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大尧新象!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长工绝剑字数:7864更新时间:26/01/25 16:29:11
    时间回到拓跋燕回一行离开王庭后的第十日。

    清晨的风,已明显带上了不同于草原的湿冷气息。

    地势开始起伏,远处不再是无尽的天际线,而是连绵的低丘与林带。

    前方的斥候回马禀报。

    “大尧北境,已到。”

    这一句话落下,队伍中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也切那微微眯起眼,顺着官道望去。

    他心中原本已有预期——北境久经战火,纵然战事平息,也该是满目疮痍,城郭残破,百姓惶惶。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官道两侧,田地已被重新划分。

    虽未到春耕时节,却能看见成片翻整过的土地,田埂清晰,沟渠通畅,显然并非临时修补,而是经过系统整理。

    有人在修篱。

    有人在运木。

    甚至还能看到孩童在田埂上追逐,被大人喝止后,才嬉笑着跑开。

    瓦日勒下意识勒了勒缰绳。

    “这里……是北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迟疑。

    若不是官道旁立着的界碑清楚写着“大尧北境”,他几乎要以为,是走错了地方。

    拓跋燕回骑在队伍最前。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村镇与田野,神情依旧平静。

    这份平静,并非惊讶。

    更像是印证。

    仿佛眼前的一切,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使团继续前行。

    经过一处小镇时,镇口并未封闭,城门大开。

    守门的士卒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队伍的规模,便继续各司其职,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

    街市上,人流不多,却井然有序。

    卖柴的、卖粮的、修补农具的,各自忙碌。

    偶有目光投向这支陌生的队伍,却很快收回。

    那不是恐惧。

    更不是戒备。

    而是一种对秩序的习以为常。

    达姆哈的眉头,悄然皱了起来。

    他看得比别人更细。

    看见了街边的粮铺。

    看见了仓门上新刷的封漆。

    也看见了商铺门口悬挂的账牌,上面清楚写着“官定税额”,没有随意涂改的痕迹。

    “这不像是刚打完仗的地方。”

    他低声道。

    这句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也切那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战后修复,快得不正常。”

    瓦日勒点头。

    “而且不是表面。”

    “是从根子上,重新铺了一遍。”

    他们都是久经世事之人。

    很清楚什么叫“做给人看”。

    也明白什么才是真正恢复。

    这里的秩序,不是粉饰。

    而是已经重新运转起来的日常。

    队伍在北境行进了一整日。

    所见之处,无论城镇还是村落,几乎都是同样的景象。

    破损的城墙被修补过。

    战时留下的壕沟被填平。

    倒塌的屋舍,有的已经重建,有的正在动工。

    最重要的是——

    百姓的脸上,看不见恐慌。

    他们或许劳累,却不仓皇。

    或许清贫,却不绝望。

    也切那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动摇。

    不是震撼。

    而是一种难以忽视的不安。

    他意识到。

    自己此前所有关于大尧的判断,

    正在被一点一点推翻。

    夜里,使团在北境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却灯火通明。

    驿卒动作熟练,登记、安排、送水,一切都有条不紊,显然早已习惯接待各地来往的官员与商旅。

    拓跋燕回站在廊下,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那不是军营。

    而是民居。

    她的神情,始终平静。

    仿佛这一切,只是在验证她早已做出的判断。

    反倒是也切那,在她身后,久久未动。

    他望着那一盏盏灯火。

    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这里……”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不像草原刚统一后的几年。”

    拓跋燕回微微一顿。

    随即点头。

    “像。”

    “人心刚稳,秩序初立。”

    “却正在往上走。”

    这评价,很高。

    也切那却没有再接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应都重。

    第二日清晨,队伍继续南行。

    彻底进入大尧境内后,地势渐变,村落愈发密集,行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有人赶着驴车。

    有人结伴行路。

    甚至还能看到几支商队,载着布匹与粮食,沿官道北上。

    这与他们此前的预想,完全不同。

    在出发之前,大疆内部对大尧的评价,从未正面。

    “民生凋敝。”

    “流民遍地。”

    “盗匪横行。”

    这些词,几乎是默认共识。

    因此,使团在进入大尧境内时,早已暗中加强了戒备。

    可走了两日。

    没有劫道。

    没有骚乱。

    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冲突,都未曾发生。

    瓦日勒忍不住低声道。

    “我们是不是……太小心了?”

