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图穷匕见

    那条铺着银白色金属地板的通道，出乎意料的长。

    两侧墙壁上柔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王平安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可以用尺子去丈量。

    他在计算。

    从入口到这里，他总共走了三百六十七步。通道的建材是联盟第三军工集团三年前才对外发售的“星银”合金，韧性极佳，但能量传导率很差，唯一的优点是好看。

    纯粹的面子工程。

    这三百多米长的通道，光是材料成本，就足以在联盟大学外环区买下一栋不错的别墅了。

    败家子。

    这是王平安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械魔·萨科，在心中贴上的第二个标签。

    通道的尽头，光线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圆形空间，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里，就是这座钢铁堡垒的最核心，中央实验室。

    穹顶之上，无数复杂的机械臂如同沉睡的巨兽，密密麻麻的管线纠缠在一起，延伸向空间的中央。

    而在那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能量池。

    池中翻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纯净，呈现出液态的翠绿色能量。庞大的能量波动，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一个半人半机械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能量池的正上方。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探针般的金属触须，深深地扎根在下方的能量池中，汲取着那磅礴的力量。他的左半边身体，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但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而他的右半边身体，则被冰冷、狰狞的机械所覆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心脏，而是一块正在缓缓旋转的，约莫巴掌大小的菱形芯片。

    芯片的材质非金非玉，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微缩的星空，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明灭不定，散发着一股妖异、扭曲，却又带着一丝神圣的诡异光芒。

    【人造法则芯片】。

    械魔·萨科。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混杂着疯狂、智慧与极度傲慢的眼睛。一只属于人类，一只则是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

    他看着从通道中走出的王平安，就好像一位顶级的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即将完工的，最完美的杰作。

    “放弃抵抗吧。”

    萨科开口了，他的半边声带被机械取代，发出的合成音与人类的嗓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共鸣。

    “你的身体，你领悟的法则，都将成为我迈向神坛的阶梯。”

    他张开双臂，姿态狂热而虔诚，仿佛在拥抱整个宇宙。

    “它们，也将成为取悦‘那位大人’的，最完美的祭品！”

    他陶醉在自己的宏伟蓝图之中，等待着眼前这具“完美素体”露出恐惧、绝望，或是愤怒的表情。

    然而，都没有。

    王平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起手，将脸上那张青铜面具，缓缓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清秀、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年轻的脸。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纯粹、和善，甚至带着几分好奇的微笑。

    “你说的那个‘大人’……”

    王平安开口了，他的嗓音清朗，与这间实验室冰冷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给你结算工资吗？”

    “……”

    萨科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了。

    他那只机械义眼里的红光，都仿佛因为处理不了这句问话而卡顿了一下。

    王平安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错愕，继续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认真态度追问道：

    “拖不拖欠？五险一金交不交？加班有没有补助？年底双薪还是十三薪？”

    “……”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

    萨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枚人造法则芯片的光芒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那是一种比被人击败，比被人唾弃，更加深刻的侮辱。

    对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同一个维度上！

    他在这里畅谈着成神，畅谈着伟大的计划，而这个他眼中的“祭品”，竟然在关心他的劳动合同问题！

    “不知死活的蠢货！”

    一声雷霆般的暴怒咆哮，在整个实验室中轰然炸响。

    萨科的半边人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青筋暴起。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就让你这卑微的凡人，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