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萧惊鸿归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寶運涟涟字数:3337更新时间:26/01/25 12:33:31
“姜远?给魏爷打过神兵的姜大匠!”
陈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自从他离开青雾岭,不再做赤巾盗贼的头目后,世上能让他称作“故交”的人,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算来算去,也就威海郡开玄锻号的姜远,还有赤县靠采珠为生的梁实,这两个脾性相投、喝过几顿酒的老伙计。
“姜老弟,你几年前把窑市迁到赤县,跟玄文馆就隔了一条街,怎么从没见你登门?”
陈忠大步跨过扫得干净的前院,迎着风雪,走向那个魁梧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我交情淡了,开玄锻号的大匠,瞧不上我这个当过山贼的老头子了。”
姜远脸上一热,连忙抱拳:“陈兄这是哪里话!
萧先生喜静,不爱旁人打扰,再说我这一身烟火气,哪敢踏足玄文馆的大门。”
陈忠大笑,把他让进正厅。
魏苒乖巧地提起铜炉上的水壶,踮着脚给两位长辈斟茶。
“你这话就见外了。
少爷不是厌世,只是觉得俗事缠身徒增烦恼,懒得应付无关的人和事罢了。”
陈忠把茶杯推过去,又拉过圆凳让魏苒坐下。
魏爷这个妹妹,看着柔弱,心眼却透亮,就是身子骨太弱,不是练武的料子。
至于修行之路?
在赤县这种地方,怕是难有寸进。
中枢龙庭统御天下灵机,若不入正统宗门,只学山野散修的旁门左道,这辈子都别想往上走。
“陈伯,当年多亏你指条明路,我才带着百数匠人投了军,远赴上水府。
那时候只此去九死一生,没想到竟能活着回来。”
匠行的规矩从来都是师徒如父子,手艺只传子孙,外人想学半分都难。
所以才有三年烧火,三年抡锤,三年出师,什么时候把师傅当成亲爹孝敬,才算真正入了门,能摸到手艺的精髓。
“一晃十年过去,当年的恩恩怨怨,早成了一笔糊涂账。”
陈忠深有感触。
就算他隐姓埋名在玄文馆当个门房,也放不下青雾岭的旧部,最后索性把拜把子兄弟当年造下的杀孽,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姜老弟,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找我,不只是叙旧吧?”
姜远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在黄山村见过魏爷,不愧是玄文馆的传人,行事颇有萧教头的风范。
林谦让那小子得罪了他,当天就被打死,连赵家跟炼邢窑也一并收拾了,半点不留情面。”
陈忠嘴角微扬。
这种有仇当场报的果决,跟萧惊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惜少爷不在赤县,没能亲眼看到。
“按道理,我欠他一份人情,本想铸一把千锻神兵还他。
但见魏爷对打铁有兴趣,就先搁下了。
我想再观察一阵,要是他真有匠人的天分,就把崩山破岳锤法传给他。”
姜远缓缓说道,“我这锤法学自永铸号,烧瓷烧砖的本事,却是在上水府军营里学的。”
“你倒是大方。
崩山破岳锤八十一锤可是永铸号的不传之秘,没正经拜师敬茶的传人,根本碰不到。”陈忠打趣道。
“我都被逐出师门了,还讲什么规矩?
当年永铸号要废我双手,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哪有今天。
现在把锤法还给玄文馆,也算合情合理。”
姜远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匠行规矩大过天,欺师灭祖、破门自立的人,轻则被废去一身本事,重则被追杀至死。
要不是他给萧惊鸿铸过兵器,有几分香火情,再加上陈忠暗中护着,他这双手早就没了。
“是永铸号太过分。
你把造听破风刀的手艺,还有淬峰髓的秘方都交出去,已经够还清授业之恩了。
他们拿了好处还不依不饶,实在欺人太甚。”
陈忠摆了摆手,窗外雪正急,捧着热茶跟故人聊起往事,不由感慨,少爷离开威海郡,已经这么久了。
“我没想到萧教头的徒弟,不光武道超凡,打铁也有天赋!
他当着我的面,亲手锻出了百炼钢!”姜远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
“我那几个徒弟,老大能烧瓷,老二会烧砖,就是打铁不成器。
老三倒是有把子力气,但性子太黏糊,难成大器。
今天见了魏爷,就像当年我师傅第一次见我一样!”
陈忠眉头一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想挖墙脚?
“姜老弟,这事我做不了主。
虽说玄文馆的祖师爷也学过百家艺……”
陈忠沉吟片刻,苦笑道,“少爷自己也钻研过易容、制毒、暗器,但打铁……实在不算武道。”
姜远立刻正色道:“陈兄此言差矣!
