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借风!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长工绝剑字数:7966更新时间:26/01/25 16:29:11
    左司大臣抬眼。

    再次看向御座。

    那目光,已不再带着试探。

    而是一种。

    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甚至在心中,冷静地盘算。

    等这三人入殿。

    第一句话,应该落在哪里。

    第二步,如何逼出态度。

    第三步。

    又该如何,将火彻底点燃。

    相比之下。

    清国公,显得格外孤立。

    他站在原地。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与其他人隔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三道看似平静的目光。

    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

    可他却无能为力。

    因为从这一刻起。

    选择权。

    已经不在他手中。

    他只能看着。

    看着拓跋燕回。

    一步步。

    走向他们为她准备好的局面。

    而那局面。

    在三司大臣眼中。

    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殿内,短暂的沉默。

    像暴风雨前的停顿。

    随后。

    拓跋燕回的声音,再次响起。

    “宣。”

    只有一个字。

    却让所有人的心。

    同时一紧。

    真正的较量。

    即将开始。

    而这一刻。

    清国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次。

    公主,怕是真的要麻烦了。

    殿门之外,长阶如脊。

    白石铺就的台阶,在日光下泛着冷意。

    皇城高耸,朱墙如山,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也切那立在阶下。

    衣袍素净,鬓发微白。

    他双手拢袖,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那目光里,没有敬畏。

    只有审视。

    瓦日勒站在他侧后方。

    身形并不高大,却站得极稳。

    常年与乡里百姓打交道,让他身上自带一种厚重的气息。

    不是威势。

    而是踏实。

    达姆哈则稍稍落后一步。

    衣着考究,却不张扬。

    他目光游移,在殿门、阶石、侍卫之间来回扫视。

    仿佛在衡量一笔极大的买卖。

    三人一时无言。

    殿门紧闭。

    风从阶前吹过,卷起衣角。

    空气里,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女汗要见我们。”

    瓦日勒率先开口。

    声音不高,却打破了沉默。

    “这一步,终究还是走到了。”

    也切那轻轻颔首。

    “她避不开。”

    “皇城外聚了这么多人。”

    “百姓、士子、商户。”

    “她若再不见,威望只会一落千丈。”

    达姆哈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

    “威望?”

    “她还有多少威望可言?”

    “从一开始,向大尧称臣。”

    “到如今,还要向大尧朝贡。”

    “在我看来。”

    “这已经不是妥协。”

    “而是跪下了。”

    瓦日勒眉头一皱。

    拳头在袖中不自觉收紧。

    “向外臣服。”

    “向外低头。”

    “这让底下的百姓怎么看?”

    “他们流的汗。”

    “他们交的粮。”

    “最后,是拿去给别人当贡品的?”

    他越说,语气越重。

    眼中,已然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意。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正是问题所在。”

    “一个执政者。”

    “若是连底线都没有。”

    “那再多的权术,再多的算计。”

    “也只会换来一时安稳。”

    “却换不来人心。”

    他抬起头。

    望向殿门。

    目光沉静,却如刀锋。

    “她向大尧称臣。”

    “也许还能说,是权宜之计。”

    “可如今。”

    “要在名义上、制度上。”

    “将大疆,彻底压低一头。”

    “这便是告诉天下。”

    “大疆,可以被随意践踏。”

    达姆哈眯了眯眼。

    “一个连尊严都能拿来交易的人。”

    “你指望她,能守住什么?”

    “她今日能为稳固王位低头。”

    “明日。”

    “便能为一纸承诺,出卖更多。”

    瓦日勒重重点头。

    “乡里已经在传。”

    “说女汗怕了。”

    “说大尧一封书信。”

    “就能让朝中退让。”

    “这些话。”

    “我听着都觉得刺耳。”

    他停顿了一下。

    语气忽然变得极为坚定。

    “若是这一次。”

    “我们也退。”

    “那以后。”

    “百姓再无底气。”

    “谁还敢抬头说一句,大疆的尊严?”

