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6章 北境不可一日无主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爱吃糖果巧克力字数:3209更新时间:26/01/25 14:32:30
    登基大典的喧嚣落幕,紫禁城恢复了往日的庄重。

    太和殿内的空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肃杀。

    苏哲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

    他的身躯并不算魁梧,但那份从容与威势,与身下巨大的龙椅浑然一体。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他们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不敢直视龙椅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昨日的登基大典,这位新君用最直接的宣言,向天下宣告了他的意志。

    今日,是这位铁血帝王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谁都知道,将要宣布的事情,必然会掀起滔天巨浪。

    苏哲的指节在龙椅扶手上叩击,清脆的声响富有节奏。

    每一声都叩在所有人的心上,让殿内气氛愈发压抑。

    “众卿。”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早朝,朕要宣布的第一件事,便是北伐。”

    北伐!

    纵然所有人都早有预料,但当这两个字从皇帝口中正式说出时,不少文臣的身躯还是悄悄抖动了一下。

    京城之战的大胜,余威尚在。

    但主动出征,深入那片广袤而未知的草原,去挑战一个立国数百年的游牧汗国,这在许多人的观念里,依旧是一场豪赌。

    苏哲的视线,从下方百官的头顶扫过,将他们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拿起案前早已拟好的诏书,正要交给身旁的魏安宣读。

    “陛下!”

    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文臣队列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穿御史大夫的朝服,步履虽有些蹒跚,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臣,有本奏。”

    苏哲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这位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表情无波无澜。

    “准。”

    御史大夫直起身,朗声道:“陛下,北伐乃国之大事,臣并非反对。京城之围,奇耻大辱,唯有以血还血,方能洗刷。然,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出征,后方必安。”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引起了许多文臣的共鸣。

    “如今,我大乾虽收复燕云十六州,但此地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人心未附。蛮兵虽退,但其游骑袭扰未绝,百姓流离失所。若无稳固的后方,我十万大军深入草原,粮道如何保障?军心如何安定?”

    老御史抬起头,直视着苏哲。

    “故而,老臣恳请陛下,暂缓出征。先行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或是一位干练有为的大臣,前往北境,总领燕云十六州军政要务。安抚百姓,修缮城池,清剿游骑,屯田积粮。待北境真正安稳,成为我大军坚实的后盾,再行北伐之事,方为万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臣附议!”

    “御史大夫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请陛下三思!”

    “北境不可一日无主,当先立主,后出征!”

    一时间,超过半数的文臣都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支持。

    他们不敢公然反对北伐,便用这种程序上的问题来拖延。

    在他们看来,先稳固内政,将战后的燕云十六州彻底消化,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背后,是根植于骨子里的,对主动进攻的畏惧和对未知风险的排斥。

    这是大乾朝廷延续了数十年的惯性思维。

    龙椅上,苏哲静静地听着下方的议论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阴谋,而是整个官僚体系保守思想的一次集中体现。

    他们习惯了被动防守,习惯了在长城之内解决问题。

    让他们将目光投向关外,投向那片变数颇多的草原,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他要做的,就是要彻底打碎这种旧有的思维枷锁。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用近乎闲聊的语气,问向那位白发苍苍的御史大夫。

    “依爱卿之见,这北境之主,派谁去合适?”

    老御史一愣,随即答道:“宗室之中,雍亲王素有贤名,可堪此任。朝臣之中,吏部尚书王大人,精通政务,亦可胜任。”

    苏哲唇角微撇,带着几分讥讽。

    “派一位皇叔去那里享福,还是派一位尚书去那里镀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话里的嘲弄却让御史大夫一阵红一阵白。

    不等对方回答,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

    “北境刚刚经历血战,数十万蛮兵的尸骨未寒,燕云十六州的土地上,还残留着我大乾子民的血。你们却想着派人去安抚?去治理?”

    “朕问你们,用什么去安抚?是用空洞的圣旨,还是用你们那套之乎者也的道理?”

    “用什么去治理?是靠加税,还是靠徭役?”

    苏哲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源自沙场的凌厉气势便强盛一分,压得满朝文官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停在百官面前,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侧面悬挂着的那幅疆域地图前。

    “北境,朕要亲自去!”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殿内回响。

    “北境之主,也只能是朕!”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北方草原的广袤区域。

    指尖的力道,让坚韧的皮革地图都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要御驾亲征!”

    这几个字,宛如一道天际落下的霹雳,在太和殿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御驾亲征!

    皇帝亲赴险境,率军远征!

    这在大乾朝的史书上,是何等罕见之事!开国太祖之后,再无君主亲临战阵!

    短暂的失神过后,大殿内鼎沸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君主不立于危墙之下,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

    “陛下三思!国本为重啊!”

    以那位御史大夫为首,十几名老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哭喊着劝谏。

    他们是真的被吓到了。

    在他们看来,皇帝坐镇京城,遥控指挥,才是君主之道。

    亲身上阵,那是将军该干的事。若是天子有任何闪失,整个大乾都将陷入动荡。

    “三思?”

    苏哲看着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老臣们,脸上露出冷笑。

    他豁然回身,一拳砸在身后的疆域地图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当北蛮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时,你们谁让朕三思了?!”

    “当他们要朕的皇姐去和亲,要朕割让燕云十六州时,你们谁让朕三思了?!”

    “当京城将破,你们一个个准备献城投降时,你们谁又让朕三思了?!”

    他声色俱厉,每问一句,都让那些跪着的大臣身躯一颤,脸色白上一分。

    “现在,朕打赢了,朕要把我们失去的,百倍千倍地拿回来!你们却让朕三思?”

    “告诉你们!”苏哲的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朕的江山,是靠将士们用命打下来的,不是坐在这太和殿里,靠你们‘思’出来的!”

    这番话,说得殿内的所有武将热血上涌,胸膛起伏。

    而那些文臣,则一个个噤若寒蝉,面如土灰。

    苏哲甩袖,走回丹陛之上,重新在龙椅上坐下。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上,用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北伐之事,朕不是在与众卿商议,而是在通知众卿。”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调集粮草,整备军械,做好北伐所需的一切准备。户部、兵部,若有差池,朕拿你们是问!”

    “三天之后,大军开拔。谁敢再进一言阻挠……”

    他顿了顿,淡漠的视线定格在最前方那位御史大夫的身上。

    “……便与那城楼上悬挂的张虎一个下场。”

    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内,再也听不到任何反对之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君的意志,已坚如钢铁,无可动摇。

    早朝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百官退去后,苏哲独自一人留在大殿内,静静地看着那幅疆域地图,目光深远。

    魏安迈着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陛下。”

    苏哲没有回头,问道:“是南边来的?”

    “是,陛下。”魏安将木盒呈上,“秦将军第二次派人送来的信。”

    苏哲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繁琐的问候,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张素白的信纸和上面一行娟秀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迹。

    “君若北征,可需粮草?秦家军,愿出粮十万石,助君一战。”

    看着这行字,苏哲笑了笑,带着几分玩味。

    这位南疆的女将,是在向自己示好,还是在用这十万石粮草,试探自己的胃口和底线?

    这盘天下大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