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0章 一个都跑不了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静下月字数:2887更新时间:26/01/25 13:25:47
玉门关将军府里。
叶清月一进门就瘫了。
她整个人软泥似的往岳鑫阳身上一靠,银甲硌得岳鑫阳龇牙咧嘴,却没敢躲。
这是一种幸福,虽说占不到什么便宜,摸不到什么肉肉。
“苏闯……苏闯必须死。”
她声音又低又哑,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放心,他活不过这个月。”
岳鑫阳搂着她腰,手不老实地往上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除了硬,还是硬!
“我要他死得无声无息,像条野狗一样烂在北疆的沙地里,连尸骨都找不着。”
叶清月一把拍开他的手,坐直身子,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吓人。
“那还不简单?”
“北疆这地方,别的没有,就是马匪多、流寇多、要钱不要命的莽汉多。”
岳鑫阳咧嘴笑,脸上那道疤跟着扭曲。
“我认识‘黑风寨’的大当家,手底下三百多条汉子,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
“还有‘秃鹫岭’那帮人,专干绑票撕票的买卖……”
他凑近叶清月耳边,热气喷在她脖颈上。
“银子呢?”
叶清月眼神动了动。
“银子?”
“不用咱们掏。”
“放出话去,就说苏闯这次来北疆,押着整整五十万两黄金的军饷。”
“还有从京城带来的珍宝无数……”
岳鑫阳笑得更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些亡命徒听见这消息,还不跟闻着血的苍蝇似的扑上去?”
叶清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又冷又艳,像淬了毒的芍药。
“好。”
“这事儿办成了,本将军亏待不了你。”
“让鑫阳哥哥爽一爽。”
她伸手勾住岳鑫阳的下巴。
岳鑫阳眼睛一亮,正要扑上去,叶清月却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玉门关的夜色,远处隐约能看见望北台方向的火光。
苏闯……你就在那儿好好待着吧。
等死。
同一时刻,望北台外三里。
火把的光在风里晃,映出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汉,五十来岁,左边袖子空荡荡的,用麻绳扎着。
他身后站着百十号人,有老有少,个个衣衫破旧,可眼神都亮得吓人。
“信国公大人……”
“小老儿……小老儿总算等到您了!”
独臂老汉看见苏闯下车,扑通就跪下了,声音发颤。
“你、你们是谁啊?大半夜的吓死人……”
苏闯还抱着那副怂样,哆哆嗦嗦往徐梦然身后缩。
“小老儿姓陈,陈大栓,当年……”
“当年是苏镇北元帅麾下,先锋营第三队队正。”
独臂老汉抬起头,老眼里含着泪
苏闯身子微微一僵。
徐梦然也愣住了,下意识按住剑柄。
赵云悄无声息地往前半步,枪尖斜指地面。
岳飞已经指挥飞虎军散开阵型,隐隐将那百十号人围在中间。
“你、你胡说……”
“我爹麾下的人,早、早都死光了……”
苏闯结结巴巴。
“没死光!”
陈大栓猛地磕了个头,额头砸在碎石上,“砰砰”作响。
“小老儿苟活到今天,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元帅的后人来,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他身后那些人也齐刷刷跪下,黑压压一片。
苏闯看着他们,眼神闪了闪。
“你、你说清楚……当年到底怎么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陈大栓面前,脸上还是那副茫然表情。
“元帅……元帅是被人害死的。”
陈大栓抹了把泪,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几人听见。
“落凤坡那一仗,本来不该输。”
“是有人……有人把咱们的布防图,卖给了匈奴人。”
苏闯呼吸一滞。
徐梦然脸色骤变。
“还有……”
“国公爷,小老儿还要说一件事……您听了,千万稳住。”
陈大栓抬眼,看向苏闯,嘴唇哆嗦着。
“什么事?”
苏闯问。
“您母亲……当年也不是病死的。”
陈大栓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砸得苏闯耳边嗡嗡作响:
“她是被人……毒死的。”
夜风突然大了,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苏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肩膀微微发颤,像在哭。
徐梦然心疼得要命,正要上前,却忽然瞥见。
苏闯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一根根攥紧,攥得骨节发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沙土里。
可他脸上,还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怂样。
“真、真的吗……”
“我娘……我娘是被人害死的?”
他声音带着哭腔。
陈大栓重重点头。
“小老儿亲眼看见,夫人去世前三天,有个生面孔的丫鬟,往她药罐里加了东西……”
他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苏闯慢慢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睛通红,活像个被噩耗击垮的废物公子哥。
可徐梦然离得近,看得清楚。
那双眼底深处,藏着冰封的火焰。
“陈伯……”
“你们先起来,起来说……”
苏闯颤巍巍扶起陈大栓。
他转身,朝岳飞摆了摆手。
“鹏举,安排乡亲们进烽火台,弄点热乎的吃食。”
“喏。”岳飞领命。
人群陆陆续续往里走。
苏闯落在最后,徐梦然陪在他身边。
等人都进去了,苏闯忽然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烽火台的火光,身影在风沙里显得单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徐姐姐。”
“嗯?”
“我娘……最爱吃桂花糕。”
苏闯转过头,脸上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等回了京城,我得多买几盒。”
“烧给她。”
徐梦然心头一颤。
她伸手,轻轻环住苏闯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闯。”她轻声说,“我陪你。”
苏闯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温热,手指却冰凉。
远处,玉门关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像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烽火台里,陈大栓被单独请进一间土屋。
苏闯关上门,转身时,脸上那副怂样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陈伯。”他开口,声音平静,“坐下说。”
陈大栓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气质沉凝的年轻人,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苏镇北。
“国公爷,您……”
“装样子,给外人看的。”
苏闯摆摆手,在土炕边坐下。
“您接着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陈大栓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元帅的死,兵部有内鬼。”
“但具体是谁,小老儿查了六年,只摸到点影子——那人藏得很深,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和宫里,似乎有牵连。”
苏闯眼神一冷。
宫里?
武帝?
还是……其他什么人?
“至于夫人……”
陈大栓眼圈又红了。
“下毒的事,小老儿怀疑是叶家那边动的手。”
“但没证据,那丫鬟第二天就投井死了,尸首捞上来时,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一条人命。
苏闯笑了。
那笑又冷又瘆人,连陈大栓这种战场老卒看了都心里发毛。
“知道了。”
苏闯站起身。
“陈伯,你们先在这儿住下,委屈几天。”
“等我安排好,再送你们去个安稳地方。”
“国公爷!”
陈大栓闻言急了起来。
“小老儿来投奔您,不是图安稳!”
“是想跟着您,给元帅和夫人报仇!”
苏闯转头看他,沉默片刻。
“会报的。”
他推开土屋的门,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