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你疯了?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舟枕星河字数:3270更新时间:26/01/26 12:29:47
再说周望舒这边,她吩咐下去后,坐立难安。
快马加鞭到侍郎府!
“带我去见杨侍郎,立刻。”周望舒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
门房不敢多问,连滚爬爬地在前头引路。穿过两进院子,书房灯还亮着,杨峙岳披着外袍亲自开了门,见到周望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同知深夜造访,所为何事?”他侧身让开,语气里带着戒备和疲惫。
周望舒一步跨入,反手合上门。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暖,却驱不散她身上带来的寒意。
“杨侍郎,没时间客套了。”她将那张素笺拍在书案上,又把韩铁弓失踪和发现火药嫌疑的简要说了一遍。
杨峙岳拿起素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待听到“火药”二字,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厉色一闪:“此话当真?韩铁弓亲眼所见?”
“他传回的最后消息是这么说的,随后人就失踪了。”周望舒盯着他,“杨侍郎,淮安是什么地方?运河咽喉!若真有大量火药藏在那里,一旦出事,半个江南的漕运都要瘫痪!运入京城更是不堪设想!”
杨峙岳在书房里疾走几步,忽然转身:“王睦宁这密报,可信度有几分?安王府书房暗格的密账,她如何得知?”
“她的贴身婢女秋月死了,今天下午,被做成自缢。”周望舒声音冷硬,“王睦宁自己恐怕也活不过三天。人在将死之时,说假话没有意义。”
杨峙岳沉默了。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良久,他才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调兵。”周望舒斩钉截铁,“淮安府衙不可信,赵文康态度暧昧,我锦衣卫在淮安人手有限,且无明面调兵之权。我需要一支能立刻秘密开赴淮安、有足够权限搜查可疑仓库、并能在必要时控制局面的力量。”
杨峙岳霍然转身:“你要我私调兵马?周望舒,你疯了!没有兵部调令,没有圣旨,私自调兵是谋逆!”
“等兵部调令?等圣旨?”周望舒一步上前,与他对视,“杨侍郎,等得到吗?韩铁弓已经失踪三天了!王睦宁的婢女死了!安王府在清理旧兵器!淮安可能藏着足以炸平半个码头的火药!等朝廷那些官老爷们扯皮推诿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不能——”
“杨峙岳!”周望舒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嘶哑,“韩铁弓是你派出去的!他现在生死不明!王睦宁把命赌上递出消息!淮安几万百姓的命悬在火药桶上!你现在跟我说不能私调兵马?”
杨峙岳被她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决绝震住了。他想起那夜在玄都观,她说“不惜一切”时的样子。
“你要多少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不多。”周望舒迅速道,“五百精兵,要绝对可靠,嘴要严。以巡检漕运、查缉私货为名,秘密进驻淮安码头附近。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会找到火药藏匿的确切地点。”
“三天?你连韩铁弓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找?”
“所以更要快!”周望舒的手撑在书案上,指节发白,“韩铁弓最后出现是在顺昌绸缎庄后巷,火药线索也指向那里。那里一定有猫腻!但我需要兵力做后盾,防止赵文康狗急跳墙,也防止……有人抢先一步销毁证据。”
杨峙岳又开始踱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私调兵马是大罪,一旦事发,丢官罢职都是轻的。可周望舒说的对,淮安若真有火药,等朝廷流程走完,什么都晚了。韩铁弓是他的人,他不能不管。
“兵,我可以调。”他终于停下脚步,声音沉重,“我有一支旧部,现在驻防在离淮安百里的清江浦,带队的是我过命的兄弟,绝对可靠。我可以密信给他,让他以操练为名,带五百人移防至淮安附近,听你调遣。”
周望舒眼睛一亮。
“但是,”杨峙岳盯着她,“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找到火药,立刻控制局面,但不要擅自动赵文康。他是四品知府,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会引起整个淮安官场反弹。等我拿到兵部正式文书,再动手。”
周望舒皱眉,但还是点头:“可以。”
“第二,”杨峙岳深吸一口气,“安王府那条线,暂时不要动。王睦宁的密报、军械密账,都是间接证据,扳不倒一个亲王。我需要时间,从通州仓旧档和户部漕运记录里,找到更实的铁证。”
“王睦宁等不了那么久!”周望舒急道,“安王已经动手清理身边人了,下一个就是她!”
