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老宦官的护身符2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舟枕星河字数:2003更新时间:26/01/25 17:14:05
    次日清晨,秦老公被人发现倒毙在自己值守房外的石阶下,后脑有撞击伤,身边有零星血迹和滑倒的痕迹。皇陵管事宦官查验后,以“年老体衰,夜黑失足”定案,草草收殓了事。

    报告末尾附了一句:卫同知亲自查验过秦老公遗物,并无特别发现,除一枚随身佩戴的旧护身符。

    护身符?

    周望舒盯着这三个字。宦官宫女信佛道,求平安,佩戴护身符是常事。但卫凌特意提及“并无特别发现,除……”,这枚护身符,恐怕就是那“特别”之处。

    她合上报告,指尖在冰冷的纸面上轻轻敲击。秦老公死了,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卫凌特意来告诉她,绝不只是通报一个死讯。那枚护身符,是关键。

    当夜,卫凌的“特殊渠道”再次启动。一枚用普通油纸包裹、没有任何标记的小物件,被偷偷塞进了周府角门的门缝里。褚云取得后,立刻送到周望舒面前。

    油纸里包着的,正是那枚护身符。

    护身符不大,约莫两指宽,三寸长,材质是普通的黄铜,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泛着温润的古旧光泽。符身正面,阴刻着繁复的纹样。那不是寻常寺庙道观里常见的符文或神像,而是一种奇特的、糅合了多种元素的图案。

    周望舒将护身符凑到灯下,仔细辨认。

    纹样的主体,是一只线条简练、却透着凶猛之意的睚眦(龙子之一,好斗擅杀,常饰于刀剑环首),这常见于军中器物,尤其是与征战、武备相关的护身符上。但在这睚眦图案的周围和背面,却缠绕着莲枝、云纹,以及几个变形了的道家祈福篆字“平安永祚”。更奇特的是,在睚眦的利爪之下,隐约还刻着一个极小的、类似车轮或漩涡的标记。

    这纹样……她见过类似的!

    她立刻起身,从存放证物的密柜深处,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里面是几件从河间府死士、西山猎苑据点,以及更早案件中搜集到的零散物件。她翻检片刻,找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半片从某个已死刺客身上找到的、质地普通的铁制腰牌残片,边缘也有睚眦纹,但粗糙许多。

    另一样,则是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拓印着一个模糊的印鉴图案——来自当年那批问题军粮的勘合文书副本残页,正是那方风格独特的内廷私押!那印鉴的边饰,正是莲枝与云纹!虽然拓印模糊,但那种蜿蜒的线条和布局,与这护身符上的莲枝云纹,神韵极为相似!

    周望舒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将护身符、铁牌残片、印鉴拓片并排放在灯下。

    睚眦(军伍、凶杀)。莲枝云纹(内廷、祈福)。道篆“平安永祚”。还有那奇怪的车轮(漩涡)标记。

    这枚护身符,像是一个诡异的融合体,将本不该同时出现的元素——代表军中的凶兽、代表内廷的装饰、代表道宫的祈福,甚至可能代表运输(车轮)或隐秘(漩涡)的标记——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秦老公是内官监的老人,冯保的旧部。他拥有这样一枚护身符,意味着什么?

    是他个人求取的、混杂了各种信仰的寻常之物?还是……某种标识?某种隶属于某个同时涉足军中、内廷、乃至宫外势力网络的成员的标识?

    当年的军粮押运官兵,是否会佩戴类似的、带有睚眦纹的平安符?而内官监某些执行特殊任务的人,是否会使用带有莲枝云纹的信物?当这两者需要“合作”,或者某个任务需要同时动用宫内宫外的力量时,是否就会产生这种“融合”的标识?

    冯保已死,但其势力网络未必完全消散。内官监调用“顺风车马行”行事,需要可靠且隐蔽的执行者。秦老公管理过内官监的杂物库,或许接触过这些信物,甚至他本人,就可能曾是这网络中的一环,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环。所以他在酒醉后,才会因触及旧事而恐惧万分。

    而他的死,绝非意外。是有人怕他再说出什么,哪怕他可能真的知道得不多。

    周望舒拿起那枚冰冷的铜符,紧紧攥在掌心,金属的边缘硌得生疼。

    这枚护身符,是卫凌递过来的又一把钥匙,一把更加畸形、更加危险的钥匙。它似乎能打开一扇门,一扇连接内廷、军伍、宫外秘密组织,甚至可能直指当年军粮案和沉船案核心网络的门。

    但门后是什么,卫凌没说,或许他也不知道,或许他也在试探。

    秦老公死了,这条线似乎又断了。但护身符留了下来,成了一个沉默的、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证。

    “褚云。”周望舒唤道。

    “在。”

    “两件事。”周望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动用所有能用的暗线,密查这种纹样的护身符。重点查景和年间,军中是否有类似制式的平安符发放或流行。查内廷,尤其是内官监、御马监等可能与宫外有涉的衙门,有无特殊信物流出。查京城及周边的道观、寺庙,尤其是有权贵供奉的,有无定制过这种混杂纹样的法器。”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让我们在宫里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内官监现任掌印之一杜敬,以及那个可能对冯保有旧怨的掌司刘春,最近的一切动向,尤其是……他们与宫外,特别是与淮安方向,有无隐秘联系。”

    “是!”褚云领命,正要退下。

    “还有,”周望舒叫住她,声音压得更低,“暗中留意卫凌。秦老公的死,他查到了多少,又隐瞒了多少。这枚护身符,是他找到的唯一线索,还是……他故意让我们看到的唯一线索。”

    褚云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周望舒一人。烛火将她孤寂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她摊开手掌,那枚铜符在掌心留下一圈深深的压痕。

    秦老公恐惧的眼神,仿佛透过这冰冷的金属传来。他在怕什么?怕当年的“贵人”?怕灭口?还是怕这枚护身符所代表的、那张无形而恐怖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