萧j教头常说,武道包罗万象,岂会局限于拳脚兵刃!”
“千般武艺,打铁也是其中一种!
我自创的焰浪摧坚锤,既能锻钢,也能杀人!”
魏爷的打铁天分,真有这么高?
看着姜远一脸恳切的模样,陈忠心里暗暗吃惊。
能让这头倔牛低头求人,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匠行从来都是徒弟盼着找好师傅,师傅也盼着找好徒弟。
铸兵不是一个人的活,十炼、五十炼、百炼、千锻我都能自己来,但要铸万锻神兵,就得有人打下手,掌副锤。
至于传说中的神兵,更要看天时地利。”
姜远知道自己没法跟萧惊鸿抢徒弟,沉声道:“名分都是虚的,只要魏爷愿意学,我就把焰浪摧坚锤倾囊相授,威海郡的玄锻号也交给他打理。
以他的天分,将来必定能成为中枢龙庭钦封的神匠!”
下级之中,匠汇为首!
这可不是普通工匠,而是中枢龙庭亲封的大匠、神匠!
只要能坐稳匠行的头把交椅,打出传世神兵,就能名字录入黄册,进入营造司,吃上官家饭。
陈忠知道魏爷心高气傲,迟早要去威海郡闯荡。
有神兵监的官身护身,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你一上门就想挖玄文馆的墙角,这事不急。
等开春少爷回来,咱们再商量。
其实少爷多半不在乎,主要还是看魏爷自己的意思。”
陈忠笑着点拨:“他要是真想学你的焰浪摧坚锤,我跟萧先生还能拦着不成?”
姜远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总归要跟萧教头说一声,征得他同意才好。”
与此同时,四百里外的青雾岭。
滴水成冰的寒冬里,仍有猎户和采药人冒着大雪进山。
他们路过狐仙庙时,都会进去烧炷香,求个平安。
刚跨进那座泥砖庙门,一股暖意就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抬眼望去,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十几个身披薄纱的美貌女子正翩翩起舞,春光无限。
一辈子只见过乡野娼妓的猎户和采药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被迷得神魂颠倒,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片刻后,雪依旧在下。
狐仙庙里,却多了几具赤身裸体、冻硬的尸体。
“这青雾岭不能待了!本娘娘得立刻搬家!”
供奉的狐仙像“咔嚓”裂开,一阵阴风卷起,凝聚成一个妩媚的妇人身影。
“那头老虎栽在活阎王手里也就罢了,连刚冒出来的七蜕妖尊都被人打死了。
这地方太凶险!
吃完最后一炷香火,赶紧走!”
山神本是精怪所化,靠吸食人间香火为生。
这只活了近七百年的白狐,最初也曾救过猎户、指点采药人寻药,因此才建了这座狐仙庙。
可随着香火越来越杂,它的七情六欲也越来越重,开始贪恋人身阳气,渐渐从山灵变成了狐妖。
“凭什么?人类食我同族血肉,无人斥责他们入魔为孽;我不过取些许生人阳气,吃几个凡夫俗子,就要被喊打喊杀,斥为妖孽!
这天道太不公!”
白狐收拾好积攒的财货,等天一黑,就化作阴风,朝着青雾岭而去。
“凭本娘娘的姿色,做青雾岭妖王的压寨夫人绰绰有余。等我找些同族认亲,再拜几个干爹干哥,往后也是青雾岭的大妖了!”
阴风如奔马,几炷香的功夫就冲出了赤县。
这只生着双尾的白狐昼伏夜出,一路疾行,纵横四千里的青雾岭,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在青雾岭那种小地方,吃几个猎户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撞见狠角色。还是搬家明智!”
白狐卷着阴风,发出一阵娇笑。
就在它掠过一条积雪的官道时,忽然发现,月明星稀的夜里,竟有个青袍男子独自赶路。
“嘿嘿,正好讨个封,借点阳气!”
白狐立刻显出原形,人立而起,候在路边。
精怪讨封是一种缘法,结善缘还是恶缘,全看运气。
樵夫一句“头角峥嵘,真龙也”,让深山巨蟒直接化龙渡劫。
黄皮子夜半拦路问“像人吗”,答“像”脱妖化人,答“不像”血债血偿。
等那人走近,白狐猛地跳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你……哦豁!”
对面是个胡子拉碴的青袍男子,一双刀眼冷冽如冰。
白狐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尾巴炸得像根毛掸子,僵在原地。
“有点眼熟。”
萧惊鸿伸手抓了一把空气,嗅出里面混杂的香火、血光和微弱阳气,眼神一凝。
“从赤县来的?
我正好要回去,真是巧了。
缘分,果然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