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皇帝犹豫,转机待把握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精神紧绷的快龙字数:2099更新时间:26/01/25 12:43:21
第475章:皇帝犹豫,转机待把握
风还在吹,檐角的铜铃响了一阵,又停了。
满殿没人说话。丁大人站在原地,手里奏折掉在地上,自己都没弯腰去捡。几个刚才还跟着嚷“查办”的官员,现在一个个低头盯着鞋尖,像怕踩到蚂蚁。香炉里的烟一丝丝往上飘,绕过梁柱,把大殿衬得更静。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掐着扶手边缘,指节发白。他没看萧景珩,也没看案台上的证据堆,目光在那本烧得只剩半边的账册残页上来回扫,眼神忽明忽暗。他知道这东西假不了——松烟墨底、火漆印编号、连入库日期都对得上礼部旧档。可要是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这些年被底下人蒙着眼睛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贪墨横行。南陵世子今天不是来辩解的,是来逼宫的。
偏殿左侧,一个老尚书咳嗽两声,低声说了句:“南陵世子所言……确有可查之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里,跟砸了块石头进井里似的。
右侧立刻有人轻哼:“少年猖狂,岂可乱政?今日他能掀桌子,明日别人是不是也能拍案而起?”
这话没点名,但谁都听得出来冲谁来的。
皇帝眼皮跳了跳。他不怕人闹,怕的是人心散了。一边是他倚重的老臣班底,个个背后牵着世家根系,动一个就是拔萝卜带泥;另一边是眼前这个平日吊儿郎当、今日却铁骨铮铮的世子,证据甩得啪啪响,话句句戳在理上,还敢拿三万灾民的命起誓。要是压他,寒了天下人的心;要是信他,朝堂就得翻天。
他缓缓抬头,终于看向萧景珩。
那人还站在丹墀下,藏青常服没皱一丝,旧铁牌贴在胸前,双手垂落,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得意,就那么静静站着,像一杆插进泥地里的旗,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退下”,可话到喉咙口,又被咽了回去。
这时候让他下旨,无论怎么判都是输。
萧景珩像是看出他卡在哪儿了,忽然往前半步,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陛下不必即刻定论。”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冲,就像平时在茶楼聊闲天,“臣所求非一人荣辱,而是西北三万生民能否得活。”
这话一出,皇帝眉心一跳。
萧景珩继续道:“今日若压下此事,明日便有更多官员效仿贪墨;赈银能吞一次,就能吞十次。可百姓只有一条命,饿死了,就不会再站起来喊冤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若查清此案,则天下人知陛下明察秋毫,忠奸自辨。一念之间,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大殿里更静了。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那位大臣,这会儿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生怕被人注意到。
皇帝的手指慢慢松开扶手,转而轻轻叩击掌心,一下,又一下。他不是蠢人,自然听得出这话的分量。萧景珩没逼他认错,也没要当场清算,而是把这事从“你对我错”的争执,拔高到了“江山能不能稳”的层面。这是给台阶,也是在试他的格局。
可越是这样,越难接。
要是一般人,早就顺坡下驴了。可他是皇帝。天子无错,金口玉言,昨儿还说“交三司会审”,今儿就改口彻查,脸往哪儿搁?那些支持他的老臣,会不会觉得他耳根子软,被个世子几句话就牵着鼻子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那枚“燕字营”腰牌上。编号是壬字七十二,正是三年前调往西北的批次。那时候他批了调令,也批了银款,可后来账册烧了,人证没了,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翻篇。现在看来,不是糊涂,是有人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萧景珩没再说话,退回原位,双手交叠,静静等着。他知道,这种时候,多说一句都是败笔。皇帝已经在动摇,只要不再施压,迟早会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疾风卷过,檐角铜铃哗啦啦一阵乱响,惊得栖在屋脊上的几只灰斑鸠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得瓦片直颤。
守门禁军原本挺直站着,忽然侧头望向宫门外方向,眉头一皱,随即又迅速恢复肃立,但眼神里已多了几分疑虑。
这动静不大,但在场都是人精,哪会察觉不到?
萧景珩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神色微动,却没转头,只是右手缓缓抬起,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拢,掌心一收,扇骨咔一声锁紧。
他没动地方,也没出声,但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经从殿内悄然滑向了外面。
风又起了,吹得殿角纱幔一荡一荡。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像是从西边滚过来的。
皇帝依旧坐着,手指还在轻轻敲打扶手,眼神却已经不在证据上了。他望着殿顶的蟠龙雕纹,嘴唇微动,似在权衡,又似在自问。
下面的大臣们也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但内容逃不过萧景珩的耳朵。
“城南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刚才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过,说是流民聚集?”
“别乱传,当心惹祸。”
这些话断断续续,不成章法,但拼在一起,就是一条线。
萧景珩没回头,也没问。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来不是在朝堂上喊出来的,而是在没人注意的街角、巷口、城门口,一点点攒起来的。
他握紧了扇子。
皇帝终于动了。他缓缓坐直,抬手捏了捏眉心,像是累极了。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声说了句:“今日……暂且到此。”
没人敢接话。
“证据留下。”他补了一句,声音沙哑,“三司……三日内复核。”
仍是拖,仍是避,但比起之前直接压下,已是松动。
萧景珩微微低头,行礼:“臣,遵旨。”
他退后两步,站回列班位置,不动如山。
皇帝没再看他,慢慢起身,在内侍搀扶下转身走向偏殿。袍角扫过台阶,一步,两步,背影看着竟有些佝偻。
群臣陆续退下,脚步声在空旷大殿里来回碰撞。
萧景珩走在最后,路过殿门时,脚步微顿。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一片,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他眯了眯眼,把扇子插进腰带,大步跨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