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朝贡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长工绝剑字数:8744更新时间:26/01/25 16:29:11
    退朝的钟声再次回荡在宫城上空。

    厚重殿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出。

    人群之中,左中右三司大臣并肩而行,步伐明显比来时轻快。

    宫道宽阔。

    石阶延伸向前。

    他们走得不急,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

    左司大臣率先开口。

    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今日这局,实在省心。”

    中司大臣轻轻点头。

    目光里满是轻松。

    “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

    右司大臣负手而行。

    语气淡淡,却透着几分志得意满。

    “谁知她自己,就把话说绝了。”

    三人对视一眼。

    笑意几乎同时浮现。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神情。

    左司大臣低声笑道。

    “这位公主殿下。”

    “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我们连套都还没下。”

    “她就先把自己绑好了。”

    语气中,尽是轻蔑。

    中司大臣接过话头。

    “还自信满满。”

    “说什么前二十。”

    他摇了摇头。

    像是在回味一桩笑谈。

    “听着就让人想笑。”

    右司大臣嗤了一声。

    “前二十?”

    “她真当天机山国榜,是街边榜单?”

    “那是衡量国力的地方。”

    “不是凭几句豪言,就能往前挤的。”

    他说得笃定。

    几人走出一段距离。

    宫墙在身后渐渐拉远。

    谈话,也愈发肆无忌惮。

    左司大臣抬手比了比。

    “十年前,大尧排在什么位置?”

    “第五十往后吧?”

    中司大臣点头。

    “没错。”

    “那时候,连我们都压了它一头。”

    右司大臣冷笑。

    “如今换了个皇帝。”

    “就能脱胎换骨了?”

    左司大臣忍不住失笑。

    “换的是谁?”

    “萧宁。”

    这个名字一出口。

    三人几乎同时露出讥讽之色。

    “萧宁啊。”

    中司大臣拖长了语调。

    “那可真是名声在外。”

    右司大臣轻哼。

    “纨绔。”

    “还是第一等的纨绔。”

    “十几年。”

    “酒色财气,样样不落。”

    “听说连朝堂都懒得进。”

    左司大臣补了一句。

    “这种人。”

    “能坐稳龙椅,已经是奇迹。”

    “你指望他治国?”

    他摇头。

    “简直是笑话。”

    中司大臣原本的那点疑虑。

    在这番议论中,迅速消散。

    脸上的神色,也重新放松下来。

    “也是。”

    他低声道。

    “国家不是靠运气撑起来的。”

    “更不是靠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真有几分手段。”

    右司大臣目光冷静。

    “个人强。”

    “救不了积弱的国。”

    “何况。”

    他顿了顿。

    “萧宁强不强,本身就存疑。”

    左司大臣笑了。

    “能赢我们一场。”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再说了。”

    “真要强。”

    “也不至于藏拙十几年。”

    中司大臣点头。

    “是这个理。”

    “真正的雄主,从来藏不住。”

    他们一边走。

    一边将萧宁的过往翻了个遍。

    越说,越觉得可笑。

    “听说他以前。”

    “连兵书都没碰过几本。”

    “军务更是从不插手。”

    “如今突然成了明君?”

    右司大臣嗤笑。

    “谁信?”

    左司大臣眯起眼。

    “就算他有点小聪明。”

    “能玩权术。”

    “可国榜看的。”

    “是实打实的国力。”

    “不是嘴皮子。”

    中司大臣低声附和。

    “财税。”

    “人口。”

    “军制。”

    “制度。”

    “哪一样,大尧拿得出手?”

    右司大臣冷冷道。

    “拿不出。”

    “所以结局早就注定。”

    几人越说。

    越觉得心中踏实。

    那点最初的警惕,早已荡然无存。

    左司大臣甚至开始盘算。

    “等榜单一出。”

    “她自己退位。”

    “我们该如何安抚草原诸部。”

    语气自然。

    仿佛已是既定之事。

    中司大臣笑着接口。

    “到时候,就说她年轻。”

    “看走了眼。”

    “为了大疆。”

    “她也该让位。”

    右司大臣点头。

    “兵心那边。”

    “慢慢就会散。”

    “毕竟。”

    “胜负摆在眼前。”

    他们聊得很细。

    甚至连之后的权力分配。

    都隐约提及。

    左司大臣神情从容。

    “这场赌。”

    “我们赢定了。”

    中司大臣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本还担心。”

    “她会拖着不认。”

    “现在倒好。”

    “她自己把话说死了。”

    右司大臣笑意收敛。

    目光幽深。

    “等她开口认输那一日。”

    “草原,就该换天了。”

