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艺术家制造的天意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十二楼月明字数:4596更新时间:26/01/25 16:05:32
这时候辽东海盗还没有投降刘备。
但士仁这话公孙度是相信的。
海盗也要讨生活,谁赢投谁是正常现象。
“你来此是为了劝降?”
公孙度对士仁还算有几分客气:“吾若请降,只怕也是被杀之局……吾尚有一战之力,你还是别费口舌了。”
虽然公孙度本人没有出现在幽州,辽东军队也没有直接与刘备的部队对抗,但公孙度心里有数,如果自己手里没有够分量的投名状,刘备那边是不太可能接受自己投降的。
柳毅、阳仪或许可以投降,但公孙度自己恐怕仍然会死。
公孙度已经让儿子公孙康去乐浪召集兵马了。
阳仪建议公孙度全军撤往乐浪(朝鲜),这也是最后的办法。
辽东确实守不住,但如果公孙度退往乐浪坚决抵抗,刘备的部队未必追得上他。
关羽等人再厉害也得一处一处的拔掉城池,就算是各县投降,要接收也是需要时间的,要想追击公孙度并不容易。
如果公孙度一路退到朝鲜,刘备的部队就得跨过马訾水(鸭绿江)追击,不仅耽搁时间,而且很可能拖垮后勤。
只要公孙度坚壁清野龟缩防守,确实有机会拖到刘备大军粮尽。
那时再尝试谈判,或许还有活路。
“升济兄,我是为救你性命而来。”
士仁摇了摇头:“袁绍的两个儿子都在我手里。升济兄若以袁绍之子献降,再斩杀胡酋示诚,把辽东完好的交给吾主玄德公,使辽东军民多活些人,吾主必不会杀你。”
“我可以将袁绍之子赠给升济兄,让升济兄以此为投名状,我以性命作保,只要升济兄立誓为大汉杀胡辟疆,就一定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死的汉人越少,辽东越是完好,升济兄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士仁毕竟跟了刘备那么久,对刘备还是了解的。
幽州大部分地方已经被打烂,唯有辽东还算像些样子。
士仁知道,刘备肯定不希望辽东被打成焦土。
如果公孙度不再抵抗,把完整的辽东交到刘备手里,让战事尽快结束,使更多汉人活下来,刘备确实有可能放过公孙度。
“你把袁绍之子赠给我?那你想要什么?”
公孙度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士仁:“为何不自去领功?有此大功,玄德公必会授你高官显爵,为何让给我?”
“我若不来,升济兄必不会投降?若你不投降,辽东会如何?若升济兄节节抵抗,辽东化为焦土,对吾主有何好处?”
士仁很认真的说道:“袁绍之子对我不算功劳。我曾犯过错,吾主玄德公令我威加海外以赎罪,只有拓土开疆才算我的功劳。”
“吾主身边部曲皆是我昔日袍泽,他们若强攻辽东必然受损颇多,能为袍泽减轻损失,此乃我应做之事。”
“我昔日犯错,吾主也曾饶我性命……袍泽性命宝贵,吾主一向视若家人。汉民性命贵重,吾主亦珍如己出,常言能活人便是才略。”
“请升济兄开城投降,与我同去为大汉开疆拓土,扬威海外。”
“这是我重回大汉的机会,也是升济兄最后的机会。”
……
五月下旬。
襄平城门打开了。
公孙度身穿麻衣向关羽请降。
阳仪捧上了乌桓峭王苏仆延的人头,袁熙和袁尚被活着送到了关羽面前。
汉军没有在襄平城下损兵折将。
士仁也再度见到了刘备。
“主君……仁欲求威服海外,请主君允仁与公孙升济一同攻取三韩,为大汉建郡于乐浪以南……”
士仁手里捧着一份海航图,上面有辽东、三韩、邪马台等地附近海域的情况,甚至标示出了潮汛和季风。
这是士仁当海盗的成果,他确实一直想着如何在海外建功。
士仁并没有把说降公孙度当作功劳,他只是想以此重回大汉旗下,成为拓疆之士。
