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局中局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字数:4734更新时间:26/01/25 15:56:50
    小院虚空被点燃。

    一扇门户缓缓打开福德罗汉身躯瞬间紧绷。

    虽然光火门户只推开了一缕缝隙,但他却是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这气息是————

    韩厉?!

    福德尊者瞳孔收缩,敌袭二字还未出口。

    唰!

    整座小院天顶都被一道雪白光华笼罩。

    这位阴神境大圆满的强者,释放出了自己的道域,將这座小院彻底笼罩。

    “暴露了?”

    身为在场修为最高,也是第一个觉察到异样的人物。

    福德尊者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当即起身,对准门户所在方向,重重砸出一拳。

    然而这一拳却没有掀起一丁点浪潮。

    好似投石入海。

    仅仅只是啪一声轻响。

    福德尊者使出十成力劲,全力砸出的一拳————就这么被韩厉轻描淡写接住。

    这位悬北关最高统帅,兼任崇州铁骑共主,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鬆按住巨钵大的拳头。

    微风拂面,仅有衣衫翻飞。

    “韩厉!”

    “將主!!”

    一道道惊呼在小院中响起。

    一时之间,光华四起,这几位佛门暗线首领第一时间要施展宝器,秘术,进行殊死一搏。

    但————

    他们的实力,与韩厉相差太大。

    宝器辉光仅仅点燃一瞬,便立刻被道域熄去。

    仅仅碰面一瞬。

    连带著福德罗汉在內,再加上八位佛门暗线首领,便尽数被道域镇压!

    “完了————”

    福德尊者额头渗出冷汗。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股绝望,这绝望不仅来自於韩厉,更来自於那扇未曾关闭的虚空门户。

    他还瞧见了第二道身影。

    这小院水波涟漪荡漾,一层无形水笼凭空生出,就此凝落!

    福德尊者很清楚这股波动的来源————

    这是水之道域!

    门户中走出了第二道身影,身材清瘦,面容俊美,著一身雪白莲衣。

    来者赫然是————云若海!

    韩厉加上云若海,自己这一行人是断然走不脱了。

    此刻福德尊者心中只有一念,那便是佛子大人本尊千万不要掺和入局————今晚佛子大人还安排了一位重要人物,协助自己一行人离开,倘若此人此刻赶到,那么十有八九是要交代在这了。

    奈何。

    怕什么,来什么。

    传讯令在此刻偏偏震颤起来,佛子大人掌握的神通,可以通过佛光灵韵及时感应到福德尊者的大概方位————先前通过通讯,已然確立了大概位置,此刻这座小院四周设下的虚空阵符,很是不巧地燃烧起来。

    这是有人来通过阵符,传送来院落的前兆。”

    ,,福德尊者神色苍白,看著不远处虚空再生门户。

    那门户之中————走出了一道身著布衫的清俊少年,少年身旁还陪同著一位眉毛垂膝的老者。

    此刻。

    那一位位佛门暗线首领,看到佛子身影,俱是目露绝望。

    “佛子大人————”

    “长眉尊者————”

    好不容易渡尽诸劫。

    竟是以这种方式迎来结局么?

    福德尊者心中绝望並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他接下来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画面。

    只见————

    韩厉微微躬身。

    这位悬北关最高统帅,竟是对门户中走出的布衫少年,欠身行礼。

    另外一边,云若海亦然。

    "???"

    福德尊者整个人呆呆怔住。

    其余几位暗线首领,更是满脸错愕,根本来不及转换情绪,脸上还残留著绝望之色。

    “这是————什么情况?”

    “我眼花了么?”

    这半年来。

    悬北关戒备森严,韩厉与陈麾下铁骑,日夜巡查街巷。

    身为暗线首领。

    这几人最大的“任务”,便是保守身份,提防暴露————他们比谁都清楚,韩厉的危险与强大。

    可如今这一揖是什么意思?

    韩厉————

    是自己人?!

    悬北关最高统帅,是佛门的“谍子”?!

