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大疆国书!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长工绝剑字数:7934更新时间:26/01/25 16:29:11
    显然。

    这并非瓦日勒一人的看法。

    也切那的神情,比他们都要克制。

    可他眼底的失望,却掩不住。

    “女汗。”

    他缓缓开口。

    “臣不否认。”

    “您所言的大局。”

    “也不否认,顺势而为,确是一条路。”

    “可前提是。”

    “那阵风,真的存在。”

    他目光沉静,却极为锋利。

    “萧宁此人。”

    “在儒山之中。”

    “亦有传闻。”

    “评价二字。”

    “并不高。”

    “若以此人为风。”

    “那这风。”

    “怕不是会将人,直接吹下深渊。”

    达姆哈点头。

    “做生意的人。”

    “最怕的。”

    “不是亏。”

    “而是把命,押在一个虚名之上。”

    “女汗。”

    “恕臣直言。”

    “萧宁这个名字。”

    “在臣眼中。”

    “更像是个风险。”

    “而不是机遇。”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是商人算过之后的判断。

    “他纵然如今坐上了皇位。”

    “可大尧的积弊。”

    “不是一朝一夕。”

    “更不是靠一个人。”

    “就能翻盘。”

    “更何况。”

    达姆哈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静。

    “这样一个人。”

    “值得大疆。”

    “以国格为赌注?”

    这一句话,说得极重。

    清国公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

    他下意识看向拓跋燕回。

    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动摇。

    可没有。

    拓跋燕回依旧平静。

    甚至在听见“纨绔”“荒唐”“笑话”这些字眼时,神情都未起半点波澜。

    仿佛这些评价。

    她早已听过无数遍。

    也切那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女汗。”

    “臣斗胆再问一句。”

    “您当真觉得。”

    “这样一个人。”

    “值得您,为他。”

    “背负天下非议?”

    “甚至不惜。”

    “让大疆百姓。”

    “心生屈辱?”

    他这一问。

    不是质疑。

    而是逼问。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左中右三司大臣,则在此刻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他们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果然。

    果然如此。

    在他们看来。

    这三人,一旦知道“萧宁”是谁。

    态度只会比方才更激烈。

    这一步棋。

    已经彻底稳了。

    瓦日勒忍不住又向前一步。

    “女汗。”

    “臣说句不敬的话。”

    “您若信萧宁。”

    “那是您的选择。”

    “可要让百姓。”

    “跟着一起信。”

    “这不现实。”

    “昌南王的名声。”

    “不是一日坏的。”

    “更不是一朝洗得干净的。”

    “您让百姓如何相信。”

    “一个昨日还被称作纨绔的人。”

    “今日。”

    “就成了能定天下兴衰的英雄?”

    他摇头。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信。

    “臣不信。”

    “百姓。”

    “更不会信。”

    达姆哈同样摇头。

    “商贾看人。”

    “看的是过往。”

    “看的是手段。”

    “看的是结果。”

    “而不是传说。”

    “萧宁。”

    “在臣眼中。”

    “尚未证明。”

    “他值得这个赌注。”

    也切那最后开口。

    声音不高。

    却极其清晰。

    “女汗。”

    “若您今日的所有选择。”

    “都是基于此人。”

    “那臣只能说一句。”

    “您。”

    “太过相信人了。”

    这句话。

    几乎已经等同于否定。

    殿中不少官员,心中暗暗点头。

    在他们看来。

    这一番反驳。

    合情。

    合理。

    也极其稳妥。

    清国公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了。

    这三个人。

    一旦认定了某件事。

    就绝不会轻易改口。

    更何况。

    他们对萧宁的印象。

    几乎与大疆所有人的认知一致。

    ——纨绔。

    ——不堪大任。

    ——靠运气登位。

    这样的一个人。

    如何让人信服?