刘备接受了士仁的提议,给了公孙度一个赎罪的机会。
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被召回,与阳仪一同派往了徐晃军中,支援徐晃攻打高句丽。
士仁如愿以偿的得到一面别部司马旗帜,刘备让他去招安海贼,与公孙度一同去乐浪。
公孙度除了本部兵马和必要的粮草之外,没有带走辽东的任何东西,而且没有任何官爵——他本来就没有,所有职务都是自封的。
若公孙度能够攻取三韩建立新郡,以开疆拓土之功免了前罪,那时自会有封赏。
……
其实士仁说降公孙度是极大的功劳,这功劳远比士仁自己把袁熙和袁尚送到刘备面前要大得多。
公孙度投降后,辽东周边所有异族基本全崩了。
高句丽在公孙康到了丸都之后立刻投降了。
当时徐晃手下不到三千人,本来觉得可能没法攻破丸都,但公孙康和阳仪出现在城下后,高句丽人不敢继续坚守了。
徐晃在丸都受降,将高句丽王高难武任用为别部司马,留了一千兵士驻扎在高句丽‘王宫’,并将高难武全家连同高句丽的‘王城禁卫’一起带回了辽东。
是的,高句丽王做了别部司马,徐晃给他的职级就是这么低。
毕竟其‘王城禁卫’的档次还不如大汉郡兵……
能做别部司马都算是高难武投得快,毕竟公孙度投降后关羽的部队不需要再进攻辽东了,随时可能冲进丸都大杀特杀。
之前投降的夫余王尉迟台,在关羽手下也是别部司马——尉迟台其实是很想灭了高句丽的。
公孙度和公孙康父子二人都没再搞幺蛾子,很配合的在辽东进行了清洗,把与袁绍相关的人全都抓了出来。
而且抓人的就是刚刚回到辽东的柳毅。
柳毅当着关羽刘备等人的面进攻了袁绍,并且截断了袁绍的退路,是已经有投名状的,关羽当时也没有攻击他。
白狼山的乌桓残部也被张辽一举肃清,得获牛马数万头,与郭嘉一同迁丁口五万人到了柳城。
这五万人其实都是汉人,其中超过三万是年轻妇女,一万多是孩童,没有成年男子。
赵云追着东部鲜卑一路到了乌侯秦水(赤峰老哈河),斩获数千级,牛马也有上万,东部鲜卑全面西逃。
六月底,辽东周边全数平定。
……
……
幽州的另两路,张郃带伤追杀上谷乌桓,一直将乌桓追到了广宁古长城外,一度被胡人占据的上谷郡重新回到了大汉旗下。
鲜于银在渔阳北部受到了鲜卑新势力轲比能的顽强阻击。
此时,被赵云一路追杀向西的东部鲜卑,也与轲比能的部族部在滦平一带汇合了。
东部鲜卑人口颇多,但各个部落都没有死战之心,毕竟他们不是单于,只是个比较松散的头人联盟——谁都不想实力受损,都等着别人先上,结果就是谁都不上。
没人挡住赵云进军,在一开始被赵云打残了几个部族后,东部鲜卑各部便全都开始撤离辽东。
鲜卑王庭本来就不在辽东,檀石槐当年建立的王庭在代郡北部的弹汗山。
鲜卑在檀石槐死后,经历了一大堆的内部大乱斗。
檀石槐的儿子和连莫名其妙后背中箭战死,鲜卑分裂成了东西两部,相互征伐。
和连的儿子骞曼年纪小,其兄之子魁头执掌军政,但只有弹汗山以西的鲜卑愿意追随,素利、弥加、阙机等东部头人组成联盟自治,不服约束。
几年后蹇曼长大,与魁头争权,西部鲜卑又再度一分为二,中部也就是渔阳北部的多个鲜卑部落也脱离了管束。
此后魁头被蹇曼杀死,亲近魁头的那些部族又往西逃离了。
但蹇曼也没能真正掌权,他又被魁头的弟弟步度根联合中部鲜卑干掉了……结果整个弹汗山以西的鲜卑部族都分散而逃。
从和连到蹇曼,只要做了单于都会死于内斗,而且每个人夺权都会导致鲜卑再度分裂。
这真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节奏……
毕竟每次上位都得清算……而鲜卑的清算方式向来都是屠杀,站错队的部族只能跑路。
目前鲜卑名义上的单于是步度根,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认同。
弹汗山以西的鲜卑全都已经跑路,东边最大的部族是这两年一直在吸收小部族的轲比能,大概八千落,四万人左右。
