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回：册封前夕

    龙城，甘露殿。

    夜色已深，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杨恪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礼部呈上的册封大典流程图，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武珝端着一碗参汤，轻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未戴过多首饰，却依然难掩其绝代风华。

    她的步伐轻盈，仪态万千，经过数月的宫廷生活，她已完全适应了这种环境，举手投足间，尽显未来国母的风范。

    “陛下，夜深了，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武珝的声音温柔，将参汤轻轻放在杨恪面前。

    杨恪放下手中的图纸，看了她一眼，“有劳了。”

    武珝看了看桌上的图纸，轻声问道：“陛下是在为册封大典的事烦心？”

    “不过是些繁琐的礼仪，礼部那帮人总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杨恪端起参汤，轻抿一口，“你准备得如何了？”

    武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虽然她早已知道自己将成为皇后，但提到这场属于她和杨恪的婚礼，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

    “一切都差不多了。”她低头，声音微不可闻，“只是…… 有些紧张。”

    杨恪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小女儿态，嘴角微微上扬，“紧张什么？你是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这点场面，应该撑得住。”

    武珝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臣妾定不负陛下厚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关于李世民…… 您真的决定要放他们走吗？”

    杨恪放下参汤碗，目光重新落在图纸上，语气平淡，“李世民，无关紧要。”

    武珝微微皱眉，“可臣妾听说，他在大唐威望甚高。此次放虎归山，恐养虎为患啊。”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李世民毕竟是一代雄主，虽然现在被俘，但一旦回到大唐，未必不能重整旗鼓。

    杨恪却笑了笑，“世界是发展的，人也是要向前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你以为，朕放他回去，他就还是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唐皇帝吗？”

    武珝疑惑地看着他。

    “他的太子死了，他最宠爱的儿子也‘死’了，他的左膀右臂长孙无忌也死了。”杨恪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回去，面对的是一个残破的朝堂，一群心怀鬼胎的臣子，还有一个因为他的决策而国力大损的国家。”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李世民了。”杨恪转身，看向武珝，“他是一个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威信、背负着屈辱和罪孽的老人。他的雄心，早已被朕磨平了。”

    武珝听着杨恪的分析，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她不得不承认，杨恪看人之准，谋略之深，远超她的想象。

    “况且，”杨恪继续道，“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一个活着的、臣服的李世民，是大隋威慑周边诸国的最好招牌。”

    武珝深深地看了杨恪一眼，眼中充满了敬佩。“陛下圣明，是臣妾多虑了。”

    杨恪走回案前，“册封大典，不容有失。你再去仔细检查一遍，尤其是礼服和仪仗。”

    “是，陛下。”武珝恭敬地应道，“臣妾这就去。”

    她转身，优雅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杨恪一人。

    杨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武珝很聪明，也很有野心，这是他选择她的原因。但，他必须确保，她的聪明和野心，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拿起桌上的图纸，看了片刻，忽然放下，起身向殿外走去。

    “摆驾，观澜阁。”

    观澜阁内，李世民正坐在灯下发呆。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名字：李承乾、李泰、长孙无忌……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刺痛他的心。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当他看到杨恪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杨恪挥手示意侍卫退下，独自一人走进阁内。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李世民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那张纸。

    李世民没有遮掩，也没有收起。他知道，在杨恪面前，一切掩饰都是徒劳。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杨恪才缓缓开口，“三日后，是朕的册封大典。”

    李世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册封大典…… 杨恪要正式册封皇后了。这意味着，大隋的统治将更加稳固。

    “恭喜陛下。”李世民的声音干涩，听不出任何情绪。

    杨恪看了他一眼，“朕会册封武珝为皇后。”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杨恪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他这件事？仅仅是为了炫耀？还是…… 有其他的目的？

    李世民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在等，等杨恪的下文。

    然而，杨恪却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便站起身离去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杨恪离去的方向，心中一片茫然。

    杨恪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是想让他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世民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是被俘的敌国君主，去参加大隋皇帝的册封大典？这算什么？是去朝拜？还是去受辱？

    但，杨恪为什么要特意来说这一句？如果不想让他去，何必多此一举？

    李世民的心乱了。他反复琢磨着杨恪的话，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线索。

    这件事，像一个谜题，摆在了李世民面前。杨恪没有问他想不想去，也没有命令他必须去。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把选择权，留给了李世民自己。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他将以什么身份出席？他将如何面对大隋的文武百官？如何面对那个即将成为皇后的女人？

    如果不去，杨恪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他心怀不满，甚至…… 改变主意，不放他回大唐了？

    李世民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他发现，自己越是想揣摩杨恪的心思，就越是觉得杨恪深不可测。

    这个年轻人，不仅在战场上无敌，在人心的掌控上，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蕴含着深意。

    李世民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而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走好这一步。因为一步走错，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他没有答案。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想清楚。他只能独自一人，在这寂静的观澜阁中，继续思考，继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