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觉醒之痛 第40章 司徒的“关怀”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百晓热点字数:4859更新时间:26/01/25 15:44:01
第一节电话里的温度
警局的笔录纸划得沙沙响时,林栖梧的手机震了震。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顿——司徒鉴微。
他捏着笔的力道松了松,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老师。”
“栖梧,忙吗?”司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泡开的老茶,带着熨帖的暖意,“我刚从岭南晚报的朋友那儿听说,西关老街昨晚出事了?”
林栖梧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工作室遇袭的事,秦徵羽特意打过招呼,让辖区警局按“入室盗窃伤人案”低调处理,媒体那边更是严密封了口。
司徒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一点小事,几个蟊贼而已。”林栖梧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已经处理完了,没什么大碍。”
“蟊贼?”司徒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不悦,“伤到没有?纫蕙小姐呢?她一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肯定吓坏了。”
林栖梧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走廊里晃过的警员身影。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我没事,苏小姐也只是受了点惊吓。”他顿了顿,补充道,“已经派人送她回去休息了,安保措施也加强了。”
“加强?怎么加强?”司徒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是个学者,不是保镖。纫蕙是广绣的传承人,是岭南文化的活招牌,她的安全不能有半点闪失。”
林栖梧沉默了。
他知道司徒说的是实话。
苏纫蕙的身份特殊,她手里的那些绣稿,现在看来,恐怕藏着比想象中更重要的东西。
“老师,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司徒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啊,就是太犟。听我的,别自己扛着。”
他的声音忽然放柔,像长辈对晚辈的叮嘱:“我名下的文化园区,就在番禺那边,安保系统是国际一流的,还有专门的非遗创作室。让纫蕙搬过去住,安心创作,比待在那老巷子里安全一百倍。”
林栖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番禺的文化园区,他知道。
那是司徒鉴微牵头创办的,号称“岭南文化的诺亚方舟”,里面汇聚了各路非遗传承人,安保严格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如果苏纫蕙搬过去,确实能高枕无忧。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升起一丝莫名的抗拒。
“老师,这……”他犹豫着开口,“得问问苏小姐的意思。”
“她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安全?”司徒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你去劝劝她。园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入住。”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司徒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栖梧,这件事不是小事。那些人既然能找到纫蕙的工作室,就说明他们早有预谋。你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吗?”
林栖梧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司徒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他是国安特工,代号“谛听”,保护苏纫蕙是他的任务。
可昨晚的事,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保护,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
“我知道了,老师。”他低声应道。
“嗯。”司徒的语气缓和下来,“明天上午,我让园区的负责人联系你。你带纫蕙过去看看,她会喜欢那里的。”
挂了电话,林栖梧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复杂的神色。
司徒的关怀,像一张温柔的网,轻轻罩住了他和苏纫蕙。
可这张网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说不清,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二节园区的请柬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苏纫蕙的床头。
她昨晚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工作室里散落的绣稿,和那些黑衣人凶狠的脸。
敲门声响起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苏小姐,醒了吗?”是林栖梧的声音。
苏纫蕙定了定神,起身去开门。
林栖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请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早。”
“林老师,早。”苏纫蕙的声音还有点沙哑,眼睛红红的,显然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林栖梧走进屋,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语气里带着关切。
“有点。”苏纫蕙低下头,小声说道,“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昨晚的事。”
林栖梧的心里掠过一丝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他,苏纫蕙或许不会卷入这些纷争。
他把请柬递过去:“司徒教授知道了昨晚的事,很担心你。他在番禺有个文化园区,安保很好,还有专门的非遗创作室,想请你过去住。”
苏纫蕙接过请柬,指尖划过烫金的“纫蕙绣坊”四个字,愣住了。
请柬的封面,是一幅精致的广绣纹样,绣的是并蒂莲,栩栩如生。
“司徒教授?”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他怎么会知道?”
“他人脉广,消息灵通。”林栖梧避重就轻地说道,“园区的条件很好,“园区的条件很好,你过去的话,能安心创作,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苏纫蕙低头看着请柬,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道番禺的文化园区。
那是很多非遗传承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有最好的创作环境,最专业的展示平台,还有数不清的资源。
可她心里,却对那个地方提不起半点兴趣。
她的根,在西关的老巷子里,在那个挂满绣线的小工作室里。
那里有她父亲的味道,有她从小到大的回忆。
“林老师,”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想去。”
林栖梧并不意外。
从昨晚苏纫蕙捡起木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藏着一股倔劲。
“为什么?”他问道。
“我的工作室在那里。”苏纫蕙指了指窗外,“那里有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有我绣了一半的稿子。我不能离开那里。”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父亲说过,绣坊是绣娘的根,根在哪里,人就在哪里。”
林栖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他小时候就“失踪”的男人。
父亲留下的,只有一本厚厚的方言词典,和一句刻在扉页上的话:“声音是文明的根,守住声音,就是守住根。”
他和苏纫蕙,其实是同一类人。
都是守根的人。
“我明白。”林栖梧点了点头,“不过,司徒教授也是一片好意。你要不要先去看看?说不定,你会喜欢那里。”
苏纫蕙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林栖梧是为了她好。
昨晚那些黑衣人,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她寝食难安。
如果去了园区,真的能安全吗?