    “韩师兄,终於见面了。”

    密云同样欠身,回了一礼,他神色谦逊,脸上还带著愧疚之意:“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这一声韩师兄——

    直接坐实了韩厉的身份。

    “什么玩意儿啊——————师兄是什么鬼啊————”

    福德尊者鬆开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衣衫被冷汗打湿。

    他满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画面。

    但局势————就是傻瓜也能看清了。

    小院危机已然解除。

    而且如果自己没理解错的话。

    此刻偷偷会晤的眾人,处於前所未有的安全状態。

    “我与佛子大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韩厉柔声笑了笑,解释说道:“许多年前,密云隨大德行走,曾来过北关,救过我一命————那次会面相当隱蔽,在云安堂,除却极少数人以外,並无更多人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確算是佛子大人的师兄。”

    佛门师兄弟,以入门时间来算。

    在许久之前————

    韩厉便与佛门结下了渊源。

    这道渊源结缔的时间之早,要远远早於他担任崇州铁骑共主。

    所以,为太子集团献命,其实早就只是计划的一环。

    纳兰玄策以离国为棋盘。

    但这世上,不止他一人会博弈,有心机。

    梵音寺————

    早就留好了反制手段。

    此言一出。

    整座小院气氛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

    眾人心中巨石放下,顿时如释重负,但彼此对望,一个个眼神复杂。

    他们都不是笨人。

    佛子大人和韩厉同时现身————

    这场悬北关大局的玄机,便揭露了七七八八。

    怪不得佛子不让他们离开。

    因为从头到尾,这悬北关的“正门”就掌握在梵音寺手中。

    “抱歉,这几日让诸位受惊了。”

    密云转过身来,对著这几位出力极大的暗线首领,行礼道歉。

    他必须要隱瞒韩厉的身份。

    云安堂————

    一直是梵音寺的重要秘地。

    先前在鉤钳师搜查之时,因为一个小小疏漏,导致云安堂直接暴露,当时整个计划,处於最为危险的阶段,倘若这条线索被纳兰秋童攻克,那么佛门在悬北关的所有布局,可能都会在一夜之间宣告破灭。

    但————云安老爷子最终选择以死隱瞒真相————

    接下来,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所以————你也是————”

    跌坐在地的福德尊者,神色复杂地望著云若海。

    “是。”

    云若海垂下眼帘,轻声说道:“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东巷的鉤钳师之死,其实超出了掌控。

    云若海本来不需要出面————

    但佛子顺利与陈会面,完成了谈判,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云若海临时出阵。

    他通过“水之道”找到了福德,並且与之缠斗。

    实际上,那一战哪怕谢玄衣没有出手————最终结局也是一样————

    云若海会故意放水,让福德尊者逃脱。

    而他,则会成为计划的下一环。

    佛子大人需要陈留在城中,直到“妖潮”爆发。

    但南下詔令已出。

    云若海以身入局,给了陈拒詔的机会。

    如此一来,因果便得以顺利衔接。

    “原来如此————”

    福德尊者长嘆一声,忽然好奇问道:“那姓简的呢?那傢伙没来————该不会————”

    “简青丘不在云安堂长大。”

    云若海道:“他和我们————不太一样。但过了今夜,便都一样了。”

    韩厉和云若海,都是云安老爷子养大的弃子孤儿。

    简青丘虽和二人有过命交情。

    但在大攻告成之前,韩厉和云若海选择暂时隱瞒。

    当然。

    事已至此。

    瞒————肯定是再也瞒不住了————

    关於二人的身份,简青丘此刻已经知情。

    “佛子大人————”

    福德尊者苦笑一声,缓缓挪首:“所以今夜负责接应的贵客”,原来竟是韩厉和云若海么————”

    这个计划,当真是超乎意料。

    “其实在今夜之前,我也被蒙在鼓里。”

    长眉尊者也嘆了一声。

    他日夜陪伴在佛子大人身旁,却是一点也不知情。

    也是。

    长眉完全理解佛子的用意。

    这般重要讯息,涉及数万人性命————被多一人知晓,就多一份暴露风险。自己和福德固然关键,但拯救悬北关,拯救梵音寺,才是佛子大人需要顾及的“大局”,此事万万不可有失。

    韩厉这枚暗子,拋开境界修为不谈,单单是其担任的职位,便比自己加上福德,还要有用数十倍,上百倍!

