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骂战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十二楼月明字数:4514更新时间:26/01/25 16:05:32
    见到杨彪的人运送的那些仪仗,贾诩让张白骑搜索华阴各个关隘,得知曹操就在风陵渡。

    因此贾诩让张白骑破坏渡口,抢先凿沉了两边的船,并在潼关驻守。

    贾诩自己则回了长安,免得长安的人对潼关这边产生不必要的疑惑。

    杨彪没去长安找李傕是正确的选择,真要是去了,贾诩肯定会让他和李傕打起来……

    而曹操这边得不到接应,夏季水急浪高又没法凫水过河,在风陵渡被堵了很久。

    无论如何,总不能让刘协游泳过黄河吧……

    听闻仪仗被‘李傕’劫了,杨彪又疑又怒。

    他不敢去长安问李傕,杨彪之前和冯巡、刘艾等人一同试图另立唐姬之子,在李傕等人眼里和冯巡是一伙的,虽然杨彪并没有参与谋害董卓,但董卓余部仍然有可能迁怒于他。

    他要是去了长安,天知道这些兵头会干出啥事儿来。

    但这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好歹杨彪是司徒,怎能忍气吞声呢。

    于是杨彪找上了段煨,并且把杨家的家兵交给了段煨率领,请其讨伐李傕。

    段煨是段颎的弟弟,段颎在雒阳狱假死后,段煨被荫为中郎将。

    董卓控制京畿三辅后,让段煨在华阴屯田。

    段煨岁数比董卓还大一些,眼下已年过六旬,无论是论辈分还是论背景,都镇得住李傕等人。

    但杨彪没告诉段煨迎接天子之事——他怕段煨劫驾。

    随后段煨去找了李傕:“李稚然,你为何派兵劫杨司徒车队?”

    “段公此言何意?”

    李傕懵得一匹:“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那车队运送的都是天子婚礼典仪,你竟也敢劫取?莫不是想阻碍陛下婚事?”

    段煨见李傕面露犹豫,直接就认定了就是李傕干的。

    “我可没做此事,或许是有兵士不守规矩?”

    李傕对段煨还是有几分尊重的,连连摇头:“但段公也知道,这种事问不出来,不会有人承认的……”

    说真的,李傕自己都觉得这事确实可能是自己手下干的。

    之前董卓余部和京兆本地集团达成了协议,李傕等人都只带了卫队入长安,大部队都驻扎在长安周边各县。

    各部分别驻扎在不同的方向,原本是为了征收军粮。

    眼下是秋收时节,李傕郭汜等人为了筹粮,仍然按照董卓的政策在征收粮税。

    他们手下各个军司马正分头到各县干活。

    而这些人……收粮税的时候顺手打劫实在是太正常了。

    杨彪为了筹备天子婚事,运送的全都是值钱物资,手下人顺路看到了,一时忍不住搞一票是很有可能的……

    毕竟当兵的就是靠这些业务发家致富。

    李傕等人给部下定的都是征税指标,只要交够了粮食回来就行,有没有顺手搞点别的那都无所谓。

    一般情况下,等手下人回来,都会很懂事的给李傕上贡——比如在‘征税’过程中弄到的美女、好马或是金银珠宝珍贵良药之类的好物件。

    不过,如果是劫了天子仪仗,那手下人肯定就全都会装作不知道,也不会有人傻里吧唧的上贡,问是问不出来的。

    而且各部都有可能干这事……

    段煨也不和李傕争辩,直接劝道:“若非稚然所为,那便请稚然制约郭汜、张济、樊稠等人,使其归还劫掠之物……若是误了陛下大婚,岂非得不偿失?”

    李傕愣了一下,随即下了逐客令:“段公莫非是来消遣我?我与郭汜等人互不统属,如何制约各部?若段公有此能,何不亲自去问他们?”

    其实两人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段煨认定就是李傕干的,让李傕制约郭汜等人,实际上就是说把天子仪仗归还就行,没人会说这是抢劫,别误了大事就行。

    也是在提醒李傕,董白的婚事对董卓余部都有好处,别把这事搅黄了。

    但李傕却觉得段老头是来找茬的——别的东西可以还,但天子仪仗要是真的还出来了,那不就成了叛贼了?

