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尸墙崩塌:把他们……拽出来!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90后的奋斗字数:3645更新时间:26/01/25 17:17:36
天亮了。
风里只有隔夜肉发酸的腥臭,那是几千具尸体堆在一起发酵一夜的味道。
脱儿火察赤着上身。
他手里那把新开刃的弯刀,在惨白日头下晃得人眼仁疼。
他没看人。
那双狼招子,死死盯着那堵两丈高的“墙”。
烂肉、碎骨、断刀、石头,被黑红干涸的血浆粘在一起。
墙后头,半截“宁”字旗若破布条,也是朱权最后那点遮羞布。
“大帅,冲吗?”副官巴鲁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地。
畜生比人灵,闻得出前面那堵墙太邪门。
“冲个屁。”
脱儿火察冷笑。
“马比这帮汉人的命金贵,撞坏了谁赔?”
他刀尖隔空点了点那堵尸墙。
“让敢死队扔了盾牌,换钩镰枪。”
巴鲁一愣:“钩啥?”
“钩人。”
脱儿火察脸上的横肉狞在一起:“汉人不是讲究入土为安?不是喜欢抱团死?老子偏不让。”
“把那些死人,一个个给老子钩出来!就在阵前剁碎了!喂狗!”
呜——!
号角声变调,听得人骨髓冒寒气。
一千名蒙古死士扔了盾牌,抄起两丈长的钩镰枪。
这玩意儿平日钩马腿,今天,钩死人。
“上!”
黑潮压上,十步站定。
“放!”
嗖!嗖!
几百个铁钩子毒蛇般扎进尸墙。
噗嗤!噗嗤!
铁器咬进冻肉。有的钩住大腿,有的直接扎进眼眶,黑血顺着眼窝子往外滋。
“拉!!”
一千个蒙古壮汉同时后仰发力,手臂青筋暴跳。
滋啦——
骨头脱臼的脆响在瓮城上空爆响。
那堵用几千条人命筑的墙,被硬生生揭开一角。
“不!!”
瓮城里,一直死咬着牙没哭的女医官刘氏,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惨嚎。
她看见了。
那个被铁钩死死钩住脚脖子、硬往外拖的尸体,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袄。
那是她男人。
昨天脑袋被砍掉,她亲手缝了一半,线不够还没缝完的男人!
铁钩无情,倒刺顺带划开僵冷的肚皮。
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一地,拖出一条长长血痕。
“那是当家的啊!!”
刘氏疯了,扔了砖头就往尸堆上扑。
“别去!”
朱权一把从后头箍住她的腰。
“放开我!!”
刘氏哪还有女官的体面?
她转身就挠。
指甲抠进朱权脸肉,抓出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们在拖我男人!求求你……别让他们把他拖去喂狗啊!!”
刘氏哭得浑身抽搐。
朱权没松手。
腮帮子鼓得似石头,眼泪冲开脸上的血污。
这是诛心。
脱儿火察要把大明最后的脸面踩进烂泥,再撒泡尿。
朱权猛转头,冲身后一百多个残兵嘶吼:
“愣着干啥?!那是咱们的百姓!那是咱们的墙!!”
“把人抢回来!!”
世上最荒诞、最惨烈的拔河开始了。
一边是满脸狞笑的蒙古兵,拿钩;一边是缺胳膊少腿的大明残兵,用手,用牙。
绳子,是战死的英灵。
“拉!!”
城外蒙古兵狂笑。
这比砍头爽。看着汉人为了抢尸体哭天喊地,那种玩弄猎物的快感,比睡娘们还足。
“噗!”
王二麻子断一条腿,跪在地上。
手里死拽着屠夫张大彪剩下的一条胳膊。
那胳膊上全是厚猪油,滑不留手。
对面的铁钩子,死死咬住了张大彪肋骨缝。
“松手!畜生!松手啊!!”
王二麻子嚎叫,指甲抠进兄弟肉里。
“嘿!这胖子结实,加把劲!”
对面三个蒙古兵咧嘴,腰背狠命一崩。
两边同时一扯。
滋啦!!
好似撕开一只烧鸡。
张大彪那两百斤的身子,被怪力硬生生扯成两半。
脊椎断裂声脆得若爆竹。
惯性带着王二麻子向后翻倒,跌进黑血水里。
怀里,只剩一条断臂。
断手还僵硬地握着那把剔骨刀。
而张大彪剩下的身子被拖出城外,在一片哄笑中,乱刀剁成肉泥。
“啊啊啊!!”
王二麻子把头埋进烂肉堆,哭声似狼嚎:“大彪哥……我没劲儿啊……我没拽住你啊……”
杀人不够。
还要把尊严剥得干干净净。
“有意思!”
巴鲁指着尸堆里一具显眼的尸体。
那是昨天抱着蒙古兵跳城的王寡妇,体型富态。
“把那个胖娘们钩出来!这一身膘,煮了能喂饱十条狗!兄弟们,开荤!”
嗖!
