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议事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晚风如故字数:4143更新时间:26/01/25 12:11:09
宇文泽眉头微蹙,继续追问:“父亲可有说是什么事?”
亲卫缓缓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回世子,太师并未细说。”
话音一顿,似是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不过小人来时,听闻府中已遣人去请了二爷,还有裴柱国、杜柱国、商柱国等几位大人.....”
这话一出,亭中几人皆是心头一凛,这般阵仗,定然是关乎朝堂的要紧事。
宇文泽当即颔首,不再多问,转头看向陈宴:“阿兄,父亲既召了诸位柱国,定是有重大要事相商,咱们这就走吧?”
陈宴应声:“嗯。”
随即俯身,伸手轻轻捏了捏陆宁微凉的指尖,再次细细叮嘱,语气满是牵挂:“往后府中琐事别事事亲力亲为,千万别让自己太累,记得多多歇息。”
顿了顿,又继续道,“一些杂事尽可以,让阿溟的媳妇儿替你分担,一来能帮你省力,二来也能锻炼锻炼咱们那个弟妹!”
说罢,便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玄色锦袍的衣摆,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陆宁望着他,眸中满是柔情,笑着轻轻点头:“好,妾身都知晓了,夫君放心去吧.....”
她抬手理了理陈宴衣襟上微乱的褶皱,柔声叮嘱,“早些回来!”
~~~~
夜。
晋王府。
书房。
廊下宫灯高悬,将飞檐下的铜铃映得发亮,书房外侍卫肃立。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主位上坐着的宇文沪,一身玄色四爪蟒袍,袍上蟒纹盘绕,金线绣就的纹路在灯火下暗闪光泽。
左侧首位的是宇文横,一身石青色锦袍,腰间束着镶金玉带,眉眼间带着武将的英挺。
桌案两侧依次坐着几位当朝柱国,皆是大周肱骨之臣。
裴洵身着绛色锦袍,嘴角含笑。
杜尧光一身深灰色锦袍,眉眼锐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透着沉稳内敛。
商挺穿杏黄色锦袍,须发半白,面色红润,眼角眉梢皆带着笑意,看着便格外亲和。
于庭珪一身墨绿色锦袍,身形微胖,始终垂眸浅笑,不多言语。
末位是高炳,一身浅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神色恭敬,端坐时目不斜视,尽显谨严。
众人围坐在宽大的梨花木桌案前,手边皆摆着一盏热茶,水汽袅袅,茶香混着檀香漫在书房里。
初时气氛尚显松弛,皆是多年同朝的老臣,议事前倒先有了几分闲谈之意。
商挺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向主位的宇文沪,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太师,老夫那俩孙女,一个十七,一个十六,不说生得沉鱼落雁吧,也是貌美如花,眉眼身段皆是拔尖儿的,属于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了!”
说罢,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意味深长地问:“您看....?”
话音刚落,宇文横便率先笑出声,打趣道:“商老柱国,你这话说得,倒像极了兜售姑娘的人牙子!”
这话一出,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裴洵也轻笑一声,朗声道:“老夫看不是像,其实就是!”
“商老柱国这算盘打得,隔着几间屋子都能听见响了!”
其余人亦是纷纷点头附和,杜尧光难得勾起唇角,于庭珪笑着摆手,连高炳都面露浅笑,书房里的气氛愈发轻快。
商挺闻言摆了摆手,故作愠怒地瞪了众人一眼:“去去去!”
“老夫这是在跟太师商量正事呢!”
嘴上虽这般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也是借着玩笑话提正事。
就在众人笑闹间,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宴与宇文泽并肩走了进来。
见二人进来,宇文沪眼中的威严淡了几分,抬手指了指桌案旁的空位,笑着开口:“瞧瞧!”
“这刚说他们,人就来了,倒是巧得很!”
陈宴当即对着主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见过太师!”
宇文泽则对着宇文沪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孺慕:“见过父亲!”