    风吹过宫道。

    衣袍轻动。

    三人的背影,显得格外笃定。

    在他们心中。

    大尧,早已注定失败。

    萧宁,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而拓跋燕回。

    不过是过于自信的牺牲品。

    他们只需等待。

    等待榜单。

    等待她低头。

    等待那张汗位,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退朝之后,宫城深处渐渐安静下来。

    喧哗散去,只剩下风声与脚步声,在廊下回荡。

    拓跋燕回没有回寝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素。

    兽皮铺地,案几低矮。

    墙上悬着草原与中原的舆图,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白。

    她脱下朝服外氅,随手搭在案旁。

    神情依旧平静。

    仿佛早朝上的激烈争论,并未在她心中留下波澜。

    不多时,侍女在门外轻声禀报。

    “公主殿下。”

    “清国公求见。”

    拓跋燕回抬眼。

    目光在舆图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淡淡开口。

    “请他进来。”

    门帘掀起。

    清国公迈步入内。

    脸色明显带着几分急切。

    他甚至来不及行完礼。

    便直接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躁。

    “公主殿下。”

    “你今日,太冲动了。”

    拓跋燕回站在案前。

    并未回身。

    只是淡淡听着。

    清国公向前一步。

    语气愈发急促。

    像是生怕慢了半分。

    “你方才在朝会上说的那些话。”

    “正是他们最想听见的。”

    “左中右三司。”

    “这些人,心思从来不在辅政。”

    “而在汗位。”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说道。

    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忧虑。

    “你孤身入敌营。”

    “救回三十万战俘。”

    “如今军心所向。”

    “他们动不了你。”

    “所以才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清国公抬眼看她。

    目光沉重。

    “一个让你名正言顺。”

    “从汗位上退下来的机会。”

    他语气一顿。

    声音压得更低。

    “而你今日这一赌。”

    “正好给了他们理由。”

    “等榜单一出。”

    “不论结果如何。”

    “你都已被架在火上。”

    书房里一时无声。

    只剩下火盆里木炭轻响。

    拓跋燕回终于转过身来。

    唇角微微上扬。

    却没有半分笑意。

    “国公。”

    她语气冷淡。

    “怎么。”

    “连你也不信萧宁?”

    清国公一怔。

    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拓跋燕回目光直视着他。

    神色平静,却带着锋芒。

    “当初在北境。”

    “你亲口说过。”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乃是真正的奇人。”

    “怎么。”

    “如今却犹豫了?”

    清国公沉默了片刻。

    随即苦笑一声。

    “萧宁。”

    “我信。”

    “他是奇人。”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他叹了口气。

    语气却愈发沉重。

    “可一年时间。”

    “实在是太短了。”

    “短到。”

    “不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根基。”

    清国公走到案前。

    抬手指向墙上的舆图。

    “国家之强。”

    “看的是人口、财赋、制度、军制。”

    “不是一个人的聪明。”

    “也不是一两场胜仗。”

    他收回手。

    目光重新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个人能力再强。”

    “也敌不过底子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是铁律。”

    “萧宁再厉害。”

    “治国,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清国公语气一顿。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更何况。”

    “天机山国榜前二十。”

    “那是什么位置。”

    “你心里清楚。”

    “别说前二十。”

    “哪怕前四十。”

    “都需要数年积累。”

    “而现在。”

    “只有一年。”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拓跋燕回听完。

    并未反驳。

    她只是轻轻一笑。

    笑意很浅。

    却透着几分从容。

    “国公的担忧。”

    “我明白。”

    她转身走回案前。

    拿起案上的一枚兽骨棋子。

    在指尖轻轻转动。

    “你说一年时间太短。”

    “这一点。”

    “我也想过。”

    清国公闻言。

    神色稍缓。

    却依旧紧锁眉头。

    “可若是。”

    拓跋燕回语气忽然一变。

    “这一切。”

    “萧宁早就在准备了呢?”

    这句话。

    声音并不大。

    却像是一记重锤。

    清国公整个人猛地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

    却又僵在原地。

    “公主殿下。”

    “你这话……”

    他的声音。

    竟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拓跋燕回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眼看他。

    目光清亮。

    冷静而笃定。

    “国公以为。”

    “萧宁当真只是这两年才开始布局?”

    “你以为。”

    “他的藏拙。”

    “只是为了活命?”

    清国公张了张口。

    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拓跋燕回缓缓开口。

    语速不快。

    “若他早在十年前。”

    “就已经开始准备。”

    “若他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今日。”

    “那一年。”

    “真的短吗?”

