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天幕面试:这是一个比烂的时代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天使加百璃字数:2187更新时间:26/01/25 14:07:04
    “有姓王,姓谢,姓李。唯独不姓朱,更不姓你袁。”

    “史笔是握在赢家手里的。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有的是笔杆子。”

    “你今天若是得罪了他们,明天史书上,你袁远飞就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清官,而是沽名钓誉、祸乱朝纲的奸佞!”

    “他们会把你写得遗臭万年,让你的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

    袁远飞打了个寒颤。

    “不管是什么清官还是贪官,所图的不过是一个名留青史啊。”

    老首辅将折断的枯枝扔进水里,看着它顺水漂流,最终被漩涡吞没。

    “木圣后半生也曾言:水至清则无鱼。”

    “这水若是太清了,鱼就活不下去。鱼活不下去,这水也就是一潭死水。”

    “而当今世道,哪个清官能够独善其身?”

    “你不用贪,你只要不收那笔‘冰敬’、‘炭敬’,你就被孤立了。你只要不给上司送礼,你的折子就递不上去。”

    “更有甚者……”

    老首辅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看着袁远飞。

    “又有哪个人能做得了清官?”

    “你吃的米,穿的衣,坐的轿子,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你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你就是在吸血。”

    “真正的清官,早就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老首辅走到袁远飞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离开了老夫我,以你的身份想挑战那些真正的权贵,无异于蚍蜉撼树。”

    “现在的琅琊王氏,富可敌国,手里有几百条商船,甚至还有私兵。”

    “你拿什么跟他们斗?拿你的头盖骨吗?”

    “大明经过数百年的沉淀,那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早就成了钢筋铁骨。一切都已成定局。”

    老首辅拍了拍袁远飞的肩膀,语重心长。

    “远飞,你心中所想的一味猛药,救不了大明。”

    “那不是药,那是毒。”

    “这病入膏肓的身子,受不起那虎狼之药。一剂下去,人就没了。”

    “听老师一句劝。”

    “先学会做个‘糊涂官’,先把这身官袍穿稳了。”

    “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谈理想。”

    说完这番话,老首辅不再停留,背着手,佝偻着身子,缓缓向回廊深处走去。

    只留下袁远飞一人,站在那桥头。

    看着桥下那看似清澈、实则藏污纳垢的流水,久久无法动弹。

    【这便是大明正统(后)三百四十二年。】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时代没有第二个木圣,只有无数个在那座金字塔里挣扎、妥协、最终同流合污的袁远飞。】

    【因为这烂透了的根,已经长不出笔直的树了。】

    洪武位面。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没有再发火,也没有再砸东西。

    因为那种愤怒已经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妹子……”

    朱元璋声音沙哑,“那个老家伙,说得……有道理啊。”

    马皇后正在纳鞋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穿针引线,“道理是那个道理,歪理也是理。只是这理,认命了。”

    “认命……”

    朱元璋苦笑一声,“是啊,认命。他觉得这就是个死局,解不开了。”

    “咱之前还想着,若是高阳那小子能去后世,把那些贪官都杀了,这大明是不是就有救了。”

    “现在看来……”

    朱元璋摇了摇头,“杀不完啊。杀了一个,还有后来人。这规矩坏了,人心坏了,杀多少都没用。”

    朱棣在一旁跪着,低声道:“父皇,儿臣以为,那老首辅有一句话说错了。”

    “哦?”

    “他说猛药是毒。”朱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儿臣觉得,这大明既然已经烂到了骨子里,那就该刮骨疗毒!”

    “若是刮骨都不行,那就截肢!”

    “若是截肢还不行……”

    朱棣没有说下去,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换个活法,也可以称作推倒重来。

    朱棣那个“截肢”的手势还悬在半空,天幕的画风却突兀地变了。

    屏幕中央跳出几个花花绿绿的大字:

    【大明正统(后)342年·朝廷春季大型人才招聘会】

    【面试岗位:户部河南清吏司·赈灾专员】

    【招聘人数:1人】

    背景是一间看起来颇为现代化的办公室,只是墙上挂着的不是励志标语,而是“难得糊涂”四个大字。

    一张红木大桌后,坐着三个考官。

    中间的一位是个太监,手里捏着兰花指正在修指甲;左边是个在那儿打瞌睡的文官。

    右边则是个穿得珠光宝气的皇亲国戚,正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看窗外的宫女。

    “这……这是在选官?”

    朱元璋瞪着眼,把脚从御案上放下来,“怎么跟那秦楼楚馆挑姑娘似的?”

    【第一位面试者,入场。】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人。

    衣着朴素,背挺得笔直,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学生张正,字求索。”

    年轻人把卷宗放在桌上,声音洪亮,“这是学生针对河南旱灾写的《引黄灌溉与以工代赈疏》。”

    “学生计算过,只需拨银二十万两,修缮郑州段堤坝,再从山西调粮……”

    “停。”

    那个修指甲的太监头都没抬,吹了吹指尖的粉末。

    “谁问你这个了?”

    太监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咱家问你,若是这拨下去的二十万两银子,到了河南地界,只剩下了两万两,而灾民有十万,你该怎么办?”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学生会严查贪墨!上书朝廷!”

    “即便只剩两万两,也要全部换成杂粮,设立粥棚,保百姓不死……”

    “那是上一题的答案。”

    旁边的文官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现在的题目是:若是地方上的乡绅、知府,都要从这两万两里再拿走一万五千两。

    且这些乡绅里,有首辅大人的门生,有王爷的干儿子。你,怎么办?”

    年轻人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跳动。

    “学生……学生这就去敲登闻鼓!去告御状!天子脚下,岂容……”

    “下一个。”

    那个拿望远镜的皇亲国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叉出去。脑子读书读傻了,这种人放下去,三天就得被人抛尸荒野,浪费朝廷的抚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