“好吧。”她轻轻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林栖梧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好,我陪你去。园区的负责人已经在等我们了。”
车子驶出西关老街,一路向南。
苏纫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林栖梧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他能感觉到,苏纫蕙的心里,藏着很多事。
关于她的父亲,关于那些绣稿,关于昨晚的袭击。
而这些事,似乎都和司徒鉴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车子驶进番禺的文化园区时,苏纫蕙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
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辆进出的车辆。
园区里,随处可见穿着汉服的工作人员,还有三三两两的传承人,手里拿着绣绷、刻刀,低声交谈着。
这里的一切,都像一个世外桃源。
“怎么样?不错吧?”林栖梧停下车,笑着问道。
苏纫蕙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一丝惊叹:“这里……太美了。”
园区的负责人早已在门口等候,是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笑容温婉:“林先生,苏小姐,欢迎光临。司徒教授特意吩咐过,一定要好好招待二位。”
她引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介绍:“这边是刺绣区,那边是木雕区,前面还有陶瓷区。每个传承人都有自己独立的工作室,采光好,通风好,还有专门的展示厅。”
她指着一栋临水的小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那就是给苏小姐准备的工作室,二楼是创作室,三楼是休息室,一楼可以做展示。司徒教授说,苏小姐的广绣,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苏纫蕙走到小楼前,看着门口挂着的“纫蕙绣坊”的木牌,心里忽然一阵恍惚。
这里的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梦。
可她知道,这不是她的梦。
她的梦,在西关的老巷子里,在那个朱漆剥落的木门后。
“苏小姐,进去看看吧?”负责人笑着问道。
苏纫蕙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林栖梧,语气坚定:“林老师,我还是想回去。”
林栖梧看着她眼里的倔强,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回去。”
负责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栖梧用眼神制止了。
走出园区的时候,苏纫蕙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洒在青瓦白墙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很美,却很遥远。
第三节郑怀简的提醒
回到西关老街时,已是午后。
林栖梧送苏纫蕙到工作室门口,看着她推门进去,才转身离开。
他刚走到巷口,手机就响了。
是郑怀简。
“栖梧,你现在在哪?”郑怀简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
“西关老街,刚送苏小姐回来。”林栖梧说道。
“司徒鉴微的文化园区,你去了?”
林栖梧的脚步顿住了:“郑处,您怎么知道?”
“国安的眼睛,无处不在。”郑怀简的声音沉了沉,“栖梧,你觉得那个园区怎么样?”
“条件很好,安保也很到位。”林栖梧如实回答,“但苏小姐不想去,她想留在老街。”
“她不想去,是好事。”郑怀简的话,让林栖梧心里一动。
“郑处,您的意思是……”
“司徒鉴微对苏纫蕙的关注度,超出了学术范畴。”郑怀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一个文化教授,为什么会对一个年轻的绣娘如此上心?是真的关心非遗传承,还是另有所图?”
林栖梧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司徒在电话里的语气,想起园区里那栋完美的小楼,想起负责人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容。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郑处,您怀疑司徒教授?”他低声问道。
“不是怀疑,是警惕。”郑怀简纠正道,“司徒鉴微这个人,深不可测。他在文化界的声望很高,人脉很广,甚至在政界,都有不少朋友。这样的人,一旦有了别的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林栖梧的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司徒鉴微,是他的导师,是他最敬重的人。
从他进入岭南大学的第一天起,司徒就对他格外关照。
教他方言学,带他做田野调查,甚至在他父亲的事情上,也给予了他很多安慰。
他一直以为,司徒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一个为了岭南文化呕心沥血的人。
可现在,郑怀简的话,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男人。
“那苏小姐……”
“继续保护她。”郑怀简的语气不容置疑,“但要记住,不要让她和司徒鉴微走得太近。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透露一些假消息,看看司徒的反应。”
林栖梧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我明白了,郑处。”
“还有,昨晚的那两个入侵者,尸检报告出来了。”郑怀简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死者的胃里,除了氰化物,还有一种特殊的植物毒素,是东南亚那边的特产。而这种毒素,三年前,曾出现在一起文物走私案中。”
林栖梧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年前的文物走私案。
他记得很清楚。
那起案子,涉案金额巨大,牵扯到多个国家的文物贩子。
而当时,负责牵头追回文物的,正是司徒鉴微。
“郑处,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意思。”郑怀简打断他,“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栖梧,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挂了电话,林栖梧站在巷口,久久没有动。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巷子里,传来卖糖水的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老人们下棋的争论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而祥和。
可林栖梧的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他想起司徒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纫蕙那孩子,让我想起你母亲——她也曾痴迷岭南刺绣。”
母亲。
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的女人。
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
只记得她的手很巧,会绣各种各样的纹样。
小时候,他的枕头边,总是放着一个绣着虎头的香囊。
那是母亲亲手绣的。
后来,母亲去世了,那个香囊,也不知所踪。
司徒怎么会知道母亲痴迷岭南刺绣?
这件事,连他自己,也是从父亲留下的日记里看到的。
林栖梧的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司徒鉴微,到底是谁?
他接近自己,接近苏纫蕙,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阳光刺眼。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树荫下。
车窗半降,露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那只手,正拿着一个望远镜,对准了苏纫蕙的工作室。
林栖梧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