    风声更紧。

    殿前的侍卫,依旧如雕塑般站立。

    也切那的神情,却渐渐冷了下来。

    “所以。”

    “今日入殿。”

    “不是辩。”

    “更不是求。”

    “而是问。”

    “问她一句。”

    “你,到底站在谁那一边。”

    达姆哈轻轻拍了拍衣袖。

    嘴角那抹商人惯有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她若说,是为大疆。”

    “那就拿出态度。”

    “若她说,是为稳局。”

    “那我们便告诉她。”

    “没有尊严的稳局。”

    “只会崩得更快。”

    瓦日勒深吸一口气。

    “无论她说什么。”

    “我都不会退。”

    “我代表的。”

    “不是我自己。”

    “是城外那些交不起粮的农户。”

    “是被税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

    “他们没资格进殿。”

    “那我,就替他们站在这里。”

    也切那转头,看向二人。

    目光郑重。

    “你们可想清楚了。”

    “一旦在殿中开口。”

    “便是与她正面相对。”

    “再无回头路。”

    达姆哈毫不犹豫。

    “我做生意。”

    “最怕账算不清。”

    “可有些账。”

    “算得太清。”

    “反而会输得一干二净。”

    “今日这账。”

    “我不退。”

    瓦日勒同样点头。

    “我本就是个乡绅。”

    “没什么退路。”

    “退了。”

    “百姓会先骂我。”

    “那我还不如。”

    “站着说话。”

    也切那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轻松。

    只有决绝。

    “好。”

    “那今日。”

    “我们三人。”

    “便把话说清楚。”

    “为民请愿。”

    “为大疆。”

    “为这片土地的尊严。”

    他抬手。

    轻轻整理衣襟。

    动作从容。

    却像是在整理一场即将到来的战斗。

    “她若以强权压人。”

    “我们便告诉她。”

    “强权,压不住人心。”

    “她若以大局为辞。”

    “我们便问她。”

    “何谓大局。”

    达姆哈冷声道。

    “若她想用恩赏、妥协。”

    “换我们低头。”

    “那她怕是看错了人。”

    瓦日勒目光炽热。

    “这一次。”

    “不是她考验我们。”

    “是我们。”

    “在看她。”

    殿门之内。

    隐约传来脚步声。

    侍卫的身影,已在门后晃动。

    也切那最后看了一眼皇城外的方向。

    那里,人群如潮。

    声音虽被隔绝。

    却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走吧。”

    他说。

    “无论结果如何。”

    “今日这一趟。”

    “都不能白来。”

    三人并肩而立。

    背影笔直。

    在殿门开启的那一刻。

    他们心中,已然达成共识。

    这一战。

    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民。

    为大疆。

    绝不退让。

    金殿之上,钟声尚未散尽。

    殿门缓缓开启,三道身影在侍卫引领下踏入殿中。

    靴底踏在金砖之上,声声清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群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拢过去。

    有人皱眉,有人暗叹,也有人目光闪烁,隐约透着兴奋。

    拓跋燕回没有立刻开口。

    她坐在汗位之上,背脊笔直,目光自高处垂落,缓慢而克制地在三人身上停留。

    也切那站在正中,神情肃然,眉目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多年讲学、论道,使他习惯站在众人之前,也习惯被无数目光注视。

    左侧的瓦日勒身形魁梧,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根植乡土的沉稳。

    他不善言辞,却是百姓口中最“讲理”的人。

    右侧的达姆哈衣料考究,神情冷静,商贾出身,却毫无谄媚之态,反倒透着一种精于算计后的笃定。

    拓跋燕回看得很仔细。

    她看的,并不是衣着,也不是身份。

    而是他们的眼神。

    那是一种已经下定决心、不会轻易退让的目光。

    片刻之后,她终于开口。

    “你们三人。”

    “要面对本汗。”

    “所为何事?”

    声音平稳,没有喜怒。

    却在殿中激起一阵细微的波动。

    也切那率先拱手。

    “臣等今日前来,并非为私。”

    “只为大疆。”

    他说话不快,却字字清晰。

    “也只为一事。”

    “称臣,朝贡。”

    话音落下,大殿仿佛被按住了一瞬。

    随后,瓦日勒向前一步,声音粗犷,却极稳。

    “女汗。”

    “臣不懂。”

    “我大疆立国数百年,从未向外邦低头。”

    “无论兵盛兵衰,国强国弱,从来都是站着说话。”

    “如今,却要向大尧称臣。”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汗位。

    “敢问一句。”

    “他们,配吗?”

    这一句问得极重。

    殿中已有几名大臣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

    达姆哈随即开口,语气更冷,也更锋利。

    “在臣看来。”

    “这不是权宜之计。”

    “这是自降国格。”

    “称臣,便是承认低人一等。”

    “朝贡,便是承认理应奉上。”

    他顿了顿。

    “可大尧,算什么?”

    这一句话,几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尧昔年确是大国。”

    “可那是昔年。”

    “如今山河破碎,内耗不休,新皇登基之前,更是被天下人笑作纨绔。”

    “这样的国家。”

    “凭什么让大疆低头?”