“那你就想办法让她多活几天!”杨峙岳的声音也抬高了,“周望舒,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贪官污吏,是一个可能牵涉到亲王、内官、边将的庞大网络!没有铁证,贸然动安王,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反咬一口!到时候别说救王睦宁,你我,还有淮安那些可能知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两人心上。
良久,周望舒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安王府那边,我暂时不动。但王睦宁……我会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杨峙岳问。
周望舒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到门边,又停住:“杨侍郎,清江浦的兵,什么时候能到淮安?”
“最快也要两日。”
“太慢。”周望舒摇头,“一日。我给你一日时间。明日此时,我要看到那五百人已经在淮安码头附近待命。”
“你——”
“我没有时间了。”周望舒打断他,拉开门,“韩铁弓没有时间了,王睦宁没有时间了,淮安那些不知情的百姓,更没有时间。”
夜风涌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回头看了杨峙岳最后一眼:“杨侍郎,你常说要做堂正之师。但有时候,阴影太深,你不得不先踏进去,才能把光带出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脚步声急促远去。
杨峙岳站在原地,良久未动。书案上,王睦宁的密报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那行潦草的字:“恐命不久矣。”
他猛地抓起笔,铺开信纸,开始疾书。笔尖划破纸面,墨迹淋漓。
“刘贤弟亲启:见字如面。今有紧急军务,需尔部即刻移防淮安码头左近,详查私藏违禁货物事……一切听凭持此信及虎符者调遣……”
写到“虎符”二字时,他的手顿了一下。调兵需虎符,这是铁律。他手里并没有可调清江浦驻军的虎符。
但他有一枚旧物——当年在边关时,老上司赠他的一方私印,刻着“临机专断”四字。刘参将认得那印,也认得他的笔迹。
这是私相授受,是僭越,是杀头的罪。
杨峙岳闭上眼,眼前闪过韩铁弓憨厚的笑脸,闪过通州仓那些霉烂的陈粮,闪过周望舒那双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他睁开眼,落下最后一笔:“事急从权,一切后果,愚兄一力承担。”
盖印。封缄。唤来绝对亲信的老管家。
“立刻动身,八百里加急,送往清江浦刘参将处。记住,亲手交给他,不得经第二人之手。”
老管家接过信,什么也没问,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杨峙岳走到窗前。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经四更了。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镇抚司,值房。
周望舒刚回来,褚云就迎了上来,脸色比走时更难看。
“大人,安王府有动静。”
“说。”
“一个时辰前,安王府侧门驶出一辆马车,往西郊方向去了。车上坐着安王府的张长史,还有……两个道士打扮的人。”
“道士?”周望舒眉心一跳。
“是。我们的人跟到西郊,见马车进了一处僻静的道观,叫‘白云观’。观主是个老道,据说擅长炼丹和……驱邪。”
驱邪。周望舒冷笑。安王府死了个丫鬟,王睦宁“心神不宁”,请道士驱邪,合情合理。
“还有,”褚云压低声音,“我们监视内官监的人回报,掌印太监刘瑾半个时辰前秘密出宫,去了城东一处私宅。那宅子的主人,是户部一个主事,姓胡。”
“胡?”周望舒猛地抬头,“和安王密会的那个南药商,也姓胡!”
“是。而且,那胡主事籍贯扬州,家里确实做着药材生意。”
线,连上了。
内官监、安王府、南药商、淮安的火药、北境的守将……所有的点,被一个“胡”字串联起来。
“刘瑾进去多久了?”
“一盏茶功夫,还没出来。”
周望舒在值房里疾走几步,忽然停下:“派人盯死那处私宅,但不要靠近。查清楚胡主事的底细,尤其是他和淮安‘顺昌’绸缎庄、以及北境那边的往来。”
“是。”
“还有,”周望舒眼神锐利,“让我们在淮安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韩铁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盯死‘顺昌’绸缎庄,尤其是夜间进出的货物。如果真有火药,他们一定会尽快转移。”
褚云领命欲走,又被叫住。
“等等。”周望舒的声音有些沙哑,“派人……想办法给安王府递个话。”
“递什么话?”
秋月托梦!
褚云不解。
“王睦宁现在被软禁,身边都是安王的眼线。直接接触她不可能,但吓唬吓唬她身边的人,或许有用。”周望舒把字条折好,“找个机灵的,扮作游方道士,在安王府后门附近转悠,若有机会,把这话‘不经意’漏给王睦宁院子里的粗使婆子或小丫头。就说……秋月姑娘托梦,说她死得冤,要王妃替她做主。”
褚云明白了。这是要逼王睦宁,逼她在恐惧中做出更激烈的反应,要么崩溃,要么……吐出更多秘密。
“大人,这会不会太……”
“险?”周望舒看向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已经没有不险的路了。”
褚云不再多说,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