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万里江山藏寸念,一笺弘字寄孙郎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骓上雪字数:6514更新时间:26/01/25 14:33:02
    京城的冬日,总是比别处多几分冷清。

    寒风呼啸着卷过红墙黄瓦,将那些瓦上的积雪吹得扑簌簌落下,摔在地面上。

    皇宫深处,和心殿。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与殿外的严寒宛如两个世界。

    四角的香炉里,龙涎香缓缓燃烧,吐出一缕缕青白色的烟雾,盘旋上升,最终消散在雕梁画栋之间。

    殿内极静。

    静得只能听见毛笔在宣纸上游走的沙沙声,那是软毫吸饱了墨汁,在生宣上肆意拖拽、顿挫留下的声响。

    梁帝身着明黄色的常服,并未戴冠,满头黑白参半的发丝仅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挽着。

    他站在巨大的书案后,腰背挺得笔直,右手悬腕,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案上那张铺开的六尺生宣。

    笔锋落下,墨汁晕染。

    每一笔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不失灵动。

    铁画银钩之间,尽显帝王霸气。

    苏承明束手立在书案左侧三步之外。

    他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前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节奏,生怕惊扰了父皇的雅兴。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不敢离开那位正在挥毫泼墨的老人。

    自从接掌监国大权以来,苏承明自认威望日隆,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百官莫敢不从。

    可每当他站在这和心殿内,站在父皇面前,一股深入骨髓的敬畏就涌上心头。

    眼前的老人,哪怕只是安静地写字,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也远胜千军万马。

    那是一种掌控了天下数十载,早已将皇权二字刻入灵魂深处的威仪。

    “啪。”

    随着最后一笔重重收尾,梁帝将手中的紫毫笔搁在笔架上。

    白斐悄无声息地走上前,递上一块温热的湿帕子。

    梁帝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墨迹,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纸上,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看看。”

    梁帝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承明闻言,这才敢抬起头,上前两步,目光落在案上的宣纸上。

    纸上只有四个大字。

    雷霆雨露。

    字迹苍劲古拙,力透纸背。

    那雷霆二字写得杀气腾腾,笔锋如刀。

    而雨露二字却又写得圆润绵长,透着一股子恩泽万物的宽厚。

    苏承明心头猛地一跳。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这是父皇在点拨自己,也是在敲打自己。

    “儿臣愚钝,父皇笔力雄浑,儿臣望尘莫及。”

    苏承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梁帝将帕子扔回白斐手中的托盘里,绕过书案,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白斐立刻奉上一盏热茶,茶香四溢。

    “字写得好坏,无关紧要。”

    梁帝揭开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

    “重要的是,这执笔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苏承明,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说说吧,你那边,动静如何了?”

    苏承明精神一振,知道正题来了。

    他立刻正色道:“回父皇,按照既定方略,缉查司左右少司主已分赴南北。”

    “左少司主陆峥,行事雷厉风行,已有消息传回,他已率队抵达景州地界。”

    说到这里,苏承明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梁帝的神色,见父皇面无表情,便继续说道:“右少司主谢凛,为人沉稳,精通刑律,此刻也已进入卞州。”

    “卞州地处中原,乃是南北通衢,更是钱粮重镇。”

    “谢凛此行,不求快,但求稳。”

    梁帝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陆峥去景州,谢凛去卞州。”

    梁帝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倒是会选人。陆峥是把快刀,适合斩乱麻;谢凛是把钝刀,适合割烂肉。”

    “儿臣也是斟酌再三,才做的决定。”

    苏承明低头道。

    “安排得不错。”

    梁帝微微颔首,算是给了一句肯定。

    苏承明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

    然而,梁帝的下一句话,却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人放出去了,刀也亮出来了。”

    梁帝看着苏承明,眼神幽深。

    “但这只是手段,并非目的。”

    “朕问你,此策之要,究竟何在?”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苏承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父皇在考校他对这盘大棋的理解深度。

    若是回答得浅了,便是只有小聪明,无大智慧。

    若是回答得偏了,那便是心思不正,难当大任。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回父皇,儿臣以为,此次遣缉查司分派南北,意在三策。”

    苏承明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削兵。”

    “大梁承平已久,地方卫所早已糜烂。”

    “各州府名为朝廷养兵,实则多为世家豪族的私兵。”

    “吃的是朝廷的皇粮,听的却是当地州府或者世家的号令。”

    “此次陆峥与谢凛南下北上,便是要以巡查军务为名,彻底清点各州府兵力。”

    “凡老弱病残者,一律裁撤。”

    “凡精锐悍勇者,全部抽调入京,充实京畿大营。”

    “如此一来,地方兵力空虚,世家豪族手中无兵,便如没牙的老虎,再难翻起大浪。”

    梁帝面色平静,不置可否,只是示意他继续。

    苏承明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收甲。”

    “历朝历代,造反者无不先积蓄兵甲。”