    达姆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官道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一支小商队。

    商队领头之人见到他们,还主动让路,拱手致意。

    那神情,平静而自然。

    “不是我们小心。”

    达姆哈缓缓道。

    “是他们,没有给我们小心的理由。”

    这句话,说得极重。

    也切那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队伍行至一处农田附近时,拓跋燕回忽然勒马。

    她的目光,落在田间一位正在修渠的老农身上。

    老农衣着朴素,却精神尚好,动作虽慢,却极稳。

    拓跋燕回下马,走了过去。

    老农抬头,看见她,并未惊慌,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

    “姑娘,有事?”

    拓跋燕回顿了顿,才问。

    “今年收成,可好?”

    老农笑了笑。

    “好。”

    “比前几年,都好。”

    “新皇登基后,减了赋税,还重新分了地。”

    “只要肯种,就有得收。”

    这话,说得极自然。

    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也切那站在一旁,听得极认真。

    他忍不住追问。

    “你们,不怕再起战事?”

    老农摆了摆手。

    “怕什么。”

    “打仗那会儿,官府先来清人。”

    “打完仗,先来修田。”

    “现在这日子。”

    “踏实。”

    这一句“踏实”,

    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也切那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

    真正的强盛,

    不在城墙,不在兵甲。

    而在百姓是否相信,

    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当队伍重新上路。

    也切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田地。

    这是他第一次。

    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名字,

    生出真正意义上的动摇。

    不是被说服。

    而是开始怀疑——

    也许。

    他们从一开始,

    就看错了大尧。

    也看错了那位新皇。

    萧宁。

    这个被无数传言包裹的名字。

    或许。

    真的不是传言里的样子。

    时间再往前推了一日。

    队伍自北境腹地继续南行,官道渐渐变得狭窄,两侧的山势也开始逼近,道旁的林木密集起来,遮住了视线。

    风声穿林而过,带着几分阴冷。

    这样的地形,让人本能地提高警惕。

    马车之中,瓦日勒缓缓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山道,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前面这一带。”

    “是大尧有名的贫困之地。”

    车厢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随从顿时安静下来。

    瓦日勒的语气并不急,却带着一种笃定。

    “我几年前来过一次。”

    “那时正值灾年,赋税又重,官府管束松散。”

    “流民聚集,道匪横行。”

    “夜里,连官道都不敢走。”

    他说到这里,目光沉了几分。

    “如今萧宁新登大位。”

    “又连年征战。”

    “民生只怕更差。”

    “越是这种地方,越要小心。”

    车外,几名随行武士闻言,立刻应声。

    有人开始检查刀柄。

    有人低声传令,让队伍收紧。

    连车夫都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也切那坐在另一侧,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瓦日勒,眼神平静,却多了一分审视。

    “你确定,是这里?”

    瓦日勒点头。

    “错不了。”

    “这条道,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走到这里时,路旁连炊烟都看不到。”

    “只有破屋和乞讨的人。”

    达姆哈听得眉头紧锁。

    “若真如此。”

    “倒是个麻烦。”

    拓跋燕回仍旧没有插话。

    她只是静静听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队伍重新起行。

    随着深入,山势果然愈发险峻,官道弯折,视野受限,若真有贼人设伏,这里无疑是极好的地方。

    也切那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林间来回扫过。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凡地形险恶之处,必先防人心。

    可一路行来。

    没有异动。

    没有暗哨。

    甚至连一声多余的鸟鸣,都显得平常。

    临近黄昏时,队伍经过一处山坳。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小村。

    村口没有高墙。

    也没有守卫。

    几间屋舍沿路而建,炊烟正袅袅升起。

    瓦日勒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不对。”

    他低声道。

    “这地方,原来是荒的。”

    车队缓缓进村。

    村中道路虽不算宽,却平整干净。

    屋舍虽旧,却修葺齐整。

    更让人意外的是,天色渐暗,却已经有人推开院门,把柴火往屋里收。

    有孩子在巷口追逐,被大人喝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回家。

    没有紧张。

    没有躲避。

    仿佛这条官道,本就日日有人往来。

    “夜不闭户……”

    达姆哈轻声道。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瓦日勒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他分明记得。

    几年前,他来这里时,天还没黑,村子就已经死一般沉寂。

    门板钉死。

    窗户糊严。

    连狗都不敢叫。

    可现在。

    他看见的,却是灯火。

    是人声。

    是炊烟。

    队伍在村外短暂停留。

    也切那下了马,走到村口,看着一位正在收拾渔网的中年人。

    “这里。”

    “以前很乱?”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随即点头。

    “乱。”

    “那会儿,人都跑光了。”

    “不跑的,也活不下去。”

    瓦日勒忍不住上前一步。

    “那现在呢?”