    不管是谁劫的,谁都不敢还啊……

    两人不欢而散,段煨也不再劝告,离开后不久就开始率军攻打李傕。

    李傕感觉这事儿就是无妄之灾,怎么也想不通,便让外甥胡封追查,看到底是谁劫了杨彪的车队。

    而胡封调查一番之后,这事居然栽回了段煨头上……

    李傕军中全都说这事是段煨干的。

    其实李傕部曲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但既然段煨来找麻烦,那这事就成了段煨试图抢夺兵权了。

    毕竟长期驻扎在华阴的段煨看起来可能性确实更大……

    随后李傕和段煨开始相互厮杀。

    仗打起来之后,谁对谁错就不重要了,两边都开始找帮手。

    但这种烂仗还真就不太容易找到帮手。

    郭汜等人忙着搞粮食,而且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属于两边的私人问题——顺手打劫嘛,他们全都干过,眼下相当于苦主雇了帮手上门讨说法,这属于私人恩怨。

    ……

    这段时间里,贾诩也终于收到了刘备传来的消息。

    不过,不算好消息。

    刘备也被堵住了,堵在成皋。

    朱儁挡在了虎牢关,并且斥责刘备让人假扮天子。

    为了传这个消息,刘备的近卫绕道走了南阳方向,从商南路到了长安。

    曹操的地盘在整个大汉的最中央,兖豫很容易阻断通讯,当初刘宏在雒阳也是这样被封锁的。

    眼下曹操大军不在兖州,张飞打通了道路,但在虎牢关前受了阻碍。

    而另一个坏消息就是‘江野’确实被曹操掳去了。

    但好在,被掳去的是江野。

    贾诩知道刘备一定有能力击破朱儁打通虎牢关,但需要时间。

    眼下张白骑也能在潼关隔绝信息阻断交通,但既然刘备的近卫能从商南路到长安,曹操的人同样也可以。

    所以贾诩也开始找帮手,他勾搭上了张济。

    其实张济很年轻,眼下才三十三岁,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

    贾诩勾搭张济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是为了讨伐宋健,联络过很多次。

    张济是武威祖厉人,祖厉离宋健的地盘很近。

    而且张济军中有不少小月氏胡人,支胡车儿就是张济军中第一猛男。

    这是最适合对付宋建的部队,不仅熟知环境,而且能发动当地胡人起义。

    张济与贾诩之前关系就很不错,毕竟是老乡,比李傕等人更容易沟通,至少阻断消息和借些人手是没问题的。

    虽然曹操无法从风陵渡过河,但陕县、弘农县两地都有渡口,曹操也不可能只盯着风陵渡一个地方。

    如果曹操过了河,仅靠潼关未必拦得住。

    陕县的浮桥之前被吕布毁掉了,至少要把弘农守住。

    同时,张济在南阳仍留有兵马,之前进攻长安时张济也是走的商南路。

    用张济的人手,可以同时封住东边所有路径,也封锁东边所有消息。

    当然了,关系再好也不可能白帮忙。

    贾诩给刘备传了信,打算给张济一个大价钱——镇东将军。

    就是曹操目前的头衔。

    ……

    ……

    虎牢关前。

    刘备被阻挡在此三天了。

    曹操让夏侯渊拖住刘备,这本身不算什么问题——曹操当然会派军拖延,贾诩也在拖延曹操,这种可预料的事不叫麻烦。

    张飞在燕县与夏侯渊对峙,而刘备直接绕了过去,没有攻取任何城池,一路到了虎牢关前。

    曹操安排的人没能拖住刘备,只拖住了张飞。

    但与曹操不和的朱儁,反而在虎牢关挡住了刘备。

    白波军与南匈奴动乱时,朱儁逃离河内,在中牟组建了一支义军。

    但他组建的义军没能对付匈奴,还被杨奉残部蹂躏了一阵,幸好南匈奴很快被平定,否则朱儁说不定会死在中牟。

    由于黄巾皆恨朱儁,朱儁打算入河南清理白波余部,但白波军又流窜到了颍川。

    曹操在颍川清缴白波余部,朱儁与曹操关系不好,便再度退到了成皋。

    晃了一圈,一仗没打,但朱儁却仍然得到了不少人的拥护,因为他在河南搭救了很多从战乱中逃离的名士。

    白波军都进雒阳了,名士们当然要跑,曹操忙着剿匪顾不上他们,朱儁一路走一路捡,虽然没打仗,但名声倒是比以前打南阳黄巾的时候还响亮了。

    而且,就在虎牢关前,刘备截到一份举朱儁为太师的进言书——不是给刘备的,而是给朱儁进言的,这是刘备军中截获的。

    前扬州刺史周干、前琅琊相阴德、前东海相刘馗、前彭城相汲廉、前沛相袁忠、前九江太守服虔、前博士郑玄……

    向代行车骑将军原河南尹朱公进言:

    前有黄巾之祸,忠良凋敝,国势衰渐。

    今有权贼乱国,隔绝内外,僭易天子,残害士民,倒行逆施。

    是以临官尹人,搢绅有识,莫不忧惧,但自非明哲雄霸之士,曷能克济祸乱?