    殿内议论声终于忍不住低低响起。

    不少老臣脸色复杂,却并未立刻反驳。

    因为这番话,说出了太多人的心声。

    大疆从来不是仰人鼻息的国家。

    这些年,大尧衰落得太快,而大疆却始终稳如磐石。

    无论军力、疆域、民心,在许多大疆人眼中,早已远胜大尧。

    拓跋燕回若有所思地听着。

    神色依旧平静。

    也切那再次开口,语气比先前更重。

    “臣等并非不知局势。”

    “可臣等更知,大疆的脊梁,不该弯。”

    “今日称臣,是为了换取一时安稳。”

    “明日呢?”

    “后日呢?”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

    “外头跪着的,不只是儒士。”

    “还有百姓。”

    “他们未必懂朝局。”

    “却懂一个道理。”

    “人,可以死。”

    “不能跪。”

    这一刻,殿中彻底安静。

    清国公站在班列之中,缓缓摇了摇头。

    他心中一声长叹。

    果然。

    这三个人,一旦开口,就不会留任何余地。

    他们说的不是条件。

    而是底线。

    拓跋燕回听得越多,就被架得越高。

    清国公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这一局,她是真的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了。

    与清国公的忧心不同,左中右三司大臣的神情,却渐渐明朗起来。

    左司大臣嘴角微微扬起,眼底藏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中司大臣垂目不语,指尖却轻轻敲着袖口,节奏轻快。

    右司大臣更是干脆,目光在拓跋燕回与三人之间来回游走,神情中满是审视与期待。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三人,句句都是死话。

    不留转圜。

    不留余地。

    这样的场面,女汗还能如何收场?

    左司大臣在心中暗暗冷笑。

    ——这还只是开始。

    等话说得再狠些,等殿外的动静再大些。

    这位女汗,想不栽都难。

    而拓跋燕回,依旧端坐其上。

    她听着这些指责,这些质问,这些几乎当众否定她决断的话语,神色始终未变。

    只是那双眼睛,渐渐变得幽深。

    仿佛在衡量什么。

    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金殿之中,风暴尚未真正落下。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刻,已经无人能够轻易退场。

    金殿之中,气氛几乎凝滞。

    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话音落下之后,殿内一时无人出声。

    那些尚未表态的官员屏住呼吸,目光在汗位与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拓跋燕回却在这一刻,轻轻笑了。

    那笑意极淡,不带嘲讽,也不显强硬,反而像是听见了什么意料之中的话。

    她微微前倾,目光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你们。”

    “对本汗,有误解。”

    这一句话,并不重。

    却让三人同时一怔。

    也切那眉头微蹙,似乎并不认同,却仍旧保持着应有的克制。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声音依旧从容。

    “向大尧称臣也好,朝贡也罢。”

    “在你们看来,是低头,是屈辱。”

    “是将大疆的尊严,放在脚下践踏。”

    她微微一顿。

    “可在本汗看来。”

    “这从来不是低头。”

    她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锋利。

    “而是选择。”

    瓦日勒下意识向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被也切那抬手制止。

    拓跋燕回并未在意。

    她缓缓起身,衣袍垂落,站在汗位之前。

    这一刻,她没有高高在上。

    反而像是在与他们平视。

    “你们口中的尊严。”

    “高傲。”

    “配与不配。”

    她轻声问道。

    “真的,比草原的强大重要吗?”

    这一问,像是一枚钉子,钉在了殿中。

    不少官员心头一震。

    拓跋燕回继续往下说。

    “若大疆强盛。”

    “百姓安居。”

    “牧民不必年年担心战火与饥寒。”

    “孩童能平安长大。”

    “老人得以善终。”

    她抬眼看向三人。

    “那本汗低一次头。”

    “算什么?”

    也切那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但很快,他便稳住心神,沉声开口。

    “女汗。”

    “臣等,并非不顾百姓。”

    “只是臣等不明白。”

    “向大尧称臣、朝贡。”

    “与大疆的强大,有何必然关系?”

    他语气严肃。

    “难道低头,就能换来长久的安稳?”

    瓦日勒立刻接道。

    “是啊。”

    “草原之所以强。”

    “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

    “而是靠刀马。”

    “靠血性。”

    “靠不屈。”

    达姆哈的声音,则更加冷静。

    “女汗。”

    “臣更想问一句。”

    “向大尧称臣。”

    “朝贡。”

    “就一定能让我们变强吗?”

    “这,是何等道理?”