    “如今各地府库管理混乱,甲胄兵器流失严重,甚至有豪族私铸兵器,藏于地下。”

    “儿臣已授意缉查司,此次巡查,必须严查各地武库。”

    “凡超额储备之甲胄、强弩、长兵,一律收缴归公,运回京城重新熔炼。”

    “断其利爪,收其坚甲。”

    “让他们手里只有锄头,没有刀枪。”

    “届时,纵有不臣之心,也无谋逆之力。”

    说到此处,苏承明的声音中透出一股狠厉。

    梁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依旧没有说话。

    苏承明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其三,散将。”

    “兵是肉,将是骨。”

    “地方卫所之所以难管,便是因为那些中下层将领,多是本地人,与当地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

    “儿臣之策,便是借此次整顿之机,就地解散地方卫所的指挥体系。”

    “凡校尉及以上武官,愿留任者,必须入京统一调派。”

    “不愿者,发放钱粮,令其解甲归田。”

    “如此,彻底切断将领与士兵、将领与乡土之间的联系。”

    “让这天下的兵,只认朝廷,不认豪族。”

    一口气说完这三策,苏承明只觉得胸中激荡。

    这是他身为监国太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向父皇展示自己的獠牙与抱负。

    这三策,若是真能推行下去,大梁的皇权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世家豪族将被彻底打断脊梁,从此只能匍匐在皇权脚下瑟瑟发抖。

    殿内一时没人说话。

    梁帝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他看到了苏承明眼中的野心,看到了那种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也看到了那一抹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

    “削兵,收甲,散将。”

    梁帝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好一个釜底抽薪。”

    “这三策,名为整顿军务,实则是要挖了天下世家的根。”

    “你可知道,若是这三策推行下去,你会得罪多少人?”

    “这满朝文武,这天下豪门,怕是有一大半要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

    苏承明闻言,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儿臣不怕!”

    “为父皇分忧,为大梁万世基业,儿臣哪怕背负万世骂名,亦甘之如饴!”

    “况且……”

    苏承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寒光。

    “这天下是苏家的天下,不是他们的天下。”

    “既然食君之禄,便该忠君之事。”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便别怪儿臣手中的刀太快!”

    “好!”

    梁帝猛地一拍扶手,大喝一声。

    “这才是朕的太子!这才是大梁储君该有的气魄!”

    他站起身,走到苏承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既然你已有决断,那朕便再教你最后一件事。”

    “此策推行,必有阻力。”

    “那些世家豪族,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会哭穷,会告状,会煽动民变,甚至会不惜鱼死网破。”

    “到时候,你可能会看到很多老臣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会看到很多百姓流离失所,会有人说你过河拆桥,不仁不义。”

    梁帝俯下身,盯着苏承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做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

    “刀既然出鞘了,不见血,就别收回来。”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苏承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都沸腾起来。

    他颤抖着声音,大声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去吧。”

    梁帝直起腰,挥了挥手。

    “放手去干。”

    “只要你是为了大梁,朕,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儿臣告退!”

    苏承明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时,脚步虽有些虚浮,但背影却前所未有的挺拔。

    他带着满身的雄心壮志,大步走出了和心殿,走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殿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位野心勃勃的太子。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梁帝站在原地,脸上的威严与激赏,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写着雷霆雨露的宣纸,良久无言。

    “老三……还是急了些。”

    梁帝轻声叹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三策固然是好,是治国良药,但也是一剂猛药。

    以苏承明现在的威望和手段,想要完全驾驭这剂猛药,难免会伤及自身。

    梁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静立在角落阴影里的白斐。

    “老白。”

    “臣在。”

    白斐无声地走了出来,微微躬身。

    “老九那边,可有消息?”

    问这句话时,梁帝的声音明显变了。

    没了刚才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也没了那种算计人心的阴沉。

    此刻的他,语气中竟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老父亲,在打听远游归来的幼子。

    这种反差,若是让苏承明看到,恐怕会嫉妒得发狂。

    白斐自然听得懂这语气中的含义。

    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双手呈上。

    “回圣上,安北王府那边,确实来了消息。”

    白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喜气。

    “安北王妃,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圣上,您……要当皇祖父了。”

    梁帝正在端茶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僵住。

    滚烫的茶水晃荡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可这位大梁的主宰者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白斐,那双看透了无数人心鬼蜮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闪烁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再说一遍?”

    梁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圣上,您没听错。”

    白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微微躬身,再次重复道:“安北王妃,确诊喜脉。咱们大梁,要有长孙了。”

    “好……好!好啊!”

    梁帝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因为用力过猛,茶盖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纯粹是一个老人得知家族有后的狂喜。

    “老九这混账小子,总算是干了件让朕顺心的事!”

    梁帝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朕原本还担心,他在关北那种苦寒之地,整日里只知道打仗杀人,把身子骨给熬坏了。”

    “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争气,这么快就给朕弄出个孙子来!”

