本,不可轻忽。州县官吏,当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使民得温饱。”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朱由检合上书,走到巨幅的《大明疆域图》前。
这片土地,这个国家,这些人民……
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坚实的,不可逆转的一步。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
那是一个少年皇帝在思考这个国家的未来,也是一个古老帝国在寻找新生的道路。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