    这一连串的反问。

    字字紧逼。

    殿中不少人暗暗点头。

    清国公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隐约感觉到,接下来的话,恐怕会更加危险。

    而左中右三司大臣,则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们几乎可以断定。

    这三人,绝不会被说服。

    无论拓跋燕回说什么。

    拓跋燕回听完,却并未动怒。

    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因为萧宁。”

    这三个字。

    在金殿之中落下。

    不重。

    却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也切那的目光,猛然一凝。

    瓦日勒露出明显的疑惑。

    达姆哈则下意识眯起了眼。

    拓跋燕回重新坐回汗位,语气不疾不徐。

    “你们以为。”

    “本汗看重的,是大尧这个国家?”

    她轻轻摇头。

    “不是。”

    “本汗看重的。”

    “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她的目光,变得深远。

    “萧宁。”

    这一刻。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

    “大尧曾是大国。”

    “如今却衰落。”

    “这一点,你们说得没错。”

    “可你们忽略了一件事。”

    她抬眼。

    “一个国家的兴衰。”

    “从来不是因为疆域。”

    “也不是因为人口。”

    “而是因为——”

    “站在最上面的那个人。”

    这句话,说得极慢。

    却极重。

    “萧宁登位之前。”

    “大尧,是一盘散沙。”

    “诸王争权。”

    “朝堂内斗。”

    “外敌环伺。”

    “可萧宁上位之后。”

    她语气微微加重。

    “三党尽收。”

    “五王俯首。”

    “内乱平息。”

    “边患止息。”

    “你们以为,这是运气?”

    也切那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拓跋燕回继续剖析。

    “萧宁此人。”

    “心机深沉,却不滥杀。”

    “手段凌厉,却懂收放。”

    “他能在最乱的时候,稳住朝局。”

    “也能在最险的时候,反手设局。”

    她的目光,变得极其认真。

    “这样的人。”

    “不会止步于守成。”

    “他要的。”

    “是再起一个大尧。”

    达姆哈终于忍不住开口。

    “女汗。”

    “即便如此。”

    “那也是大尧的事。”

    “与大疆何干?”

    拓跋燕回看向他,淡淡一笑。

    “当然有关。”

    “因为风向。”

    她缓缓说道。

    “天下之势,从来如此。”

    “风起之处。”

    “万物皆动。”

    “萧宁,便是那阵风。”

    她抬手,仿佛指向远方。

    “大尧在他手中。”

    “必然重回巅峰。”

    “而那时。”

    “所有站在他对面的国家。”

    “都会被碾碎。”

    “所有站在他身后的国家。”

    “都会被带着往上走。”

    这句话。

    终于让三人神色微变。

    拓跋燕回的声音,变得更低,却更有力量。

    “大疆。”

    “强。”

    “但不是无敌。”

    “草原的强盛。”

    “靠的是骑兵。”

    “靠的是血性。”

    “却也最怕——”

    “被时代抛下。”

    她直视三人。

    “本汗要的。”

    “不是跪在大尧脚下。”

    “而是站在他身后。”

    “借风登天。”

    四字落下。

    金殿之中,先是一瞬极短的安静。

    随即,便起了波澜。

    瓦日勒第一个忍不住站了出来,脸上那点原本压着的怒意,此刻反倒化成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像是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女汗方才说的……萧宁?”

    他语气迟疑了一瞬,随即带上了几分荒谬。

    “可是那个——”

    “如今在大疆城中,茶肆酒楼里,人人都在传的那个大尧昌南王?”

    这话一出。

    殿中不少官员,神情微妙地动了一下。

    也切那眉峰微皱,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思索。

    他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

    “大尧昌南王。”

    “萧宁。”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若臣没有记错。”

    “此人,在登位之前。”

    “名声……并不算好。”

    拓跋燕回没有急着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片刻之后,轻轻点头。

    “是他。”

    这两个字。

    干脆。

    笃定。

    却像是在殿中掷下了一枚石子。

    达姆哈当即失笑。

    那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听见了什么极不合逻辑之事时,下意识溢出的笑声。

    他很快意识到失态,却并未收敛。

    “女汗。”

    “恕臣失礼。”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压不住的荒唐。

    “若真是此人。”

    “那臣,实在想不明白。”

    “借风登天,这风,从何而来?”

    瓦日勒也忍不住接口,语气比方才更重。

    “昌南王萧宁。”

    “在大疆。”

    “谁人不知?”

    “谁人不晓?”

    “纨绔、荒唐、不理政务。”

    “听说当年在大尧京中。”

    “斗鸡走马,眠花宿柳。”

    “连自家王府的账目,都算不清楚。”

    他说到这里,情绪明显压不住了。

    “这样的人。”

    “女汗却说,他能让大尧重回巅峰?”

    “这不是笑话。”

    “是什么?”

    殿中,已有低低的议论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