    清国公只觉脑中轰然作响。

    原本笃定的判断。

    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

    目光失焦。

    脑海中。

    不由自主地回想起。

    那个在敌营中。

    神情从容的年轻帝王。

    以及那场。

    看似仓促。

    却步步为营的败局。

    拓跋燕回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书房之中。

    一时间。

    只剩下清国公沉重的呼吸声。

    拓跋燕回看着清国公那副失神的模样,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她将手中的兽骨棋子放回案上,语气忽然一转,显得随意而从容。

    “行了。”

    “方才那些推演,先放一放。”

    清国公回过神来。

    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拓跋燕回走到案几另一侧。

    从一摞文书中,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清单。

    “年关将近。”

    “大尧那边,很快就要过年了。”

    她抬起眼。

    目光落在清国公身上。

    “既然已经决定向大尧称属国。”

    “该走的礼数,不能少。”

    清国公心头一动。

    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

    他语气迟疑。

    拓跋燕回将那份清单递了过去。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朝贡。”

    “自然要像朝贡的样子。”

    “既然选择抱大腿。”

    “那就抱到底。”

    清国公接过清单。

    原本只是随意一扫。

    可只看了一眼。

    他的神情便彻底变了。

    目光死死盯在纸上。

    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清单上所列的。

    不是金银俗物。

    而是大疆最顶级的贡藏。

    雪原灵狐皮、千年寒玉、草原汗血种马。

    还有几样。

    甚至是历代大汗私藏。

    清国公的手指微微一抖。

    下意识又看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也不是眼花。

    “这……”

    他喉咙发紧。

    “公主殿下。”

    “这是不是……太重了?”

    他抬起头。

    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些东西。”

    “放在大疆。”

    “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有些。”

    “甚至是无价之宝。”

    清国公的声音。

    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意。

    “就这样。”

    “直接送去大尧?”

    “是不是……”

    “太过了些?”

    拓跋燕回听着。

    神情却始终平静。

    她在案前坐下。

    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贵重。”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是很贵重。”

    清国公心头一紧。

    以为她也开始动摇。

    可下一刻。

    拓跋燕回却继续说道。

    “可国公。”

    “你觉得。”

    “放了我们三十万大军。”

    “饶了三十万人的性命。”

    “这份情。”

    “贵不贵?”

    清国公一怔。

    整个人僵在原地。

    拓跋燕回抬眼看他。

    目光清冷,却极为认真。

    “如果换作是大疆败了。”

    “那三十万人。”

    “能活着回来多少?”

    这个问题。

    没有答案。

    清国公的嘴唇动了动。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拓跋燕回缓缓说道。

    语气不疾不徐。

    “萧宁放人。”

    “不是因为他心软。”

    “而是他算得清。”

    “这一笔。”

    “比杀人划算。”

    清国公沉默良久。

    最终,轻轻点头。

    “道理。”

    “我明白。”

    他低头看着清单。

    神情却依旧复杂。

    “只是……”

    他苦笑一声。

    “这些东西。”

    “送出去。”

    “就像是在割肉。”

    “哪怕知道是该割的。”

    “心里,也疼。”

    拓跋燕回听到这里。

    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

    很轻。

    却带着一种。

    近乎笃定的自信。

    “国公。”

    她语气温和了几分。

    “萧宁这个人。”

    “我了解。”

    清国公抬头。

    目光中带着询问。

    “他不会亏待我们的。”

    拓跋燕回说道。

    “今日送出去的。”

    “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

    “再回来。”

    “而且。”

    “只会更多。”

    清国公心头一震。

    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复杂。

    “公主殿下。”

    他低声道。

    “你对他。”

    “未免也太信任了。”

    拓跋燕回笑了笑。

    没有反驳。

    “信任。”

    “从来不是凭空来的。”

    她站起身。

    走到舆图前。

    目光停在大尧的位置。

    久久未移。

    “国公。”

    她轻声道。

    “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次了。”

    “这一次。”

    “我不想再错。”

    清国公看着她的背影。

    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他再次低头。

    看向那份清单。

    每一个字。

    都像是在往心口割。

    可最终。

    他还是慢慢抬起头。

    “若公主殿下。”

    “已然决定。”

    “臣。”

    “没有异议。”

    这句话说出口。

    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拓跋燕回转过身来。

    看着他。

    眼神郑重。

    “那便定了。”

    清国公沉默了一瞬。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臣。”

    “遵命。”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火盆中的炭火轻轻作响。

    那份清单。

    静静躺在案上。

    像是一场。

    已经下注。

    却尚未揭晓的豪赌。

    ……

    朝贡的清单,还未正式递出。

    但消息,却已经先一步,被送到了左中右三司的案头之上。

    三司大臣看到那份密报时。

    反应几乎一致。

    不是愤怒。

    而是惊讶,继而迅速转为兴奋。

    “又送把柄来了。”