    而今。

    南北之爭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听说乾州已经聚集兵力,准备向南方发动总攻————

    韩厉的“反击”,可以一举拧转整个局面!

    “我这脑子,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来了————”

    福德尊者捂著脸,愣了半天,忍不住笑道:“所以韩大人是咱们自己的人,整个悬北关查了这么久的通佛叛党”,最终负责缉查的最高领袖,其实是咱们自己人?”

    这番话听起来很荒唐。

    但事实————

    其实还要更加荒唐。

    “不错,我一直都站在佛门这边。”

    韩厉轻声说道:“这些年,我与若海所做的事情——皆是为了离国太平,皆是为了天下苍生————”

    “等等,等等。”

    福德尊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如果说。

    一切都在佛子大人的计划中。

    那么今夜悬北关的兵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韩厉身为梵音寺暗线。

    发动兵变。

    镇压羽字营,苍字营铁骑————以此削弱陈势力————

    这一切似乎相当合理。

    福德尊者知道,陈乃是乾州集团对付佛门的重要手段。这几年灭佛大业,沅州铁骑贡献了最大的一份功勋,不知多少佛门古庙寺宇,倒在沅州马蹄践踏之下。

    如此一来。

    那满城纷纷扬扬的雷火照耀之言,也是真的了?

    “韩大人。”

    福德尊者缓缓抬起头来。

    他望著韩厉的双眼,认真问道:“所以————杜允忠真的死了?”

    “你还不明白吗?”

    內城。

    邸阁。

    这座用来存储兵粮的两营禁地,此刻被临时徵用,改成了一座小型牢狱。

    邸阁二层楼,密密麻麻阵符贴满的小屋之中。

    简青丘披著重甲,神色复杂地站在二层楼窗口位置,看著渐渐明亮的天色。

    片刻之后。

    他回过头来,看著床榻上被卸下重甲,五花大绑的男人。

    “唔————唔————”

    杜允忠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不甘的怒吼。

    “你已经是死人”了。”

    简青丘嘆息一声,幽幽说道:“如今满城人都看到了那张点燃的雷符————死讯这种东西,一传十十传百,想必你的死讯早就传到乾州,传到陈耳中“唔!!!”

    杜允忠想要挣扎。

    奈何。

    这困缚绳索,汲尽了他的元力,而且还蕴含了韩厉的道意。

    先前內城一战,他输得乾净利落。

    纵有雷符加持.————

    也完全不是韩厉加上两位阴神的对手。

    杜允忠当然不是投降的主儿,他寧可死战,也不愿低头。但在大圆满的实力压制之下,他根本就没有“死战”的机会,韩厉先是以“道域”夺去他的本命枪兵,而后一件一件卸去他的重甲————

    最后他便成了这副模样。

    被押在邸阁二楼。

    对杜允忠而言,最屈辱的事情,並不是战败被俘————

    而是他眼睁睁看著大將军赠予自己的那张雷符,被韩厉拿走,当做烟花点燃,让满城人看了一场雷火升空的烟火大典。

    “.————"

    简青丘看著满脸憋屈的杜允忠,想到不久前並肩作战的画面,又想到先前把酒言欢,冰释前嫌的酒宴。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简青丘来到杜充忠身前,將那塞嘴布抽了出来。

    “王八蛋!”

    “畜生!”

    “你们干的是人事么————你们这帮混帐!”

    杜允忠一开口就是国粹,噼里啪啦骂了半柱香,只可惜一点作用也没有,这邸阁二楼早就贴满了静音符籙。

    就算他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

    简青丘倒是很有耐心,背负双手,看著窗外夜色,默默等杜允忠骂完。

    “结束了么?”

    “”

    简青丘回过头。

    侧躺在床榻上的杜允忠骂累了,大口穿著粗气。

    他还想再骂。

    但————此刻骂再多,又能改变什么?

    “呵————呵呵呵————”

    杜允忠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著简青丘,声音沙哑,不无讥讽地说道:“乾州那边拼了命想要查通佛叛徒”,纳兰玄策那个老狐狸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通佛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现在回想。

    杜允忠只觉得好笑到了极点。

    查来查去。

    通佛的叛徒余孽,竟真是云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