十几把钩镰枪带着恶风直奔尸体。
“操你祖宗!!”
一声稚嫩却极度怨毒的童音暴起。
那个一直缩墙角发抖的孩子。
那个王寡妇拼命护住的独苗。
犹若被逼急的狼崽子,疯了一样从砖缝窜出来。
七八岁,没刀,手里只有把打鸟的弹弓。
他张开细瘦胳膊,死死挡在娘的尸体前。
“不许碰我娘!!”
孩子闭眼,拉开皮筋。
啪!
鹅卵石飞出,正中那个叫嚣最凶的百夫长门牙。
“啊!”
百夫长捂嘴吐出两颗碎牙,疼得飙泪。
“小杂种!找死!”
百夫长暴怒,钩镰枪倒转。
儿臂粗的硬木枪杆轮圆了,带风声,照着孩子脑袋砸下去。
瓮城里的人想救。
太远,太快。
砰!
沉闷一声。
孩子没哼一声。
细弱脊梁骨刹那折断,整个人宛若破布娃娃,软塌塌趴在他娘尸体上。
血顺着嘴角流,和娘胸口的黑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双脏兮兮的小手,直到死,也死死抓着娘的衣襟。
“啊!!!”
朱权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去他妈的宁王!
去他妈的大局!
他是个男人!
如果眼皮底下连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护不住,还要这身皮囊干什么?
“我要杀了你们!!”
朱权疯狗般从血泊里爬出来。
大腿伤口崩裂,血滋得老高,他没觉出疼。
手脚并用,拖着卷刃雁翎刀,朝缺口爬。
“别拦我!谁拦杀谁!!”
朱权一肘子撞翻老赵,五官狞得似厉鬼。
“那是我大明的种啊!!”
朱权指着那具小小尸体。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拍苍蝇般拍死了……”
“脱儿火察!你个杂种!你是人养的吗?!”
“出来!单挑!!”
“你不是要我的头吗?给你!把那孩子放了!!”
曾经最讲仪态的宁王,这会儿把尊严扔进泥坑踩烂。
“单挑?”
脱儿火察骑马踏着碎肉,慢悠悠走到缺口前。
他看泥地里蠕动的朱权。
“朱权,看看你现在这德行。”
“你现在就是块烂肉。”
“听说你老婆是大明第一美人?”
他抬头,淫邪狼眼越过朱权,看向后面那一身红衣。
宁王妃张氏。
哪怕满脸血污,那身大红战袍在灰暗死人堆里,依然红得刺眼。
“兄弟们!”
脱儿火察直起身,蓦地挥手:
“墙塌了,路通了。”
“那个穿红衣的归我,剩下的……全是你们的!”
“吃光!玩光!”
“用这全城的血,祭咱们死去的婆娘!”
“吼——!!”
十万人的欲望点燃。
这是地狱开门。
无数双绿眼亮起,饿狼见了肉,恶鬼见了血。
“挡住!!拿命挡!!”
老赵投出断枪,扎穿一个蒙古兵。
没等他捡武器,三把弯刀落下。
噗!噗!噗!
独眼汉子倒了,那只眼死死盯着北方。
王二麻子抱着断臂撞进人堆,没刀就用牙咬,若投进洪水的石子,转眼变成一朵血浪花。
大宁卫的血,流干了。
世界变得很慢。
朱权趴在地上,手指碎了,拼命昂起头。
他看见脱儿火察走向张氏。
那个平日最怕疼的娇弱女人,缓缓举起尚方宝剑。
剑刃映着她决绝的脸。
剑架在脖子上。
没手抖。
“王爷。”
张氏隔着血雨腥风,看了朱权最后一眼。
没怕,只有舍不得。
“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
“做对寻常夫妻,男耕女织。”
张氏凄然一笑。
手腕发力。
剑锋切开皮肤,鲜红渗出。
“住手啊!!!”
朱权发出这辈子最绝望的嘶吼。
拼命伸出碎手去够。
太远了。
那是天堑。
就在剑刃即将割破动脉的一刹那。
咚。
不是鼓声。
这声音,是从地底下拉出来的。
沉闷,厚重,若大地翻身,似远古巨兽锤击胸膛。
紧接着。
地面那一洼洼血水骤然跳动,震出细密波纹。
希律律——!!
脱儿火察胯下的纯血宝马突然疯了般打响鼻,前蹄乱刨,死活不敢再前半步,甚至步步后退。
“什么动静?”
脱儿火察汗毛倒竖。
那种猎人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勒马回头。
北方。
天际线尽头。
原本灰蒙蒙的天,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黑线。
比夜黑,比血浓,疯狂吞噬着地平线压过来。
风停了。
喧嚣战场诡异安静。
紧跟着,是一阵浓烈到令人气闭的……血腥味。
那不是几千人的血。
那是屠了万人、十万人,把整个草原泡透后的滔天煞气!
一面黑色大旗缓缓升起。
旗面没花纹,只有一个殷红如血的大字,宛若一只睁开的魔眼——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