    自幼主登极,于兹五年,州郡转相顾望,未有奋击之功,而互争私变,更相疑惑。

    愚等并共咨诹,议消国难。

    将军君侯,既文且武,应运而出,当为太师,凡百君子,靡不颙颙。

    故相率厉,简选精悍,堪请公破刘贼,解幼主于水火。

    谨同心腹,委之元帅。

    ——这是一份举朱儁为帅的举进书。

    这不是曹操搞出来的,这是那些老旧士族搞出来的。

    那些前前任官员去职后,就再也没有在天子身边做官的机会了,他们是真的恨刘备。

    刘备不用举荐制,而他们不认同刘备的策试,也过不了策试————这些人都是经学家,做不来实务。

    即便让他们做官,他们也没法在刘备的朝廷里做,刘备手下的官是得干实事的。

    推举朱儁为帅“击破刘备解救天子”的人里,还包含了郑玄的名字,但郑玄的弟子孙乾一看便知这不是郑玄自己签的名……

    或许也正是因为有郑玄的名字,所以朱儁才敢挡在这里。

    不过,朱儁虽然在虎牢关挡着刘备,但却只是守关,没打算攻击刘备。

    刘备打算试探一下朱儁,便以孙乾为公使,发天子诏令,诏命朱儁为副相。

    孙乾孤身入关宣诏,但朱儁不接。

    孙乾问朱儁:“朱公为何不接诏令?”

    朱儁摇头:“不敢受。”

    孙乾笑道:“朱公莫不是嫌官位太小?”

    朱儁打着官腔:“副相国位重,臣不能胜任。”

    孙乾的笑容变成了嗤笑:“朱公只是不愿居于丞相之下吧?”

    朱儁愣了一下:“并无此意……只是某年迈糊涂,难以任事。”

    孙乾当场把诏书扔在了地上:“朱公伟,你若是直言不配任此职,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如今天子就在关下,诏书就在面前,你不奉诏,那便是乱臣贼子!丞相在河内救过你的命,若非丞相,你早就死在白波军刀下,眼下竟还有脸在此阻丞相!”

    “……刘备之政,天下士人皆深恨之,我若附刘备幕府,岂非不容于天下?”

    朱儁看着孙乾:“你乃郑公弟子,如今郑公亦反刘备,你为何要助师门之敌?”

    孙乾大怒,拔剑而出:“若家师不认同丞相,自会当面与丞相分说,又怎会行此乱国之事?无胆鼠辈藏在暗处辱没家师,你朱公伟竟然在我面前辱及家师,当我不敢杀你?!”

    朱儁部下见孙乾拔剑,举着兵器将孙乾团团围住。

    但朱儁挥了挥手:“让他离去……郑公弟子不可加害。”

    “朱公伟,你可没法代表天下人……不知你朱公伟是以何名义在此驻军?是造反还是做贼?”

    孙乾看了朱儁一眼:“丞相为国开疆拓土亦能被你们说成不容于天下……不知你朱公伟除了残杀平民之外,可曾为大汉建过寸功?”

    朱儁没说话,但脸色变得铁青,身子都摇晃了一下:“把他扔出去!”

    ……

    回到刘备营中,孙乾表示此行无功而返,详细描述了朱儁的态度。

    刘备却说:“此行并非无功……你说骂了他之后他有些站立不稳?”

    孙乾点头:“是,看起来似乎有什么隐疾。”

    “看来是血压高……性暴气量小,看似刚毅,实则无胆……多骂即可!”

    刘备又有了主意。

    次日,一大堆文书被射入虎牢关。

    “朱儁杀良冒功沽名钓誉之辈,杀平民而得官,讨外寇而皆败,有何颜面称将?”

    “杀良觅封侯,寇来只缩头,饰诈以邀功,残民得紫绶,军册冤魂迭骨,官袍腥风灌袖!”

    文书上基本都是指名道姓的骂。

    朱儁没见识过这种传单战,见到文书双手颤抖,咬着牙怒吼了一声,却突然眼前一黑。

    刘备猜中了,还真是高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