    中年人笑了笑。

    “现在不一样了。”

    “官府清了流民,给了地。”

    “还修了水渠。”

    “谁敢闹事,军巡当夜就到。”

    他说得自然。

    仿佛这些变化,本就理所当然。

    也切那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个别现象。

    而是制度。

    是有人,把这片烂到骨子里的地方,重新扶了起来。

    队伍继续前行。

    夜色彻底落下时,他们经过了第二个村落。

    同样的灯火。

    同样的安静。

    甚至还有村民主动出来,让道致意。

    没有乞讨。

    没有哀求。

    更没有半点贼气。

    瓦日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

    “这地方。”

    “我亲眼见过它烂成什么样。”

    “怎么可能。”

    “几年时间,就变成这样?”

    达姆哈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算着。

    算赋税。

    算粮产。

    算人口回流。

    越算,心越沉。

    因为这意味着。

    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极重的事。

    而且,做成了。

    夜宿驿站时。

    瓦日勒几乎一夜未眠。

    他反复回想当年所见的一切。

    破屋。

    白骨。

    抢粮的流民。

    与今日所见,完全重叠不起来。

    也切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零星灯火。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大尧的改变。

    不是从洛陵开始的。

    而是从这些,最没人愿意管的地方开始的。

    第二日清晨。

    瓦日勒终于忍不住,对也切那说道。

    “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

    “我会以为。”

    “这地方从来就没乱过。”

    也切那缓缓点头。

    “可你见过。”

    “所以,才更说明问题。”

    瓦日勒沉默良久。

    最终,低声道。

    “若这一切,真是萧宁所为……”

    他没有说完。

    可后面的话,谁都明白。

    若真如此。

    那这个被他们称作“纨绔”的人。

    所做的事。

    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队伍再度启程时,天色尚早。

    官道延伸向南,地貌开始变化,有的地方丘陵起伏,有的地方河网纵横,还有的地方,村镇密集,市井气息渐浓。

    可不论走到哪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却出奇地一致。

    不是富庶得张扬。

    而是一种稳稳当当的安宁。

    他们又经过了一处临河的小城。

    城墙不高,却修缮齐整,河堤加固,渡口旁停着数只货船,船夫正忙着卸货,吆喝声与水声交织在一起。

    城门口的士卒并不多,却站得笔直,检查来往行人时神情从容,没有半点敷衍。

    也切那多看了几眼。

    他注意到,城门旁贴着官榜,上面清楚写着通行章程与税目。

    字迹新,墨色未褪。

    显然不是旧物。

    “这里。”

    达姆哈低声道。

    “像是刚被人重新梳理过。”

    瓦日勒沉默着点头。

    他已经不再反驳。

    因为越往前走,他心中的那些“不可能”,正在被一点点磨平。

    再往南,是一片丘陵地带。

    地势崎岖,田地分散,本是最容易荒废的所在。

    可放眼望去,坡地被修成层层梯田,石垒整齐,水渠蜿蜒而下。

    农人正在田间劳作,见到使团经过,也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

    没有警惕。

    更没有避让。

    仿佛这条官道,本就属于所有人。

    “连这种地方,都有人管。”

    也切那轻声道。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复杂。

    不是赞叹。

    而是一种被迫承认后的沉重。

    行程一日又一日。

    他们刻意绕开主干道,走过几处偏僻之地。

    原本以为,会在这些地方重新看到流民。

    可结果,却一次又一次落空。

    没有成群结队的乞讨者。

    没有衣衫褴褛、目光麻木的人影。

    就连最边缘的村落,也都有户籍标识,田地划分清晰。

    偶有行脚之人。

    却神情从容,不见逃荒之态。

    瓦日勒终于忍不住,在一次短暂停留时问道。

    “这些人。”

    “难道全被安置了?”

