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造船（上）

    凌霄城的鸡飞狗跳仅限于地表之上，地下却几乎不受影响。主要是豪门们一般都会有地下秘境，存点给家族兜底的东西在里面，郑桧他们带人搜查的时候，基本不会进入人家秘境。大家都是豪门，如果没仇的话，一般会留点余地，否则鱼死网破，谁也讨不了好，这点觉悟，郑桧他们还是有的。

    外九环的一个地下岩洞，此处原来是座灵矿，采完之后就废弃了，只是矿洞没有被掩埋，就被利用起来了。因为依托天然地火，主人家以古神阵构建，将其变成了秘境工坊，专门锻造神兵和各种器物。

    这工坊内部极为宽广，数十丈高的穹顶镶嵌着能够模拟日月星辰的发光晶石群，四周墙壁摆放着直达穹顶的巨大货架，分门别类堆放着难以计数的金属锭、宝石原矿、生物骨骼，乃至封印在透明晶体中的奇异能量团，应有尽有。

    中央空地矗立着一座占地数十丈、形如倒扣巨碗的暗红色熔炉，炉壁上无数古老神纹明灭不定，炉口喷吐着炽白火焰，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也正是因为这炉火，四周空气灼热，混杂着金属、熔岩与某种陈年油脂的复杂气味，有点让人难以忍受。

    此时楚天狂就站在货架不远处，目光满是期许。他前面有一个身形干瘦矮小的白发老者，正在打量着眼前的材料。

    此人通体暗红，披着一件沾满各色金属熔渣与奇异油渍的皮革围裙，十指已然粗糙到变形，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两颗在熔炉中淬炼了万载的黑曜石，看起来十分吓人。但千万别小看他，他可是凌霄城第一高手匠人，也是神界第一铸剑宗师欧冶工。

    欧冶家世代以铸造为生，早被诸神之梦聘用，神工院的匠人大多出自他家门下。虽然欧冶家的产业也被诸神之梦染指盘剥，甚至控制，但凌九霄等一众太上长老深知铸造的重要性，还是给了他们最起码的尊重，没怎么为难他们。其余人也不想把他家得罪死，毕竟这种大宗匠，保不齐你什么时候就会有求于他。

    因此欧冶家虽牺牲了很多利益，却保住了自家技术的独立传承，并延续了很多代了。欧冶工乃欧冶家现任家主，性格直爽豪迈，跟楚天狂私交很不错。凌霄城沦陷之后，仙界有意拉拢欧冶家，欧冶工表面答应，但实际闭门不出，想看后续时局变化，原因不用多说。

    楚天狂说明来意后，欧冶工本来不想开火，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些许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楚天狂稍稍出示手中材料时，他便忍不住手痒，于是召集家中精干弟子来此秘密工坊一试。

    这回他们要铸造的，正是类似鸿蒙战舰一般可以穿透乾坤壁，且能伸缩自如的飞船。

    欧冶工面前堆成几座小山的黑色铁块乃是此番造船的主材料，由星辰铁、太乙精金、尘渊铁、先天元金等稀有金属混合而成，当初陆长风用破界刃从鸿蒙战舰上一刀一刀割下来的。

    合金小山旁边有一块一尺见方，表面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的铁块，寻常人可能认不出来，但欧冶工乃一代宗师，眼界阅历非一般人能比，这如意真铁，他自也是见过的。只不过楚天狂居然一次性能拿出这么多，不禁让他啧啧称奇，几个欧冶家弟子也将目光聚集其上，半晌不舍得挪开。

    可看到最后面一个婴儿拳头大小般不起眼的铁疙瘩后，欧冶工彻底不淡定。他如同见到失散多年的儿子一般径直走过去，将其紧紧握在手里，似乎再也不愿意放下。

    一位年轻人问道：“叔父，可是有什么不对？”

    “我的天……这是……混……混沌神铁！”欧冶工声音颤抖，老眼中竟然有泪水溢出。

    “什么，混沌神铁！”

    一众欧冶家弟子闻言大惊失色，这居然是传说中的混沌神铁，还是如此大一块，其价值能把凌霄城整个买下来。众人的眼神中顿生贪婪之色，可一想到身边那位修为高绝的狠人，这股贪婪又马上变成了敬畏。

    楚天狂问道；“欧冶兄，如何？”

    欧冶工恭恭敬敬地答道：“能见到这些神物，在下三生有幸，当竭尽全力，必不会糟蹋了楚兄的材料！”

    楚天狂拱手道：“如此，拜托欧冶兄和各位高贤了！”

    ……

    准备妥当，铸造开始。欧冶工并指如剑，朝着中央熔炉一点。

    “造化归墟炉，起！”

    “嗡”的一声过后，熔炉巨震，地火被狂暴地引入鼎下，鼎内发出低沉嗡鸣。炉口的炽白火焰骤然变得狂暴，颜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泛紫，温度急剧攀升，连周围空间都开始微微荡漾。

    欧冶工毫不在意，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工坊内穿梭，双手带起残影，一块块合金被他以特殊手法引动，精准投入熔炉某处特定气眼，其余欧冶家弟子合力操持鼓风法阵，将炉火烧得越旺。只是顷刻间，熔炉中便盛了大量炽热的铁水，欧冶工抓紧时间，投入大量辅料。弟子们精诚合作，细心将杂质捞出。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期间欧冶工须发贲张，神力澎湃输出，精准控制着每一次温度变化与材料反应。最终，一炉闪烁着幽蓝与银灰光芒的合金铁水在主鼎内缓缓旋转，宛如一锅浓缩的星夜。

    铁水好了之后就要铸模成型。欧冶工毫不停歇，转身走向工坊另一侧早已备好的巨型砂模阵地。这些砂模以“无垢息壤”混合“金刚砂”制成。这两样东西虽不及混沌神铁那样珍贵，却是世上最好的铸模工具，神界并不多见，欧冶家能傲立神界，一部分原因就是拥有这两样东西。

    此时它们内部已用神力掏空，构成了飞船龙骨、肋板、外壳等数百个大小不一、结构复杂的部件阴模。欧冶工双手虚引，主炉中炽热的合金铁水化为一道粗壮稳定的炽流，精准无比地灌入每一个砂模的浇注口。铁水注入的嘶嘶声与砂模承受高温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与焦土气味。每一个模具灌满后，立刻有欧冶家弟子上前施加简易的固化符咒，防止变形。

    其实欧冶家一直有个规矩，那就是技术不外泄，故而他家铸造之时，旁人须得回避。可此时欧冶工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回事，并没有赶楚天狂走的意思。楚天狂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一直在旁边看着。看了这两套工序，楚天狂并未觉得有多复杂，他上他也行啊！

    可接下来，楚天狂就不太能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