二人随即又转向其余几位柱国,齐齐躬身,恭敬道:“见过诸位老大人!”
宇文沪抬了抬手,语气淡然:“无需多礼!”
随即,指了指桌案两侧备好的空位,“坐吧。”
“多谢太师!”
“多谢父亲!”
陈宴与宇文泽齐声应道,各自落座。
手边的仆从早已备好热茶,刚端起茶盏,宇文泽便按捺不住好奇,看向众人,笑着问道:“方才听你们聊得这般热闹,还特意提到我俩,这是在说什么趣事呢?”
宇文横瞥了眼满脸笑意的商挺,又看向自家侄儿,朗声笑道:“还能说什么!商老柱国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方才正跟你父亲商量,要把俩姑娘嫁与你俩,结成秦晋之好呢!”
这话一出,陈宴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神色淡然;宇文泽则眼睛一亮,随即又面露几分赧然,刚要开口,便见宇文沪抬手按了按,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郑重:“这些事日后再聊,眼下先议正事,莫要耽搁了要紧事!”
众人见状,也连忙收起玩笑之色,方才的轻快气氛一扫而空,纷纷正襟危坐,神色肃穆,齐声应道:“是!”
书房内瞬间恢复了议事的庄重,檀香袅袅中,只剩众人平稳的呼吸声。
宇文沪身子微微前倾,指节轻轻敲了敲桌案,清脆的声响在书房里格外清晰,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威严:“秦肇、陆邈二位已经交接完手中政务,如今正带着随从返回长安的途中了.....”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凝神细听。
宇文沪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宇文横到几位上柱国,再到陈宴与宇文泽,最后沉声问道:“诸位觉得,到时该由谁出城去相迎他们才最为妥当?”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高炳率先打破沉寂,抬眸望向身侧的陈宴,身姿微挺沉声开口:“臣觉得陈柱国前去,最为合适!”
此言一出,书房内瞬间静了几分,众人皆循声看向他,眼底皆是几分讶异。
谁都料不到,素来谨言慎行的高炳会第一个发声,还直接举荐了最年轻的陈宴。
主位上的宇文沪依旧端坐如山,指尖缓缓转动着右手上的玉扳指,眸光落向高炳,饶有兴致地问:“哦?为何?”
“说说你的理由!”
高炳微微颔首,略作措辞便沉声回话,条理清晰毫无慌乱:“太师,正所谓凡事有始有终.....”
“当初秦、陆二位大人离京赴任北境,便是陈柱国亲自相送,如今二位荣归,自然该再由陈柱国前去相迎,才算圆满!”
随即他语调微微上扬,朗声道:“而且,陈柱国乃是魏国公,上柱国,身份尊贵又深得朝野信服,由他出城相迎,也更能彰显朝廷与太师对二位大人的重视!”
话音刚落,身着墨绿色锦袍的于庭珪便率先颔首,抚着圆胖的肚腹赞叹:“高柱国此言极有道理!”
说着呼出一口浊气,眉眼间满是艳羡,“想当初陈柱国送秦、陆二位大人离京时,可是当场作了一首送别诗,传遍了整个长安呢!”
话音稍顿,清了清嗓子缓缓吟诵起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诗句落毕,书房内众人皆是点头认同,裴洵抚着短须笑道:“当初这首诗可是羡煞了满朝文武,既显风骨又重情义!”
杜尧光也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认可。
商挺更是捋着半白的胡须,看向陈宴的目光满是赞许,显然都觉得高炳的举荐合情合理。
宇文沪指尖的玉扳指停了一瞬,缓缓颔首,神色间满是认同:“高柱国考虑得很是周全,既有情分又合规制.....”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端坐一侧的陈宴,语气沉稳问道:“陈柱国,你意下如何?”
陈宴当即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对着宇文沪躬身抱拳,声音铿锵有力:“臣下愿往!”
