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后院的井太挤,妾身陪王爷赴死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90后的奋斗字数:3208更新时间:26/01/25 17:17:36
城下两百步,脱儿火察手里抓着只还在滴血的生羊腿。
他大口撕扯,那“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听着就是在嚼朱权的肉。
“呸!”
一块带血的碎骨头被吐在地上。
脱儿火察满嘴猩红,指着城头笑得猖狂,那是标准的“狗咬主人”的嘴脸。
“宁王殿下!别撑着了!那是死路!”
“乖乖打开城门,把你那细皮嫩肉的王妃,还有那个唱曲儿的小妾送出来!”
“老子心情好,给你留个全尸,让你走得体面点!”
旁边的蒙古千户把马刀拍得“啪啪”作响。
“大汗说了,大明王爷的肉嫩,下酒最香!咱们还没尝过皇族的滋味呢!”
朱权站在城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帮畜生以前还跪在地上舔他的靴子。
那时候为了五千两白银,脱儿火察把头磕得比捣蒜还快,发誓要做朱家最听话的看门狗。
现在?
狗吃饱了,膘肥体壮了,回头就是一口,直接咬烂主人的喉咙管。
“畜生!”
朱权眼眶都要裂开,死死盯着那群穿着大明铁甲的骑兵。
甲是工部打的,马是他朱权调的,连他们手里的刀,都是两个月前他亲自批的条子!
拿着老子的钱,买了刀,再来杀老子!
“老子当年真是瞎了眼,拿着精肉喂了白眼狼!”
“王爷!别听狗叫!跟他们拼了吧!”
亲卫统领老赵半张脸都没了皮,独眼红得要滴血,提着断刀就要往下冲。
“拼个屁!”
朱权一脚踹在老赵腿肚子上,把他踹个趔趄。
他惨笑着指着下面。
“咱们还剩几个活人?两千?还是三千?”
“底下那是十万精锐!是老子这几年省吃俭用,亲手喂出来的‘天下第一骑’!”
话音未落。
隆隆!
脚下的城墙剧烈一晃。
那堵早已摇摇欲坠的北墙,终于撑不住了,巨响声中塌陷。
烟尘四起。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了下来,大宁卫,破了。
“嗷!!”
数百名蒙古骑兵成了决堤的黑水,疯狂灌进来。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马蹄子拌着碎肉和砖块,发了疯往里挤。
狼群见血,越咬越兴奋。
“进了!进了!!”
脱儿火察把啃光的羊腿骨狠狠砸在地上。
“儿郎们!宁王府就在前头!”
“金山银海,女人美酒,想拿多少拿多少!!”
“那个细皮嫩肉的宁王,谁抓活的,老子赏他个万户侯!冲啊!!”
杀声震天。
朱权站在瓮城顶上,手里的雁翎刀根本拿不稳,抖得厉害。
全是气!
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烧,那口血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操你祖宗!”
朱权从牙缝里挤出脏话,眼角崩裂,血水立马糊住视线。
“我就是头猪!我他娘的就是头蠢猪啊!!”
当!
一刀狠狠砍在城墙垛子上,火星乱溅,刀刃直接崩了个大口子。
“王爷!挡不住了!”
老赵一瘸一拐冲过来,死死拽住朱权的胳膊。
“西边巷子还在咱们手里!亲卫营还剩三百个弟兄,拼死能杀条路!”
老赵唾沫星子喷朱权一脸:“留得青山在!走吧!再不走,这帮畜生真会把你剁了下酒!”
“走?”
朱权身子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老部下。
那张老脸皮肉翻卷,瞎了的眼窝里正往外渗着黑血。
朱权笑了。
笑声凄厉,那是夜枭悲鸣。
“老赵,你让我往哪走?”
朱权一把推开老赵,指了指身后的大好河山。
“往南跑?跑回北平?”
“告诉我的父皇,告诉那个刚当上太孙的侄子,说我朱权,被自己养的狗咬断了腿,把大明的北大门给丢了?”
“王爷!命都没了,还顾什么脸面!”老赵急得大吼。
“借个屁的脸面!”
朱权一把揪住老赵领口,把他顶在满是刀痕的墙砖上。
那双曾经满是傲气的眼睛,眼下红得要滴血。
“我朱家的人,没有逃跑的孬种!”
