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变相的温柔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舟枕星河字数:1935更新时间:26/01/25 17:14:05
    淮安的夜影,皇陵的“意外”,诡异的护身符……碎片越来越多,拼图的轮廓却愈发狰狞,指向的深渊也越来越黑暗,越来越接近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核心。

    她将护身符紧紧握住,仿佛要将其捏碎,又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力量。

    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险。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便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唯有向前,握紧每一把递来的、可能伤己也可能伤敌的钥匙,去打开那扇或许通往真相、也或许通往毁灭的门。

    安王府,芷兰院。

    王睦宁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脂粉厚重也难掩憔悴的脸。窗外秋阳正好,廊下鹦鹉学舌,喳喳地叫着“王爷万福”,一片虚假的祥和。她却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自那日在玄都观,将那装着安王私信抄本的铜匣交给周望舒后,她便如同将自己悬在了万丈深渊之上,脚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手中只攥着一根不知何时会断的蛛丝——周望舒那未曾出口的承诺。

    她日夜惊惧,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出一身冷汗。她等着安王的雷霆之怒,等着那或许会悄无声息递来的毒酒或白绫,等着自己像那些知晓太多秘密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病故”或“意外”。

    可等了数日,等来的却是安王前所未有的温和。

    他开始频繁来她的芷兰院,不再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问候。他会携她同赏新开的菊花,会过问她的饮食起居,甚至昨夜,还特意将内务府新进贡的、仅有三斛的东珠,拣了最大最圆润的一匣,亲自送到了她手上。

    那东珠颗颗都有小指肚大,浑圆无瑕,在烛光下流转着柔润的虹彩,价值连城。可王睦宁接过那沉甸甸的嵌宝螺钿匣子时,手却抖得几乎捧不住。她强挤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谢恩时,声音都在发颤。

    安王只是温和地笑着,扶起她,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语气轻柔:“爱妃近来清减了,可是府中事多,累着了?这些珠子,给你压压惊,也添些光彩。你是我安王府的王妃,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温和,像一层精心涂抹的、光滑冰冷的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王睦宁只觉得那目光像蛇信,舔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反常。太反常了。

    这绝不是一个被妻子背叛的亲王该有的反应。除非……他根本不在意那几封抄本,或者,他早已有了应对之策,甚至……正在筹划着更可怕的事情。

    恐惧非但没有因这“恩宠”减轻,反而像野草般疯狂滋生,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秋月。”她唤来贴身丫鬟,声音沙哑。

    秋月是她从王家带出来的,最是忠心,也是她安插在安王书房附近、唯一还能传递消息的眼线。

    “王妃。”秋月快步进来,神色同样不安。

    “王爷……近日可有什么异常?”王睦宁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秋月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王爷前日、昨日,接连在书房密会了同一个人。是个生面孔,穿着绸缎衣裳,但举止不太像官面上的人,倒像是……商人。听书房外伺候茶水的刘公公醉酒后漏过一句,说那人是从南边来的,做药材生意的,姓胡。”

    药材商人?南边来的?安王与一个药材商人密谈什么?

    “还有……”秋月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奴婢有个同乡,在王府外院管着西边旧库房的钥匙。他说,前日夜里,王爷身边的张长史带人去了旧库房,清点搬运了一批东西,用油布盖着,看样子像是……像是些旧兵器。搬了整整两车,从后门走的,不知运去了哪里。”

    旧兵器!王府库房私藏兵器本就是大忌,更何况是暗中清运出去!安王想干什么?私蓄武装?还是……要处理掉什么可能成为罪证的东西?

    王睦宁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了。安王察觉了!他一定察觉了!他不仅没有发作,反而更加温和,这比暴怒更可怕!他是在安抚她,迷惑她,让她放松警惕,同时却在暗中行动!清理旧兵器,是在销毁证据?与南边来的药材商人密会,是在筹划新的阴谋?还是……在安排退路,或者,准备“清理门户”?

    她想起当年周清晏的下场。一张草席裹了,扔进乱葬岗。她会不会是下一个?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周望舒……对,还有周望舒!那个疯女人,她手里有安王的把柄,她需要更多的把柄!只有让周望舒尽快扳倒安王,自己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王睦宁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妆台才稳住。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疯狂。

    “秋月,去把我那个紫檀木的针线簸箩拿来。”她急促地命令,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秋月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取来一个半旧的紫檀木小簸箩,里面装着些针头线脑和未做完的女红。

    王睦宁颤抖着手,在簸箩底部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她用力一按,簸箩侧面的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窄缝,露出里面中空的夹层。夹层里,躺着一枚小巧的、毫不起眼的乌木令牌,令牌一面刻着云纹,另一面刻着一个“驿”字。

    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符。是当年她刚嫁入安王府不久,一次偶然偷听到安王与心腹幕僚密谈,提及的一条极其隐秘的、用来与北境某位边镇守将传递紧急密信的渠道。这条渠道不通过官方驿传,而是利用往来边关与京城的药材商队夹带,令牌便是信物和接头凭证。她当时留了心,事后花费重金,买通了经手制作令牌的一个老匠人,偷偷仿制了一枚,一直藏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