    而拓跋燕回。

    却在这一片质疑声中。

    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

    不大。

    却极其清晰。

    “你们。”

    “果然。”

    “都只看见了他想让世人看见的样子。”

    她抬眼。

    目光深沉。

    “可若本汗告诉你们。”

    “这个萧宁。”

    “从一开始。”

    “就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萧宁。”

    这一句话。

    让三人同时一怔。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空气仿佛被人骤然攥紧。

    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几乎同时一怔。

    不是被反驳,而是被那句话里极其笃定的意味击中。

    也切那率先回神。

    他目光一沉,语气比先前更谨慎了几分。

    “女汗此言,是何意?”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否定,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选择追问。

    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不是情绪之言,而是早已想清楚之后,才会说出口的话。

    瓦日勒皱着眉,脸上仍有不服,却也压住了原本脱口而出的质疑。

    “女汗,您这话,臣实在听不明白。”

    “不是我们误解,而是天下人,皆是如此看他。”

    达姆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眯起了眼。

    那一瞬间,他第一次真正开始衡量拓跋燕回这番话的分量。

    “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萧宁。”

    这句话,不像辩解,更不像搪塞。

    反倒像是,她掌握了某些旁人不知道的事实。

    拓跋燕回看着三人,没有急着解释。

    她缓缓站起身来,却并未走下汗位,只是立在那里,背脊笔直,目光平视。

    这一刻,她身上没有半分退让的意味。

    “你们说的那些评价,那些传言,本汗都听过。”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纨绔。”

    “荒唐。”

    “不堪大任。”

    “靠运气登位。”

    她一一念出,念得很慢,却极稳。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忽然抬眼,目光锋利起来,

    “这些话,是谁最乐意让天下人听见的?”

    也切那心头一震。

    瓦日勒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拓跋燕回淡淡道:“意思就是,若萧宁真的无能,真的只是个靠运气坐上皇位的废人,那天下人,又何须反复强调他是个纨绔?”

    这一句话,像一枚钉子,轻轻钉进了众人的心里。

    达姆哈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商人最懂这个道理——

    若一个人真的毫无威胁,便不会被反复描摹、反复定性、反复强调他的“无用”。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你们没有见过他,只是听了些别人想让你们听见的样子。”

    “萧宁此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让人看见,而是让人低估。”

    殿中,有人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清国公站在班列之中,这一刻,忽然意识到——

    女汗今日并非被逼到这里。

    她,是早已准备好了。

    也切那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

    “即便如此,那也只是女汗的一面之词。”

    “臣等,无法凭此,就押上大疆的未来。”

    这话说得依旧克制,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接近底线。

    瓦日勒点头道:“女汗,臣说句实话,若只靠判断,只靠信任,百姓不会答应。”

    达姆哈也随之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

    “商路之上,讲究眼见为实。若只听传闻便下注,那不是魄力,而是冒险。”

    拓跋燕回听完,却没有反驳。

    她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正好。”

    她话锋一转。

    “本汗,也不想只靠你们相信。”

    三人同时抬头。

    拓跋燕回看着他们,目光坦然。

    “不如这样,此番本汗本就要前往大尧,完成朝贡。”

    她顿了顿,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你们,随本汗一同前去。”

    这一句话,像雷声落下。

    殿中瞬间起了骚动。

    也切那明显一怔。

    瓦日勒瞳孔微缩。

    达姆哈的眉梢,轻轻挑起。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你们不是不信吗?那便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自见一见那个你们口中的纨绔。”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

    “若你们见了萧宁,依旧觉得此人不配——”

    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朝贡,只此一次。”

    “称臣之事,本汗当场毁约。”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这不是试探。

    而是承诺。

    清国公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

    而左中右三司大臣的脸色,也在这一刻悄然变了。

    他们原以为,女汗会辩,会压,会退。

    却没想到,她会把局推到这种地步。

    拓跋燕回却还未停下。

    她的声音,在金殿之中清晰无比。

    “若真到了那一步,本汗识人不明,判断失误。”

    她微微一顿。

    “这汗位,本汗也坐不稳。”

    “退位。”

    这两个字,重重落下。

    也切那的呼吸,在这一刻明显乱了。

    瓦日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达姆哈低下头,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一场辩论。

    而是一场,女汗以自己为赌注的对局。

    沉默良久。

    也切那率先拱手。

    “好,臣愿随行。”

    瓦日勒深吸一口气。

    “臣,也去。”

    达姆哈抬起头,轻轻一笑。

    “既然如此,这笔账,臣也想亲自算一算。”

    三人应下。

    不信,仍在。

    但心中,却多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好奇。

    那个被天下称作纨绔的昌南王。

    那个让女汗敢以王位为注的人。

    究竟藏着怎样的一面?