    带路的驿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打完仗后,官府清点过一次人口。”

    “愿意留下的,分地。”

    “不愿意的,送去别处安置。”

    “路上有人护送。”

    这话,说得平平无奇。

    却让几人同时沉默。

    他们太清楚,这样的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多难。

    夜幕降临时,队伍抵达了一处官道旁的客栈。

    客栈不大,却干净利落。

    院中灯笼高挂,风一吹,轻轻晃动。

    马匹被牵去后院,伙计动作熟练,很快便安置妥当。

    几人落座。

    桌上很快摆满了热菜。

    不是珍馐。

    却香气扑鼻。

    一路行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瓦日勒端起酒碗,一口饮下。

    酒入喉,却没有往日的畅快。

    他放下酒碗,沉声道。

    “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我来时。”

    “这一路,至少要换三次护卫。”

    “夜里,连火都不敢生。”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可现在。”

    “我们一路行来。”

    “竟连一次真正的防备,都用不上。”

    达姆哈接过话头。

    “这不是偶然。”

    “也不是一两处地方的运气。”

    “是整个体系,在支撑。”

    这话,说得极重。

    也切那没有立刻开口。

    他慢慢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你们发现没有。”

    他忽然说道。

    “这些地方。”

    “没人提过萧宁的坏话。”

    瓦日勒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一路上,他们确实听过不少议论。

    可无论是农人,还是商贩。

    提起朝廷时,语气虽不热切,却很笃定。

    提起新皇。

    更是平平淡淡。

    像是在说一个,做事靠谱的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达姆哈低声道。

    “百姓若是被迫接受。”

    “嘴上不说,眼神会说。”

    “可我们看到的。”

    “不是忍。”

    “是认。”

    这一个字,落下时,屋中短暂地静了下来。

    瓦日勒的呼吸,明显慢了。

    他忽然发现。

    自己这些年,对大尧的判断,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酒过三巡。

    话题,终究绕不开一个名字。

    “萧宁。”

    也切那将这个名字念出口时,语气已与最初截然不同。

    “不像传闻里的样子。”

    瓦日勒苦笑了一声。

    “若真是纨绔。”

    “哪来这么多心思。”

    “去管这些最脏、最累、最没人看的地方。”

    达姆哈点头。

    “能把一个国家。”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重新拉回正轨。”

    “这样的人。”

    “要么是疯子。”

    “要么,就是我们低估了他。”

    这句话,说得极慢。

    却字字清晰。

    三人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拓跋燕回。

    从入境以来。

    她的话,始终不多。

    可每一次开口。

    都恰到好处。

    “女汗。”

    也切那终于开口。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拓跋燕回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灯火下泛起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意,不张扬。

    却极笃定。

    “这才刚刚开始。”

    她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人。

    “诸位继续看。”

    “等到了洛陵。”

    “等真正见到他。”

    “你们自然会明白。”

    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无需辩驳的从容。

    “我为何要向大尧朝贡。”

    ……

    夜色渐深。

    客栈外的风声,已不似白日那般锋利,只余下低低的呼啸,在屋檐与灯笼之间来回游走。

    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使团随从陆续退下歇息,只留下几盏灯,还在廊下亮着。

    也切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黑影。

    那里,是通往洛陵的方向。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一趟南行,早已不只是一次朝贡前的例行观望。

    他们原本是带着审视而来。

    带着质疑。

    甚至带着隐隐的轻慢。

    可十余日行程走下来,每一步,都在推翻旧有的判断。

    不是某一城。

    也不是某一策。

    而是一种从上到下、已然成型的秩序。

    这种东西,一旦建立,便极难伪装。

    瓦日勒坐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节奏杂乱。

    那是他少有的失态。

    他忽然发现,自己记忆中的大尧,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关于“混乱”“凋敝”“不可久治”的结论,如今想来,更像是多年未曾更新的旧账。

    而现实,正在用最朴素的方式,一笔一笔,将其改写。

    达姆哈合上账册。

    纸页合拢的声音,很轻。

    可他心中,却已下定了某种判断。

    一个能让商路安稳、让秩序持续的国度,绝非靠运气支撑。

    这背后,必然有一只稳而冷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