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回：城破，枭雄末路

    乌骨城的攻防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对于城内的守军而言，如同置身地狱。隋军的炮火仿佛无穷无尽，将这座曾经的坚城轰得千疮百孔。

    西面和南面的城墙，多处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守军不得不用沙袋、木石，甚至是阵亡将士的尸体来填堵，但往往刚堵上一处，新的炮击又会将其撕开。

    城内，粮草开始短缺，伤兵营里哀嚎遍野，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蔓延。

    第四日清晨，隋军的攻势达到了顶点。

    所有的火炮，包括最新运到的一批重型攻城炮，全部集中于西面城墙的一段。在持续了半个时辰的饱和炮击后，那段城墙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宽达数十丈的巨大缺口！

    “将士们！随我冲！”

    早已蓄势待发的赵云，一马当先，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抖，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白马义从，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直扑缺口！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试图用弓箭、滚木阻击，但在隋军火枪手精准的火力掩护下，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云一马当先，枪出如龙，所过之处，高句丽士兵纷纷倒地。他的白马义从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乌骨城的心脏！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隋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缺口，迅速在城内站稳了脚跟，并向两侧城墙蔓延。

    城门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在赵云打开缺口的同时，徐达指挥着主力，对城门发动了猛攻。

    巨大的冲车，在士兵们的推动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城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城内，渊盖苏文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身披残破的战甲，浑身浴血，手中的宝刀已经砍出了无数缺口。

    他的身边，只剩下寥寥数百名忠心耿耿的亲卫，以及…… 同样满身血污的渊净土。

    “大对卢！城…… 城破了！隋军已经上了城墙！”一名将领踉跄着跑过来，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渊盖苏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将士，最后落在了渊净土的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城外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城门，被攻破了！

    隋军的洪流，从城门涌入，与从缺口进入的部队，迅速汇合，对城内的守军形成了夹击之势。

    大势已去。

    渊盖苏文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净土。”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渊净土身体一颤，“大对卢……”

    “绑了我吧。”渊盖苏文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周围的亲卫们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的统帅。

    “大对卢！不可！”“我们跟隋人拼了！”亲卫们纷纷拔刀，群情激愤。

    “住手！”渊盖苏文厉声喝道，“都给我放下武器！”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的家人，还在国内城。你们想让他们都给我陪葬吗？”

    亲卫们的动作僵住了，刀，缓缓垂了下来。

    渊盖苏文再次看向渊净土，“执行军令。”

    渊净土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的手在颤抖，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渊盖苏文为了家族，为了高句丽，做出的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牺牲。

    “一切…… 由我而起，也该由我而终。”渊盖苏文喃喃自语，他主动伸出双手，“动手吧。”

    渊净土颤抖着，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他走到渊盖苏文面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看渊盖苏文的眼睛，只是机械地将绳索套在了那双曾经执掌高句丽权柄、如今却沾满血污的手腕上。

    绳索收紧的那一刻，渊净土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大对卢…… 我…… 一定会让渊氏传承不息……”他哽咽着，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渊盖苏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隋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为首一员大将，银甲白袍，正是赵云。他看到被捆绑起来的渊盖苏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便指挥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 陛下驾到！”

    士兵们分开一条通道，杨恪在徐达、岳飞等大将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而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被捆绑着、却依然挺直脊梁的渊盖苏文身上。

    “渊盖苏文，又见面了。”杨恪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渊盖苏文抬起头，看着马上那个年轻、威严、如同神祇般的身影。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成王败寇罢了。”他淡淡地说道，“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恪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跪在地上、深深低着头的渊净土。

    “渊净土！”杨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渊净土身体一颤，连忙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道：“罪臣渊净土，叩见大隋皇帝陛下！”

    “罪臣等知错！”渊净土的声音中充满了惶恐与卑微，“渊盖苏文为一己私欲，擅启边衅，劫掠上国，触怒大隋天威！罪臣等深知其罪孽深重，不敢包庇，特将其拿下，以此赎罪！”

    他的话，让周围的隋军将领都露出了玩味的神色。这出“大义灭亲”的戏码，演得可真是…… 恰到好处。

    渊净土继续说道，“从此以后，高句丽愿奉大隋为主，永世称臣，岁岁朝贡，绝无二心！还请陛下念在高句丽百姓无辜，网开一面！”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顿时渗出鲜血。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恪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杨恪的目光，在渊净土和渊盖苏文之间来回移动。渊盖苏文一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而渊净土则是一副诚惶诚恐、摇尾乞怜的模样。

    这对君臣，这对族人，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个选择了尊严地死去，一个选择了卑微地活着。

    杨恪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却让人琢磨不透。

    他看向渊盖苏文，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渊盖苏文……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