    殿中短暂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当也切那三人先后应下“随行大尧”之议时,最先出现反应的,并非清国公,而是左中右三司大臣。

    他们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脸上的表情,却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错位。

    不是喜。

    也不是怒。

    而是……发懵。

    左司大臣原本已准备好的神情,在这一刻明显顿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继续纠缠。

    没有再逼一步。

    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反对的话。

    那三个人,就这样点头了。

    这与他们预想中的局面,差得太远。

    中司大臣眉头轻轻皱起,目光在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一下。

    节奏,很轻。

    却透着一丝被打乱后的不适。

    右司大臣反应最慢。

    等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定下时,拓跋燕回的话音都已落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已无插话的余地。

    ——这一局,突然被女汗拉出了他们原本布好的轨道。

    清国公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刻,没有立刻失控。

    而拓跋燕回,已经重新坐回汗位。

    她没有再多看三司大臣一眼,只是淡淡开口,继续处理后续政务。

    朝堂很快恢复了表面的秩序。

    仿佛方才那场几乎触及国本的争论,只是一段插曲。

    接下来,又商议了边地军粮调拨、秋税减免、北线巡防等事务。

    每一件事,都照例有人附议,有人补充。

    三司大臣也重新找回了节奏。

    语气、神态、进退,全都恢复如常。

    只是,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事情上了。

    等最后一项事务议毕,拓跋燕回挥了挥手。

    “今日,便到这里。”

    退朝二字尚未出口。

    可殿中所有人,都已心照不宣。

    随着礼官唱喏,百官依次退出大殿。

    脚步声在金砖之上响起,渐渐由整齐,变得零散。

    出了殿门,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左中右三司大臣并未同行。

    他们走得不快,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拐过一道宫廊,确认四下无人,左司大臣才率先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方才看清了么?”

    中司大臣轻哼一声。

    “看清了。”

    右司大臣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是真没想到。”

    “那三个人,竟然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左司大臣冷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他们至少会当场翻脸。”

    “或者继续死咬着不放。”

    他顿了顿。

    “结果倒好。”

    “一个‘随行大尧’,就全应下了。”

    中司大臣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开口。

    “也不奇怪。”

    他语气很稳。

    “那三人,本就不是冲着退路来的。”

    “给他们一个能当众证明自己判断的机会,他们自然要抓。”

    右司大臣想了想,随即嗤笑。

    “可这算什么机会?”

    “见萧宁?”

    他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个大尧出了名的纨绔。”

    “见了,又能见出什么花来?”

    左司大臣点头。

    “正是如此。”

    他脸上的那点错愕,此刻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笃定。

    “也切那轴。”

    “瓦日勒认死理。”

    “达姆哈看似精明,其实最信‘眼见’。”

    他说着,轻轻一笑。

    “可萧宁这人,名声摆在那里。”

    “眼见,也未必能见出什么不同。”

    中司大臣缓缓吐出一口气。

    “更何况。”

    他目光微敛。

    “女汗这一步,看似强硬,实则是在把自己推到最前面。”

    “她既然敢说‘毁约’‘退位’。”

    “就说明,她心里也清楚。”

    “这三个人,大概率不会改主意。”

    右司大臣闻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就对了。”

    他语气轻快了不少。

    “等朝贡结束。”

    “等他们亲眼见过萧宁。”

    “到时候,失望的,只会更彻底。”

    左司大臣眯起眼。

    “他们今日应得痛快。”

    “日后反得,也会更狠。”

    这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中司大臣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显然,这也是他心中早已推演过的结局。

    在他们看来。

    这一趟随行,不过是把结局延后了一点。

    而不是改变结局。

    萧宁是什么人?

    大疆朝中,谁不清楚?

    荒唐。

    懒散。

    不学无术。

    靠运气坐上皇位。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真见了面,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能让也切那那样的人,低头改口?

    让瓦日勒那样的乡绅,承认自己错了?

    让达姆哈这种老狐狸,押上身家与名声?