步度根实际控制的只有六千落,还不如轲比能。
素利、弥加、阙机等东部头人到了渔阳北部之后,便决定推举轲比能为单于。
汉军眼下打得很凶残,整个幽州的汉人几乎个个都在杀胡,但轲比能这边却挡住了鲜于银率领的幽州各家,头人们实际上就是让轲比能出面去顶着。
轲比能眼下年轻,被几个老家伙口口声声的‘檀石槐在世’叫昏了头,又得到了老家伙们提供的人手物资,组建起了两万骑的大部队,试图先击退鲜于银,再东拒赵云……
如果他真能做到,那还真就可以成为檀石槐在世。
当初檀石槐就是在对抗大汉的过程中从小部族首领成为单于的。
可是……
轲比能刚开始组织大部队进攻鲜于银,就遇上了汉军的两支增援部队。
张飞和牵招。
张飞来得晚,但终究赶上了最后一战。
而轲比能,很不幸的遇上了个擅长放火的艺术家。
……
六月底,燕山北部草木繁茂。
夏季是东南季风,从东南吹向西北。
风力中等,风速不快……
燕山以北是背风坡,水汽少,降水比南边少很多。
尤其是西北部的高原,夏季虽受季风影响,但气候比燕山以南干燥得多。
很适合放火。
顺着风势,能沿着燕山北麓一直向西北燃烧,滦河包围的大片草原都会被裹进火场……
张飞的艺术学院里,放火这门学科真是有门道的,涉及到天文、地理、气候、建筑、植物、材料等等一系列科学知识。
当然了,张飞了解的天文地理并不多,但他是幽州人……燕山一带的情况他是真了解。
所以说打仗通常得用当地人,熟悉环境确实很重要。
见到鲜卑大部队,张飞让武锋营那些接受过高等放火教育的弟兄们一起出手,点了把大的。
就从燕山北麓的树林子开始点。
点火的地方离鲜卑人的大营还有好几十里,离张飞自己的营地却只有五里地……
感觉像是要自焚一样。
牵招都被吓着了,担心这把火下去只怕没烧到敌人,先把自己烧没了。
而且没见到敌人就点火……
“就得隔得远些才好点火,隔得太近了敌人可就跑了……”
张飞信誓旦旦的拍着胸口:“放心,这火只会烧敌人……你我只需要从火线外围控制敌人行动就行。”
果然,这把火燃起来之后,形成了一条数十里宽的火线,并随着风直奔轲比能的大营。
张飞和牵招率军一左一右,控制着火线的两端。
就像两支部队牵着一张烈火构成的大网,将轲比能的大部队兜在了网子里。
轲比能悲剧了。
鲜卑有很多战马,如果正常交战,即便能击败他们,也未必能追上他们。
连赵云都追不上那些东部鲜卑头人……
但无论是战马还是驽马,遇到大火时都是不听使唤的。
马儿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它们在遇到火灾的时候,是懂得往下风处逃命的,而且见了浓烟和火势立刻就会跑。
结果两军还没接触,鲜卑人的马先跑了一半……没跑的只是被主人及时拖住了。
可即便拖住,马儿也不会往火线两侧跑,更不会试图冲破火线,这种情况下用鞭子抽是没用的。
轲比能刚组建起来的两万骑,只能向西北方向跑路,而且得一直跑,不能停!
夏季风速不算快,通常就是人行走或慢跑的速度,也就能吹动树叶,能让旗帜飘扬。
但夏季季风方向是固定的,忽快忽慢,且一般不会停。
火线也不会停,会随着风忽快忽慢的一直向西北方而去。
燕山北边草原广阔,一天能烧出几百里……
张飞和牵招在火线两端避免敌人从侧面突围,也得跟着跑马拉松,但他们相对轻松一些,毕竟跑不动了可以停。
而直面火线的鲜卑人可不能停。
张飞放了火之后,就知道应该在哪儿截杀敌人了——因为敌人只能往离他们最近的水源跑。
这场大火具体烧了多大面积,连张飞自己都不知道。
反正从滦平一直烧到了西北边的滦河湾。
火线宽度从最开始的二三十里扩散到了最终的上百里。
如果是在后世,肯定会有无数人骂张飞破坏环境。
但现在,这却会成为一种“天意”。
至少鲜卑人和很多汉军兵士都觉得这是天意……要不然大火为什么一直追着鲜卑人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