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因仇行险

    数日后。

    三月中旬，刘备与张辽领军快速向北，来到了中山南部。

    滋水。

    刘备与左沅结缘的地方。

    南边是常山真定。

    东边是中山毋极。

    滋水桥是这一带最容易阻断道路的地方，当年张纯断桥封锁消息，而现在滋水桥也同样被破坏了。

    河对面有一座军营。

    此时滋水已经化冻，虽说河面不宽，但有敌军守着河岸，仍然很难过河。

    有时候要突破这种四五十丈宽的河流比大河还难，因为两边隔着河一眼就能看见，而且弩箭隔着河道也是能直接射死人的。

    此时，河道中有一小船，打着三角曲旃旗，旗有九旒，绘有降龙。

    这不是普通人能用的仪仗，皇帝用十二旒日月星辰，诸侯王用九旒降龙，是彰显威仪的法驾。

    中山地界上，只有中山王刘稚才能用这种曲旃。

    但刘备知道，小船上不可能是中山王。

    那是对面派来的使者，打着中山王的仪仗，只是为了避免被刘备射杀，并且确保见到刘备而已。

    刘备现在的身份不是一般人能见的。

    小船靠岸后，从船上下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那个还是刘备的熟人。

    就是被刘备当晚辈揍过的那个督邮。

    刘备至今不知道他的姓名……打了就走了，真没关注过。

    “中山刘德，受大王所托，来请卫将军罢兵，大王欲使将军与中山族人言归于好。”

    那督邮一上岸就自报了姓名，但施礼时有点不情愿。

    刘备没说话，看向了旁边那个年轻人：“你是何人？”

    那年轻人看起来很眼熟，二十来岁的样子，似乎在哪见过。

    “晚辈徐邈拜见卫将军……”

    那年轻人倒是很有礼数，一来就自称晚辈，不像刘德。

    徐邈，听这个名字，刘备想起来了。

    这是蓟县豪族徐茂的儿子。

    赵云当年因为徐茂施粮时以次充好，带兵入徐家抓人，结果被赵霖判了流放。

    刘备转身走入营内：“进来吧，我记得你与田国让是同窗……”

    “只恨没有如国让一般早些追随卫将军，乃至有今日之祸。”

    徐邈低头入帐：“家父已入刘惠之手，刘惠称若卫将军兵入中山，恐卫将军相识之人皆将被屠……”

    刘德也跟在徐邈身后，闻言有些疑惑的看着徐邈。

    “哼……无耻之徒，只会这点手段……”

    刘备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罢兵吗？”

    “当然不会。”

    徐邈抬头说道：“但刘惠深恨卫将军，曾发誓杀尽与卫将军相识之人，其言并非空口威胁。”

    “照这么说，你二人应该除掉刘惠才是，你二人也与我相识。”

    刘备看了徐邈一眼：“诛灭敌寇才是正途，若我罢兵，我相识的人才是真会被害……”

    “卫将军所言极是……刘惠让我等来此威胁，是为了拖延卫将军。邈来此，就是为了助卫将军诛灭刘惠。”

    徐邈拱手道：“涿县与范阳尚未被胡人攻破，高干让刘惠在此阻击卫将军，让涿郡得不到增援，以便其全取幽州。若高干全取幽州，卫将军就更难北伐了。邈来此，就是为了助卫将军诛灭刘惠。”

    旁边的前督邮刘德眼神惊恐：“徐景山！你不要举族性命了吗？你父母师长皆在刘子惠手里！”

    “正是因为受人所挟，邈才要自救，也正是家父令我相助卫将军！”

    徐邈转头，突然勒住了刘德的脖子，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此獠是刘惠族亲，邈以此为证，请卫将军信我！”

    说罢，将匕首捅进了刘德胸口。

    刘德当场毙命。

    并不是所有的豪门望族都恶，人都是复杂的。

    有人心怀大义，有人只看利益，有人为了家族财产不惜一切，也有人小错不断大错不犯。

    蓟县徐茂确实曾因贪心以次充好，圈地牟利的时候也特别积极，但遇到原则问题还是能坚守本心。

    刘备的神情也有了变化：“景山，你父母师长都已受制于人，为何还要冒险？”

    “我虽无德行，却还知些廉耻。家父也曾后悔犯下贪婪之错，如今正该是弥补之时。小错可饶，大义难违，高干刘惠等贼勾连胡人出卖汉疆，家父说纵然举族受制于刀剑，亦要将此贼诛之！”

    徐邈拱手道：“刘惠军粮皆存于毋极，将军不妨分大军去毋极，邈愿领一部扮作卫将军，持卫将军仪仗引诱刘惠来此。刘惠性情暴躁，又与将军有深仇，若见将军兵少，多半会亲率部曲渡河围杀。”

    “若刘惠不敢过河，便可逼其分兵去毋极，其部一旦分兵，便处处皆是破绽。若刘惠率部过河，我便后撤诱敌，待将军领精锐回军一击，定能一举灭之。”

    “刘惠深恨将军，此恨必会促使其行险，只要让他看到杀死将军的可能，他定会尝试。”

    这计策听起来就是很简单的诱敌，但往往就是这种简单的思路最有效果。

    刘惠驻兵在滋水桥头，军粮当然不会存在这里。

    毋极也在滋水北岸，要去毋极同样得先过河，但只要有部队向下游毋极方向去了，那就确实能调动刘惠的部队，使其部曲疲于奔命。

    而且，仇恨确实会促使人冒险，哪怕是一成的机会，被仇恨蒙蔽的人都会去赌。

    “若要以身为饵诱敌……”

    刘备想了想，看向徐邈：“那倒也用不着你相替，我自在此诱敌，想来更容易引诱刘惠……亲眼见到我，他才会疯狂攻杀……你领路让文远率主力去毋极方向走一圈吧。”

    “喏。请将军赐我兵刃，斩刘德首级让船夫送还，必能使刘惠暴怒，乱其心智。”

    徐邈讨要了一柄横刀，砍下了刘德的头。

    ……

    就在当天，刘备将刘德的头颅扔到那插着九旒曲旃旗的小船上，张辽率军向东，沿着滋水往毋极方向而去。

    刘备只在营内留了本部近卫八百人。

    船夫惊恐的离去，不多时，河对岸的大营里果然也派了兵出来。

    船夫是看到张辽出兵的，也看到了刘备这边没留多少人。

    其实对岸也看得到张辽率大部队向东去了。

    刘备亲自守着河岸，能看到河对岸的望台上有个人影一直看着自己。

    部曲在尝试用踏弩射杀对岸那家伙。

    同样，对岸似乎也有弩手在向刘备瞄准。

    但河道有风，第一箭射偏了，再想调整已经来不及了，对面的人下了望台，刘备也退到了后面。

    或许是刘惠领军作战的水平有限，也或许确实是受仇恨驱使，刘惠果然派了大部队渡河攻击刘备。

    而且来得很猛。

    在刘备退避的同时，对面喊杀声大起，各种小船竹筏齐齐下水，甚至有扒着门板凫水过河的。

    刘惠应该是确认了刘备就在眼前，五千人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