    不可能。

    左司大臣心中,已经重新浮现出那幅画面。

    朝贡结束。

    争议未平。

    民意反噬。

    到那时。

    女汗,才是真的无路可退。

    “走吧。”

    他淡淡开口。

    “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右司大臣笑了笑。

    “是啊。”

    “这盘棋,已经走到中盘了。”

    中司大臣最后看了一眼大殿方向。

    目光冷静而笃定。

    “等他们回来。”

    “这大疆。”

    “怕是就要换个样子了。”

    三人并肩而行。

    步伐稳健。

    在他们心中。

    这一次。

    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大尧,洛陵。

    礼部衙门一向是六部之中最“安静”的所在。

    不见刀光剑影,不闻权谋暗涌。

    更多时候,是一摞摞文书,一行行朱批,一日日按部就班的流程。

    尤其是文书司。

    这里的人,最怕的不是事多。

    而是事出格。

    这一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文书司内已有人点起了灯。

    案几之上,文卷整齐码放,墨香尚新。

    负责值房的,是一位从七品的小官。

    姓程,名知序。

    出身寒门,科举入仕。

    在礼部待了整整九年。

    九年时间。

    他见过无数藩属的请安折子。

    见过无数岁贡、节贡的循例国书。

    也见过许多“表忠心”的言辞。

    写得天花乱坠。

    读来却半句都不必当真。

    在他看来。

    藩属就是藩属。

    嘴上称臣,心里各有算盘。

    尤其是大疆。

    这个名字,在礼部,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存在。

    边境摩擦。

    态度反复。

    朝贡时有时无。

    前些日子,关于“大疆有意称臣”的消息传来时,礼部上下确实振奋了一阵。

    可那份振奋,并不纯粹。

    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判断。

    ——形势所迫。

    北线兵压。

    内乱未平。

    再不低头,只怕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称臣。

    所以示好。

    这很合理。

    也很常见。

    程知序当时也这么想。

    直到这封国书,真正送到了他的案头。

    那一刻。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信使。

    也不是因为封印。

    而是因为那份文书本身。

    国书,用的是最正式的规制。

    非请安。

    非通告。

    而是——请求商议朝贡时间。

    程知序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某个字。

    又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错。

    措辞严谨。

    格式完备。

    语气谦恭。

    没有半分敷衍。

    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指尖微微一顿。

    这一瞬间。

    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振奋。

    而是——不对劲。

    太正式了。

    正式得,几乎不像是被逼出来的选择。

    “程大人?”

    一旁的小吏低声提醒。

    “这是……要登记么?”

    程知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翻了一页。

    国书之后,附着行程说明。

    随行人员。

    预期日期。

    甚至连入京后的礼仪安排,都提出了建议方案。

    这一切。

    都显得太过认真。

    认真得,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

    程知序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一封“走个过场”的国书。

    这是一次,真正的朝贡请求。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小吏。

    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此事。”

    “我需立刻呈报司郎中。”

    小吏一愣。

    “现在?”

    “现在。”

    程知序已经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快,却不显慌乱。

    只是那份多年养成的沉稳之中,第一次多出了一点藏不住的震动。

    他抱着文书,几乎是一路快步。

    沿着熟悉的廊道。

    跨过熟悉的门槛。

    可心境,却已与往日全然不同。

    郎中值房内,尚在批阅奏折。

    听见通传时,略显不耐。

    “何事如此匆忙?”

    程知序行礼。

    双手奉上文书。

    “大疆国书。”

    这四个字一出。

    郎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眼。

    神情终于认真起来。

    接过文书,只看了开头一句,眉头便微微一挑。

    又看第二句。

    第三句。

    他翻页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直到看完。

    他抬起头。

    眼中,已不再是最初的从容。

    “这……”

    他顿了顿。

    “他们,是要亲自来?”

    “是。”

    程知序答得极稳。

    郎中沉默了片刻。

    随后,缓缓靠向椅背。

    “原以为,只是态度。”

    “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程知序低声道。

    “下官亦是如此想。”

    郎中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一刻,他脑中闪过的,已不只是礼部事务。

    而是朝局。

    是边疆。

    是陛下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