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提着脑袋换酒钱,这生意比种地强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庙堂铁蛋字数:2341更新时间:26/01/25 16:46:25
    大凉开元二年,秋。

    河间府,这是大凉与大晋接壤的边城。

    以往这里是商贾云集的皮毛集散地,现在,这里成了“人头集市”。

    城门口,新立了一块木板,上面贴着江鼎亲笔签发的《大凉江湖令》。榜文下面,摆着一排长桌,桌上放着一杆大秤,还有一箱子敞开的、白花花的银元。

    “当——!”

    锣声一响。

    “收货咯!”

    负责收人头的,是铁头手下的宪兵队。他们没表情,戴着厚厚的油布手套,哪怕桌子上苍蝇乱飞,也没人皱一下眉头。

    一个穿着羊皮袄、满脸胡茬的汉子,背着个还在滴血的麻袋,一瘸一拐地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叫刘老八。以前是大晋边军的斥候,后来大晋败了,他没跟你去山里吃草,也没去修路,而是干起了这“没本钱”的买卖。

    “官爷,验货。”

    刘老八把麻袋往桌上一墩,“咚”的一声,听着分量不轻。

    宪兵解开麻袋,一股子腥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滚出两颗人头。

    头发枯黄,面容消瘦,甚至只有一只耳朵——那是赵无忌为了防止逃兵,特意割掉的记号。

    “大晋山字营的?”宪兵翻了翻死者的眼皮,又看了看脖子上的断口,“刀口利索,是正面砍的。没作假。”

    “那当然!”刘老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老八我虽然贪财,但那是拿命换的。这俩孙子昨天刚摸下山想偷鸡,被我在地垄沟里蹲了一宿,正好逮住。”

    “行。”

    宪兵拿起朱笔,在账簿上勾了一笔。

    “两个人头,十两银子。”

    他抓起十枚带有战马浮雕的北凉银元,扔在桌上,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刘老八一把抄起银元,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嗡嗡”作响。

    “谢官爷赏!”

    他揣好钱,转身就走,连那还在滴血的麻袋都不要了。

    围观的百姓也是流民,看着刘老八的背影,眼睛都红了。

    十两银子啊!

    在现在的河间府,十两银子能买两亩好地,或者娶个黄花大闺女。

    种地一年才赚几个钱?进山杀个贼,一晚上就赚回来了!

    “那是刘老八……他上个月还欠着酒钱呢,这下发了。”

    “走走走!刚才我看见城西那边好像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是不是大晋的探子?”

    “同去!带上锄头!”

    人群散了。但那种贪婪的躁动,却像野火一样在这座边城蔓延。

    ……

    如果不加以控制,这把火迟早会烧到自己人身上。

    河间府衙,后堂。

    铁头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颗刚送来的人头。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这颗人头很干净,脸上没有风霜,手没有老茧。甚至……发髻上还插着一根木簪。

    这不是土匪。这是一个读书人,或者是这个普通的百姓。

    “谁送来的?”铁头问。

    “回指挥使,是……是城南的保长,王二麻子。”

    手下的宪兵低声汇报。

    “他说这是大晋的奸细,化妆成书生来刺探军情。”

    “放屁!”

    铁头猛地把那颗人头拍在桌子上。

    “大晋的兵都在山里啃树皮呢,哪来的这么白净的脸?!这分明是杀良冒功!”

    “王二麻子人呢?”

    “在外面领赏呢。”

    “领赏?”

    铁头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

    “走。”

    “老子亲自给他发‘赏’。”

    ……

    府衙门口。

    王二麻子正得意洋洋地数着手里的银元。他以前就是个混混,现在靠着这个“江湖令”,俨然成了城南的一霸。

    “哟,王保长,发财了啊?”

    铁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但这笑比哭还吓人。

    “铁统领!”王二麻子赶紧点头哈腰,“托您的福,这都是为了大凉尽忠嘛。”

    “尽忠?”

    铁头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那一袋银元,在手里掂了掂。

    “这钱,有点重啊。”

    “不重不重!这是小的应该的!”

    “我是说……这钱上沾的血,太重了。”

    铁头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王二麻子,刚才那个人头,我让人去查了。”

    “那是城南李私塾的先生,昨天刚因为没交你的‘保费’,跟你吵了一架。”

    “今天,他就成了大晋的奸细?”

    王二麻子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就跪下了:“统领饶命!小的……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

    铁头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江丞相说了,这江湖令,是让百姓杀贼保家的,不是让你们这帮地痞流氓借机害人的!”

    “你这是在坏我大凉的根基!”

    “来人!”

    铁头大喝一声。

    “把王二麻子,还有他手下那几个帮凶,都给我挂到城墙上去!”

    “不必审了。直接点天灯!”

    “告诉这河间府的所有人:杀贼有赏,杀民……偿命!”

    ……

    这一场杀戮,虽然残忍,但也立了规矩。

    大凉的“金钱攻势”,并没有因为几个败类而停止,反而在铁头的强力监管下,变得更加精准、高效。

    太行山深处。

    赵无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他发现,这山里的每一棵树后面,似乎都藏着一双贪婪的眼睛。

    猎户不打猎了,改“打人”了;采药人不采药了,改“采头”了。

    就连他手底下的兵,也开始互相猜忌。

    昨天晚上,一个千夫长上厕所,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天,他的脑袋就出现在了河间府的悬赏榜下。

    “大帅……咱们撤吧。”

    心腹将领哭丧着脸。

    “这仗没法打了。北凉人太阴了,他们不跟咱们拼命,他们是用钱把咱们这山给围起来了啊!”

    “往哪撤?”

    赵无忌也是一脸的胡茬,眼窝深陷。

    “往西?那是黄河。往北?那是阴山。”

    “咱们就是这瓮里的鳖。”

    赵无忌咬了一口干硬的兔肉,那是他好不容易才打到的。

    “不能撤。”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江鼎想用钱买我的命?那我就让他看看,这钱……烫不烫手。”

    “传令!”

    “把咱们抓到的那些北凉官吏、还有那些敢给北凉人带路的村民……都拉出来。”

    “不杀了。”

    赵无忌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给他们喂毒。喂那种……会传染的毒。”

    “然后,把他们放回去。”

    “江鼎不是喜欢‘收买人心’吗?不是喜欢救人吗?”

    “我就送他一场……大瘟疫。”

    这是一场没有底线的烂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