“当年我爹把这大宁卫交给我,只跟我说过一句话。”
朱权喘着粗气: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大宁就是我的国!这一城老少就是我的社稷!”
“今天我若是跑了,以后史书上写我朱权,那就是个把百姓扔给狼群、自己偷生的软蛋!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松开老赵,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我宁可死在这儿,也要死出个大明王爷的人样!”
老赵被震住了。
看着自家王爷那张狰狞的脸,老赵抹了把泪,抓起断枪。
“好!!”
“既然王爷不走,老赵这条烂命就交代在这儿!”
“黄泉路上,老奴给您开道!绝不让那些孤魂野鬼冲撞了您的驾!”
两人对视一眼,死志已决。
就在这时。
瓮城后的长街上,脚步声很碎。
很轻,很碎,简直是一群鬼魅。
朱权扭过头。
长街尽头没援军,走来的是一群女人。
几百个。
宁王府里所有的丫鬟、婆子、绣娘。
她们手里没拿针线,拿着菜刀、剪刀、捣衣杵。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红披风的女人。
身上套着副松垮垮的皮甲,脸上没施粉黛,手里提着那把平日里装样子的尚方宝剑。
宁王妃,张氏。
那个平日里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将门虎女。
“你!”
朱权脚下一个踉跄。
“你来干什么!!”
他冲着下面嘶吼,眼泪决堤而出。
“滚回去!回后院去!那里有井!”
“我不是说了吗,若城破了,你就投井,保全名节!你聋了吗?!”
张氏抬起头。
脸上半点血色都没,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朱权面前。
“王爷。”
张氏伸出手,用袖口擦去朱权脸上的血污。
手很凉,还在那不停地打摆子。
“我是张家的女儿,我爹是兵马指挥。”
张氏声音很凉,字字都砸在玉盘上一般:
“我也姓朱,我是大明的宁王妃。”
“后院的井太挤了,那是留给没胆子的人去跳的。”
呛啷!
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直指城下敌军。
“王爷在前头杀贼,妾身在后头投井?”
“这世上没这个道理,我也丢不起这个人。”
“今日,要死,妾身陪着王爷一块死。咱们两口子,死在一块,黄泉路上有个伴,不冷。”
朱权看着她。
看着她那只因用力过度而苍白的手。
他恍然发觉,自己这二十年,白活了。
他以为她是朵娇花,没想到,她是一块护在心口的钢。
“好!好!”
朱权仰天长笑,笑声悲凉又豪迈。
他一把搂过张氏,在她那冰凉的额头上狠狠亲一口。
“这辈子,我朱权亏欠你太多。”
“下辈子!我不当王爷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把这债还给你!”
朱权一把推开张氏,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手中那把卷了刃的雁翎刀,直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狼群。
那一刻,风流王爷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恶虎。
“来啊!!”
“大明宁王在此!想要老子脑袋的,拿命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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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脱儿火察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马蹄子上。
“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看着那摇摇欲坠、却怎么都啃不下来的瓮城,那股子猫戏老鼠的耐心彻底磨没了。
他要一场痛快的屠杀,要一边喝酒一边听大明王爷求饶,哪有闲心在这儿吹冷风,看这对“亡命鸳鸯”演什么家国大义?
“传令!”脱儿火察拔出腰刀,刀尖指着城头那抹刺眼的红披风:“别跟他们玩了。那帮守城的汉狗已经没劲儿了,咱们的刀快锈了。”
旁边的千夫长巴鲁眼珠子转了转,一脸淫笑地凑上来:“大帅,那个穿红披风的娘们儿……”
“那是宁王妃。”
脱儿火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泛着一种野兽看见极品猎物的绿光:
“听说还是张玉那老东西的闺女?啧啧,将门虎女,滋味肯定跟那些只会哭的汉人娘们不一样。”
“听好了!”他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那个男的,剁碎了喂狗!那个女的,给老子抓活的!老子要在大宁卫的城头上,当着这满城死鬼的面,给这大明的王妃‘宽宽衣’!”
“嗷呜!!”
十万叛军当即疯狂起来。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被彻底点燃。
什么军纪,什么荣耀,在这一刻全变成了裤裆里的那点脏事儿。
他们就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疯一样朝着那个缺口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