“好,那此事便交与你去办了。”宇文沪当即敲定,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干脆利落。
“是,臣遵令!”陈宴沉声应下,随即坐回原位。
书房内的檀香依旧袅袅,宇文沪重新转动起玉扳指,眸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神色愈发郑重,开口抛出下一件要事:“如今夏州、灵州刺史的位置皆已空悬,这两处皆是北境重镇,关乎边防安稳与民生治理.....”
“诸位以为,由哪二位贤才前去接替,最为妥当?”
夏州与灵州皆是大周北境门户,直面齐国、柔然与突厥。
刺史之位既要能领兵御敌,又要能安抚民生,绝非闲职。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凝,面面相觑间,都在暗自斟酌合适人选,书房内一时又陷入沉默。
片刻后,裴洵率先打破僵局,放下手中茶盏,朗声道:“太师,臣有一人举荐!”
“王清渠历任三县县令,如今任长史,每处皆政绩卓著,抚民有方,更懂边地民情,老夫以为他可堪重用,出任刺史绰绰有余!”
王清渠,裴洵最为看重的门生之一。
杜尧光紧随其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多余赘言:“老夫举荐吴襟宇,此人精通农事桑麻,治理民生颇有一手.....”
“边地百姓最需安稳生计,他前去历练,定能安抚一方!”
杜尧光素来务实,举荐之人也偏重于民生治理,贴合边地需求。
当然,这个吴襟宇亦是他的门生.....
商挺捏着颌下的胡须,沉吟片刻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刘鹭影文武双全,既可上马击敌,又能下马治民,北境刺史需文武兼备之人,他前去定能在北境做出一番成绩!”
刘鹭影并非商挺之门生,而是其女婿。
众人各荐其人,皆是自己熟知且信得过的人选,宇文沪始终静静聆听,指尖的玉扳指未曾停歇。
这时,坐在左侧首位的宇文横眉头微舒,若有所思地沉声开口:“大哥,弟倒有个提议,由阿渂来坐镇夏州,可保北境无虞!”
陈宴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思索着如何举荐自己......
众人举荐完毕,目光皆落在主位的宇文沪身上,只待他定夺。
宇文沪却没有立刻开口,反倒将目光转向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陈宴,沉声问道:“阿宴,方才众人皆有举荐,你可有要举荐之人?”
陈宴正欲起身回话,书房的门却突然被匆匆推开,打破了内里的议事氛围。
只见宇文沪的谋士公羊恢,快步走了进来,三十多岁年纪,身着青色锦袍,平日里素来沉稳有度,此刻却神色慌张,额角还带着薄汗,一进门便对着众人急促抱拳行礼:“太师!诸位大人!”
宇文沪的目光瞬间落在公羊恢身上,深知自己这位谋士素来遇事不慌,这般失态定是出了紧急要事,非但没有怪罪他擅闯议事,反倒语气沉稳地问道:“公羊,怎的如此慌慌张张?”
“可是出了什么事?”
公羊恢深吸一口,压下了焦灼,沉声回话:“禀太师,有一封明镜司送来的急报!”
“需即刻请您过目!”
话音未落,已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笺边缘还沾着些许风尘,显是快马加鞭递送而来。
他双手捧着,快步至案前递向宇文沪。
自陈宴执掌明镜司后,就定下了规矩:
凡重要情报,一份送于他手中,一份呈于太师过目。
而这个时候陈某人在晋王府议事,自己那份就没办法送达。
宇文沪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粗糙的信皮,便知是明镜司专用的加急密函,拇指利落挑开封口,展开信纸快速翻看。
目光扫过字里行间时,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两道浓眉紧紧蹙起。
指节因攥着信纸而微微泛白,周身那股执掌决断的威仪里,多了几分凛冽的肃杀。
一旁商挺眼尖,最先注意到宇文沪面色无比凝重,与身旁裴洵、杜尧光等人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心知定然是出了大事,遂试探性拱手询问:“太师,这是出了什么事?”
宇文沪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密信,信纸被揉出几道深深的折痕,抬起头来,目光凌厉如刀,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齐国兴兵三万欲突袭玉璧!”