    左司大臣放下密信,语气极轻,却带着压不住的喜意。

    中司大臣沉吟片刻。

    嘴角慢慢扬起。

    “称属国尚且余波未平。”

    “如今又要朝贡。”

    “而且,还是重贡。”

    右司大臣轻轻点头。

    眼神幽深。

    “这是老天在帮我们。”

    三人心里都清楚。

    这件事,本身未必致命。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

    它就是最好的刀。

    “公主殿下刚立威不久。”

    “军心尚在。”

    左司大臣缓缓说道。

    “正面硬撼,我们吃亏。”

    中司大臣接过话头。

    “可若是让她,自己站到风口浪尖上。”

    “那就不同了。”

    三人对视一眼。

    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很快。

    一道道指令,被悄然送出。

    他们没有下令公开反对。

    也没有在朝堂上掀桌。

    只是让人,把“消息”,传出去。

    而且,要传得巧。

    不是直接说“公主殿下要割地赔款”。

    而是用看似无意的方式。

    “听说,汗庭要准备年贡了。”

    “而且规格,很高。”

    这类话。

    最适合在酒肆、驿站、集市流传。

    几句闲谈。

    便足以勾起好奇。

    随后。

    细节被一点点添上。

    “不是寻常牛羊。”

    “是珍藏。”

    “有几样,是旧汗时期留下的。”

    “连王帐,都不常见。”

    话传到这里。

    味道,已经变了。

    再往后。

    就不再是简单的消息。

    而是判断。

    “称属国之后。”

    “又送重贡。”

    “这还是结盟么?”

    这样的议论。

    像火星落进干草。

    迅速蔓延。

    百姓未必懂国策。

    却听得懂“吃亏”二字。

    于是,不满开始发酵。

    “放了三十万战俘。”

    “难道不够?”

    “为什么还要送这么多东西?”

    有人低声抱怨。

    有人直接冷笑。

    “她这是怕了大尧。”

    话题一旦被定性。

    便再难扭转。

    而三司的人。

    始终站在暗处。

    只负责添柴。

    从不亲自点火。

    几日之后。

    风声,终于传到了读书人那里。

    那些自诩守礼、讲国体的儒士。

    最先坐不住。

    在他们看来。

    称属国,已是奇耻。

    若再重礼朝贡。

    便是自甘卑下。

    几名年长儒士。

    在书院中私下相聚。

    起初,还算克制。

    只是反复核实消息。

    “可有确证?”

    “是否谣言?”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反复印证。

    他们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若非确有其事。”

    “怎会传得如此详尽?”

    有人重重拍案。

    “此风不可长。”

    很快。

    书院之间开始串联。

    一封封书信。

    在暗中往来。

    字里行间。

    尽是愤懑。

    “国体何在。”

    “尊严何存。”

    有人提议。

    “当上书汗庭。”

    也有人更为激进。

    “应当公开声讨。”

    这个念头一出。

    再无人反对。

    在他们看来。

    这是读书人的责任。

    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消息传开。

    都城的气氛,开始明显紧绷。

    街头议论。

    不再遮遮掩掩。

    甚至有人当众议论汗庭决策。

    言辞愈发激烈。

    而三司大臣。

    正是在此时,收到汇报。

    左司大臣翻阅密报。

    神情平静。

    “儒士已动。”

    中司大臣轻笑一声。

    “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右司大臣合上卷宗。

    语气低缓。

    “这一步。”

    “她很难走过去了。”

    他们心中都很清楚。

    此事一旦闹大。

    无论拓跋燕回如何解释。

    都会被视作辩解。

    而辩解。

    本身就是弱势。

    “她越坚持朝贡。”

    “非议就越重。”

    “她若退让。”

    “威信便立刻崩塌。”

    中司大臣低声道。

    “这是死局。”

    左司大臣缓缓点头。

    “也是我们,等了许久的机会。”

    三人并未再多言。

    却都心知肚明。

    风,已经起了。

    而这一次。

    不会再轻易停下。

    都城表面如常,暗中却已翻涌。

    流言在街巷间游走。

    不满在书院中酝酿。

    有人等着朝贡落定。

    有人等着声讨爆发。

    而所有目光。

    终究都会汇向汗庭。

    风声已不再只是风声。

    它开始有了方向,有了目的。

    街谈巷议之间。

    原本模糊的愤怒,被人刻意点燃。

    有人在等一次失控。

    有人在等一次逼宫。

    朝贡的清单尚未启程。

    质疑与指责,却已先一步抵达。

    而在这喧嚣之下。

    拓跋燕回的沉默,反而显得愈发刺眼。

    她越冷静。

    这场风暴,便越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