    “还有江家那丫头,朕当初就看她是个有福气的。”

    “虽然性子野了点,但屁股大……咳咳。”

    梁帝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但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白斐在一旁抿嘴偷笑,也不拆穿。

    梁帝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深深的遗憾。

    他看向殿外飘飞的雪花。

    “可惜了……”

    梁帝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可惜朕现在不能去关北。”

    “这孩子出世,朕这个做皇祖父的,怕是连抱都抱不到一下。”

    “而且……”

    梁帝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眉头微皱。

    “如今朕与老九在明面上已经决裂。”

    “他是逆子,朕是严父。”

    “这孩子若是生下来,朕甚至连一道明旨赏赐都不能发。”

    “若是赏得厚了,朝中那些老狐狸定会看出端倪,老九在北边的戏就不好唱了;若是赏得薄了,或是干脆不赏……”

    梁帝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心疼。

    “那可是朕的长孙啊,岂不是太委屈了他?”

    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

    寻常百姓家添丁进口,那是阖家欢乐的大喜事。

    可在这皇家,连一份简单的亲情,都要被权谋算计裹挟,都要为江山社稷让路。

    白斐看着梁帝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他想了想,轻声说道:

    “圣上,安北王最是纯孝,也最懂您的心思。”

    “这封密信里,除了报喜,安北王还特意求了一件事。”

    “哦?”

    梁帝转过身,接过白斐手中的密信,急切地拆开。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苏承锦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却又暗藏锋芒。

    信中并未多言军国大事,只是用极尽家常的口吻,汇报了江明月有孕的消息,言辞间透着初为人父的喜悦与惶恐。

    而在信的末尾,苏承锦写道:“儿臣身在边陲,无德无能,唯盼父皇赐下字辈,以为孩儿取名。”

    “若得父皇赐名,便是这孩子此生最大的福分。”

    梁帝看着这几行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混小子……”

    梁帝笑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低沉。

    “他这是在宽朕的心呢。”

    “他知道朕不能赏赐,便用这求名之举,来全了朕这份做祖父的心意。”

    梁帝拿着信,快步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立刻提笔,而是转身走到了悬挂在东墙上的那幅巨大舆图前。

    这是一幅《大梁万里江山图》。

    图上绘着大梁的十五州一百三十郡,绘着奔腾的江河,巍峨的山脉。

    而在舆图的最北端,那片标注为大鬼国的广袤草原,显得格外刺眼。

    梁帝负手而立,仰头凝视着这幅舆图。

    他的目光扫过繁华的江南,扫过富庶的中原,最终定格在北境那片狭长而坚韧的土地上。

    胶州、滨州。

    那是苏承锦正在为大梁流血拼杀的地方。

    那是大梁扫清寰宇的希望所在。

    许久。

    梁帝伸出右手,那只掌控着天下生杀大权的手,此刻却颤抖得有些厉害。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舆图,越过关隘,最终轻轻点在了那片草原之上。

    “弘。”

    梁帝突然开口,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殿内回荡。

    “弘,大也。”

    梁帝转过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种光芒,不再是阴鸷的权谋,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宏愿。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朕的皇孙,不该只守着这祖宗留下的半壁江山。”

    “他当有廓清四海之志,当有光大门楣之功!”

    梁帝大步走回书案,重新提起那支紫毫笔,饱蘸浓墨。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宣纸之上,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弘安。

    弘玥。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这是梁帝对苏承锦最大的政治背书,也是他对大梁未来百年的期许。

    写完这个字,梁帝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看着那个墨迹淋漓的弘字,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男孩就叫苏弘安。”

    “女孩就叫苏弘玥。”

    梁帝将宣纸小心地吹干,折叠好,郑重地交给白斐。

    “立刻派人,送往关北。”

    “告诉老九,这是朕给孙儿的见面礼。”

    “让他给朕好好教导,若是教坏了朕的孙儿,朕唯他是问!”

    “遵旨。”

    白斐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还有。”

    梁帝叫住了正欲退下的白斐。

    他沉吟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并不起眼的玉佩。

    这玉佩成色不算顶级,却是梁帝随身佩戴了四十年的旧物,是他还是皇子时,先帝所赐。

    “把这个也带去。”

    “就说是……宫里赏下来的旧物,不值什么钱,给孩子压压惊。”

    白斐看着那枚玉佩,面无表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恭敬地接过玉佩。

    “臣省得。”

    白斐退下后,偌大的和心殿内,只剩下梁帝一人。

    他重新坐回软榻上,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入喉,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梁帝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承锦那张脸,以及那个尚未出世、或许会像极了他们苏家人的孩子。

    “这大梁的天下,终究是要热闹起来了。”

    梁帝轻声自语,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窗外,风雪愈发大了。

    但这漫天的飞雪,却掩盖不住那颗正在关北悄然萌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